《灰色舞者》夜灯

63、第六十章

　　风在呼啸，雪在风中盘旋，席间洒落的雪花，围绕着人一片，好似婀娜多姿的女人在席间舞动，

　　“哦？”这倒是我没想到的，“那么理由是什么？”

　　“因为你太特别了，太难以琢磨了，太神秘了，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这是不正常的，所以我怕......”

　　“你也会怕？”

　　“我当然会怕，任何人对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都会怕，主子是身陷其中,看不清事实，”

　　“那么你看清了什么？”我低头让修竹帮我点上根烟，双脚伸直，抱着胸，偏头斜着眼看坐在一边的修，

　　如果刚才是一幅画，那么现在就变成了流动的水，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让修看的心里一动，喃喃道，“我怕主人没有将你抓住前就已经陷进去了，牢牢被你抓住手中，”

　　“哦？”

　　修苦笑道，“陷进情网没什么不好，但不能单恋更不能痴迷，”

　　“这话怎么说？”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的童年饱受痛苦，前半生像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我要他的后半生好好的活着，比任何人都幸福的活着。”

　　我吐出一口烟，肯定的说“你很爱他，”

　　“爱，可是不是你说的爱，”修的眼中充满了令人畏惧的威势，＂我曾经在一个人的面前发过誓，永远保护他不受伤害，到我死之前，我都会遵守我的诺言，＂

　　“你好像认定了我一定不会喜欢上月，”

　　“你也许会喜欢上他，但那是不够的，我要你爱他，你做的到吗？”修嘲讽的看着我，“如果做不到，就离开他，他不缺人喜欢，他真真缺的是一个他爱的并且是深爱他的人。”

　　我淡然的问，“找一个他爱的并且是爱他的人并不难吧，你对每一个都这么咄咄逼人吗？”

　　“你错了，爱他的人是不少，他现在什么都有，财富，地位，相貌，可他自视才高气傲，没人比的上，轻易不会动心，何况他从小眼见了父母的恩爱，心中更是向往，一心要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真爱，宁缺毋滥，所以真正让他动心的人少之又少。”修叹道，可见为了月的事他也伤透了脑筋，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爱上他？”我问他也在问自己，

　　“你嘛，”修叹口气“一开始我并不看好你，因为你太年轻，这么年轻的人真正懂得爱情的有几个？所以我并不在意，而你也表现的,好像也是真的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那样，直到我们进到谷中，我才发现，你本身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也是凡夫俗子一个。”

　　修冷笑一声“碧云寨，多少江湖人穷其一生也找不到，连我也...整整花了十年都不得而入的地方，被你随随便便就进来了，不花一分钱，侍如上宾，这样的人...身世应该不凡吧，一个桀骜不逊，一个体贴细微，性格差距如此大的两人却同侍奉一个人，这样的人不会一般吧？让人不免要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轻声笑道，“你太多虑了，我不过带着普通的两个家奴，恰巧闯入别人的地盘，不被赶出去罢了，你又怎么知道这寨子里的主人不是看在倪月的面子上才礼待我们的吗？”

　　修的眼睛扫过面前铺在地上的茶皿，端起一杯茶，漫不经心的呷着，发现我正偷偷的出神，事实上他已经发现很多次了，只要不和人说话，我的眼睛就有点散，被人问起时又马上接上话题，那是一种很孤独的眼神，

　　他打量着我的手，发现我的手很干净，不是冰肌玉骨，不是孔武有力而是带点病态的苍白的手，忽然想到查不到此人底细，是不是因为根本就是查的方向不对，也许此人，多年患病很少出入江湖，被某人小心藏在家中，

　　而今长大了自然受不了束缚，偷逃出来，隐姓埋名，对人不肯说出来历，恩，出谷后定要手下好好查查，

　　修暗地里心思转了一圈，面上却忽然对我说，“公子觉的茶怎么样？”

　　“好茶，不过还是差了点！”

　　“喔？差在那里，”修好像忘了我们之前的话题突然对茶道发生了兴趣，

　　“茶，茶水，茶器，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我说，

　　修问道，“一个人把一样东西玩味得越细致，说明这个人精神生活的质量越高，非常的高对吗，徐公子？”

　　“......”

　　我看着同样在看着我的修，我知道面具下的脸一定是英俊而突出，很少有人能让我说不出话来的，本以为在小心的观察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在被别人观察着，

　　“这下，公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怎么能将主子交给你这么难以掌控的人手上，如果你装做不懂情，暗地里却把所有的人耍的团团转，那你就太可怕了，我不能冒险，所以你只能离开！”

　　“看来你已经不相信我了，你觉的月能轻易放手让我离开吗？”我试探的问，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连接替你的人我都已经找好了。”

　　“哦，谁？”我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

　　“主子从小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可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后来失散了，不久前刚找到了，这次南下就是去见她的，你放心主子还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算骗你，”

　　“自古阴阳调和，男女婚配乃为常理，男男相恋违反天道，普天下也就纪世家族敢逆天而行，光天化日下娶男子为妻，可笑天下人，不但不鄙视还纷纷效仿，习成风气，可叹世风日下，＂

　　＂话已至此，望你好自为知，不要落到我亲自出手，我出手可是从不留情的。”

　　他站起来，拍落了早先集落在身上的雪花，地上马上积了一圈，修抱歉的说“雪越来越大，这里已经不适合品茶了，公子还是早些进屋，着凉就不好了，我们晚上红坊见，关于这次的谈话希望公子能保密。”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离开？”

　　“最好是出寨后，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找到理由！”

　　我在他转身时问道，“如果倪月永远也碰不上自己爱的人，怎么办？”

　　“爱上他其实很简单，也许一天都不用，所以我相信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修回头说着，带着苦涩的笑容走了，

　　我暗暗心道，倪月你何其幸运，有人为你用心至此。

　　曲终人散时，唯留淡淡的茶烟在原处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