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舞者》夜灯

43、第四十一章 后悔

　　“谷谷，谷谷...”

　　“醒了？”

　　“恩！”我撑开眼，眼前一棵棵大树变成了一团团黝黑的影子，在面前张牙舞爪的晃动，

　　天黑了，我睡了很久吗!

　　夜晚的森林很安静，安静到偶尔的几声布谷鸟的叫声都让人心惊，

　　仰头，茂密的树叶中露出点点移动的天空，

　　“我睡了多久？”枕在熟悉的胸膛上，看着不断后移的物体，耳边传来影随悠长的气息，

　　“两天了”影速度不减的在树林中随意穿梭，不时低头查看我的情况，

　　“怎么了”我抬头看见影紧皱的眉头，不觉问道，能让影如此表情的事情还真的很少，

　　“这里我感觉好象来过，就在三个时辰之前” 影抱着我停在一棵树上，凝重的说

　　“如果再不走出这个森林，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这里湿气太重，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你现在不停的瞌睡就是因为这个。”

　　“哦？”我想了想，拍拍影的身体，“影，放我下来！”

　　影露出忧虑的表情，

　　“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既然我们在原地转了三个时辰，不如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何况，你也累了！”影这才在夜中显得特别亮的眼睛，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纵身抱着我跳到了另棵更粗壮的树上，轻轻放下我，“好吧，但马上就走，这里有些不对劲。”

　　“诶，诶”我口里答应着，身体却半躺着倚着影，吐了口长气，

　　“怎么了？”影明显注意到我的叹气声，

　　“没，只是今晚...看不到月亮”我转头看向夜空，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影看向我，揽着我的肩膀，不时的拢拢我有些纷乱的头发，目光还是那么的专注，

　　看来今晚我又要留宿在森林里了，我将头自然的靠向影，星星离我很近，就挂在对面的树枝上，辍手可得，朦朦胧胧地，飘来一声动物们睡眼惺忪的喁喁私语……万物都笼罩在一片神秘的夜幕中。

　　“你为什么总喜欢看月亮？”

　　没有人知道我究竟在看什么，都以为我仰头看的是月亮，可是...

　　“我看的不是月亮，我看的是月亮后面...”

　　“不懂！”

　　我轻声低笑，

　　“影，你会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月亮吗？在异乡的每个夜晚，会因为忘了当初怎样地漂泊，而问自己为什么选择流浪，作为一生的归宿吗？”

　　　影拥紧我，“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后悔了，那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为我做过的选择后悔过，四处漂泊怎样，居无定所又怎样，这就是我要的，”

　　我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可想想影好象不太喜欢，又放了回去，“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熟睡吗，”

　　“你从没对我说过。”

　　我闭上眼，感受着身边无数兴奋的萤火虫，孜孜不倦地提着灯笼，四处嬉戏着，

　　“我曾经生活的很幸福，有自己崇拜的大哥，调皮但聪明的弟妹，严格但不失慈祥的父亲，温柔的总能抚慰我的母亲，那段日子...真的很愉快啊，”

　　“知道吗，从小，每次我熟睡后都能听见一种声音...” 我站起身来，幽兰的天穹下，慵懒地依着树干，

　　我感觉到一双手将我从后面静静的拥住，“等我失去了一切，我才知道那种声音原来叫天籁。可我克制不了，”我苦笑，“在转世的每个日子里，只要我一睡着我就能听见这种声音，真的很痛苦，我想了很多办法克制它，可这种声音总会在我脑中出现，真可怕，一旦美好的东西失去后就觉得它面目可憎，”

　　“那么你是后悔了？”影冷静的等着我的回答。

　　很久我都没说话，伸出手任萤火虫在我指逢间穿过，然后慢慢收拢，感到萤火虫在手中不断挣扎，星光下阴云渐渐散开，露出我的脸，面无表情，“不，我走的每一步，即使是错的，我也决不回头，这...就是我。”

　　“哪怕是伤害到其他人？”影紧盯着我的眼，

　　我回看他，幽深异常，

　　张开手掌，萤火虫在我们之间放飞，

　　一明一暗间，我答“哪怕是伤害到其他人。”

　　影抱紧了怀中的人，眼前的他说话时眼中带着飘渺的杀戮。

　　我在影的怀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吾辈之主，居于天堂，神圣为名，天国将至，脱离俗世，如蒙天堂...”歌声低沉却意外的深远，直传到树林很远处。

　　一对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睛在远处瞪着我们——原来是一只很小的猴子，它头向下吊在树上，毛色是黑白的，不像常见的猴子那样活蹦乱跳，它动作非常缓慢，不一会它慢慢地伸出左爪，慢慢地抓住树干，再慢慢地转过头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和影相拥，享受难得的宁静时，感到影身体的紧蹦，

　　树下传来地狱般的男声，

　　“徐风...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