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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姐妹 后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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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闻皎有些记不清了。
在西域的最后几个月,她的病时好时坏,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时常梦到于阗王妃,又梦到常山,梦到阿娘……也梦到“前世”的人和事。
她来到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久的21世纪的事像一场荒唐的梦。
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
闻皎幽幽转醒,看着车顶的流苏晃了会儿,惊觉流苏都褪色了。
张虎掀开车帘,“大人,快到朱雀门了。”
“咳,长安到了?”
她面白如纸,艰难地在侍女服饰下更衣。
她是女子这件事赵铎早有过交代,这些时日张虎找了两个哑女服饰她起居,二人默默替闻皎穿好衣裳,扶着她坐起来。
车帘掀开。
满天花环彩带映入眼帘,高耸的城楼下悬着朱雀门三个大字。
咚咚。
咚咚。
是为她接风的鼓声。
鼓声里夹着盛大的欢呼声。
侍女扶着她出车,忽然一双有力地手托住了她。
是赵铎。
“陛下——”说着,闻皎想要拜倒下去。
“不必行礼。”赵铎微笑看着她,拉着她站在自己身侧,“爱卿一路辛苦。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目光灼灼,好似等她回应这句话。
万人目光中,闻皎顿了片刻,干巴巴地道:“谢陛下。”
赵铎轻嗤,“走,朕带你看看长安城。”
城楼高耸,闻皎大病未愈,吃力地跟着他爬楼,赵铎先时还健步如飞,渐渐发现她跟不上,便放慢了脚步。
等爬上城墙,她的嘴唇已没了血色。
城楼之下,长安城里繁花似锦,文武百官簪缨革带,分列东西,比正月朝会时人还多。
这不是欢迎臣子的列仗。
赵铎揽住她的臂膀,迈步上前,“丞相浴血复疆,定我国土,安我边民,更救朕于水火,实乃朕之股肱,国之栋梁!朕特封为宁国公,食邑万户!”
闻皎欲再谢,他却紧紧揽着她,面向百姓,继续宣告:“疆土既复,当与万民共享,即日起,大赦天下!除谋反、大逆等十恶外,余者罪各减三等!各州县,减免来年田赋——”
城楼下百姓山呼万岁,磕头跪谢。声音与人影如海浪般涌动,所有人都跪着,唯独她站在赵铎身侧。
闻皎只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黑了下去,赵铎沉浸在万民敬仰中……
再次醒来,照顾她的依旧是那两个侍女,只不过多了许多身着宫服的女子。
看帐顶,这是她的家。
闻皎觉得头更疼了。
医女摸了会儿她的脉,端来一碗温着的药,“夫人,该喝药了。”
“是陛下派你们来的?”
未等侍女回答,明黄色的衣角便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原来赵铎早踏入了屋内,怕把脉的医女分心,特地吩咐不必通传。
“寻朕何事?”
闻皎连忙爬起来行礼,叫赵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他从医女手里接过药,亲自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身子骨怎么差成这样。”
太医的话犹在耳边,见闻皎仍没喝药,赵铎忍不住催促,“快喝。”
“陛下折煞臣了。”
“你在战场上叫朕先撤的时候,怎么不觉折煞?”虽是反问的话,却说的异常温和。“喝吧。”
药汁递到嘴边,闻皎微微叹气,咽下了药。
又一勺递到嘴边。
赵铎借着喂药的机会与她闲聊,“你还不知道,父皇前月崩了。”
“太上皇……崩了?”
闻皎错愕了会儿,老皇帝前两年身体还健朗着,怎么会如此突然?
不过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太大。
赵铎神情落寞,叹声说:“朕从前怨他恨他,现在,反念起他的好来。”
是啊。
老皇帝赏罚分明,礼贤下士,称得上明君。
“至亲至信,接连驾鹤而去……朕如今是孤家寡人了。”他垂眸凝视着药碗,不似白日的意气风发,“陪朕说会儿话吧。”
“吴王殿下可知?”
“朕已准他回京祭拜。”
老皇帝一生有不少儿子,起兵时死了几个,夺嫡又死了几个,如今还在世的竟只赵铎和赵巽二人。
对了,还有被看顾在宗人府内终生不得出的废王赵铭。
赵铎春秋鼎盛,大权独揽,对这个异母弟反多了几分柔和。
“算时日快到了,等祭拜完父皇,朕叫他来见你。”
“好。”
又聊了会儿太上皇,有内侍禀报太子求见。
赵铎神色一冷,“他来做什么?”
内侍讷讷不敢言,赵铎便挥手吩咐传太子。
太子赵渊如今已十二岁,身量比两年前高了许多,眼瞧着是个大人了。
“儿臣拜见父皇、夫人。”
赵铎不悦地问:“这时辰不在东宫读书,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渊抖了两抖,“儿,儿臣听说夫人患病,心中关切——”
赵铎一眼看穿了赵渊的心思,将他怒斥了顿。“整日正事不干!尽干些狗苟蝇营的事!如此这般,朕如何将天下交给你?不如拱手让与你阿弟做!”
赵渊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唯唯诺诺地求父皇恕罪。
赵铎不耐看他的怂样,又数落了几句,赶苍蝇似的叫他退下了。
赵渊离开后,赵铎还在生气,“哼,皇后生前不见他如此孝敬,对着别人装模作样。”
他与皇后有三子,长子赵渊为太子,出生时他一直在外征战,赵渊由皇后一手带大,胆小懦弱,还爱偷闲躲懒。次子赵泓,出生时他已是晋王,聪明伶俐,很得他的喜爱。幼子赵澈,皇后生他时难产而死,临走前还求他好生照顾孩儿,赵铎不放心给宫妃抚养,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如今才两岁。
当年立太子是时局所迫,赵铎凯旋后,对赵渊不满日增,总觉得他难当大任,于是愈发严格要求,却让赵渊越来越惧怕自己。
赵铎长叹,忍不住道:“渊儿中人之姿,若非时局所迫,朕绝不会立他做太子,还是泓儿聪慧,也更肖朕。”
提到次子,赵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可眼下太子已立,废而立其他皇子,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直说便是。”
“太子已立,而陛下却爱重三殿下,一则另太子惴惴不安,二则,恐三殿下生出不臣之心。”
“朕亦忧此事。”赵铎如何坐上的帝位,瞒不过世人,更瞒不过这两个日渐长大的孩子。
什么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有他夺位之事在前,统统立不住脚!
上行下效。
可若废太子,则赵渊将来不知如何自处。
不废,又怕毁了祖宗基业。
“朕问你,太子立贤还是立嫡为好?”
“陛下贤德,故有天下。若为宗庙计,臣以为贤能重要。”
其实赵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否则不必问这个问题。
“只是苦了太子。”
“朕会尽力保全他。”
“同样的话,太上皇也对臣说过。”
赵铎明显错愕了下,“父皇也这般说过?”
“太上皇说‘窝里的燕子都免不了争抢虫子,但老燕子总记着喂食的顺序’。”
赵铎沉默许久,声音微颤,“朕……想父皇了。”
其实父皇对他很好。
儿时背着他下河抓鱼,他的弓箭骑射都是父皇亲自教的。有次父皇得了只鹞鹰,大哥想要,他也想要,他没争过大哥,父皇特地为他猎了只。
可惜皇位不是鹞鹰,只有一个……
“无论结果如何,请陛下早做决断。”
赵铎点了点头,“也罢,你好生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赵铎也觉得自己说多了,闻皎不过刚回来,不论是站他谁,他都不会信任。
“陛下!臣有一请。”
闻皎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又要下地行礼,赵铎按住了她,“什么事?”
“陛下曾答应臣,只要臣能活着回来,便许臣一个愿望。”
赵铎温和的眸色渐冷,“嗯。”
“这些时日臣总梦到韩兆相,他待我有知遇之恩,可我却转投明主,臣心中愧疚,望陛下准臣照顾其女韩玉妍。”
“她是广昌的妾室,你怎么照顾?”
“所以臣求您,唯有陛下才能办到此事。”
“朕许你的愿望,为旁人求?”赵铎反笑,“你可以问朕要丹书铁券,要爵位,甚至后位。为一个罪臣之女求,值得吗?”
“臣时日无多,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莫说傻话,这天下的名医,朕都会寻来,你不会死。”
赵铎轻抚她的发顶,不说答应,也没有回绝,似在考虑什么。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事,纵是皇帝也无法办到。
“臣心意已决,求陛下成全!”
天擦黑时,一顶小轿停在了相国府的后院。
韩玉妍一身素衣,背着洗的发白的蓝布包裹,双脚踏在了青砖上。
她打量着这座院子,觉得拂在面上的风都是和煦的。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眸光在院中搜寻了两圈,她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先生在哪儿?”
“回夫人,相爷卧病在床,您随奴婢来。”
韩玉妍“哦”了声,“她病的很重吗?”
“奴婢不知。”
韩玉妍抿了抿嘴,跟着侍女传过曲曲折折的花园小径,又过了月洞门,这才来到灯火通明的院落里。
窗上映着人影,人头攒动,空中还有浓重的药味。
一步,两步。
韩玉妍快步跑进屋内。
床榻边站着两个侍女,正伺候着闻皎用药。
“先,先生——”
韩玉妍踌躇着上前,只见锦被里苍白如纸的女子。
她忍不住抱住闻皎。
“先生,我出来了——”
“咳——”
侍女帮她掖了掖嘴角,闻皎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她轻轻抚摸韩玉妍的发顶,“嗯。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我听说是你向陛下求的,你拿命换来的军功,换我,值得吗?”韩玉妍声音中带着哭腔,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滚下泪来。
“值得。玉妍,我没有亲人,所以一直将你当作妹妹……才造成了那些误会,我一直觉得亏欠你。”
“不,你不欠我。”韩玉妍连连摇头,“在这世上,你对我最好,玉妍无以为报。”
“好了,不说了,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先,阿姐,我想叫你一声阿姐,可以吗?”
“傻瓜,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
“阿姐——阿姐——”韩玉妍越哭越凶,抱着她似要将这些年的心酸苦楚都哭出来。
“不过我对外仍是男子,这个称呼不可在人前说。”
“我知道。”韩玉妍抓着她的手,贴在面前,“对外,我是阿姐的妾室,我会替阿姐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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