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春船载绮罗

51、造势 “呼——走

　　“呼——走了这么多日水路，总算能吃顿好的了。”
　　“小二——来三碗茶！”
　　“好嘞。”店小二麻溜地擦桌，见三人青布衣衫，一色背着书箱，忍不住询问：“三位客官是进京赶考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打尖的有许多与客官同样打扮的书生，说是朝廷开了科举，忙赶着进京呢。”
　　其中一人不禁叹了口气，“原以为我们动身早，不曾想已是落了人后。”
　　同行之人笑着劝解:“以柯兄你的才华晚几日不会有碍！”
　　“莫愁莫愁，先祭祭五脏庙。”另一人说着点起了菜：“来二两黄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长命菜。”
　　“好嘞！”
　　小二正要去忙，眼瞅着又来一人，也是青布衣衫，只是瞧着面色不佳，摇摇欲坠。
　　“这位客官没多的桌子了，坐这儿吧?”
　　他指了指三位书生旁的凳子，章玦目光在店内逡巡了圈又回到小二身上，“嗯。”
　　那三个书生正在讨论科举，其中一人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知道家君为何这么早便命我动身吗?”
　　原来这三人是同窗好友，这人家父催促着儿子赶紧进京，另外二人便也一道了。
　　柯姓书生问:“你不是想投靠亲戚吗?”
　　“我那亲戚不过九品，京城的九品官不说过江之鲫，一间屋子塌了也得砸中一个。”
　　见二人不再说话，书生也懒得卖关子了，“你们听过行卷吗?”
　　“参试举子经达官显贵将自己的文章转交给主考官阅览，谓之行卷。”
　　三人齐齐看向说话的章玦。
　　青年与他们一样身着青衫，想必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了。
　　书生冲他拱手，“这位兄台说的不错。”
　　“可是，这有什么用?”
　　“柯兄你有所不知——”
　　柯煜虽出身不差，可他父亲去世的早，孤身由寡母带大，又加兜中寒酸，很多上层的消息一概不知。
　　“这科举的卷子是不糊名的，主考官阅卷时看到熟悉的名字，会不会高看一眼?”
　　“原来如此。”
　　“我们如何比得过勋贵子弟？”
　　“稍安勿躁，此次主考乃是有大魏第一谋士之称的闻大人，为人清芥且出身寒门，应当愿意提携我等。”
　　“希望如此吧。”
　　“客官，二两牛肉——”
　　小二端上牛肉，询问章玦，“这位客官要点啥？”
　　“一盏凉茶。”
　　正值用饭的时刻，章玦只点一盏凉茶，叫书生纳闷。
　　“兄台，可曾用过饭？”
　　“未曾。”
　　其中一人家境不错，又见章玦没有行李，猜测他准是遭了难。
　　“兄台可是遇上了匪寇？”
　　他们三人结伴同行，路途中也曾被匪寇盯上，不过瞧他们是举子，才没敢来打劫。
　　章玦叹气道：“正是。”
　　“哪里的匪寇如此大胆！”
　　“唉，我在赣江一带遇上他们，好在未伤及性命。”章玦摇了摇头，满脸愁云。
　　赣江水匪并不出名，只是赣江连结着去岭南的水道，那里最近猖狂的很。
　　“兄台是打岭南来的？战事如何？”
　　提到战事，章玦眼中流露出神采，“新来的裴将军与山匪大战一场，将匪寇杀的七零八落！ 实在威风！”
　　“有此事？”书生们激动地站起来，捏着拳头在他身旁踱步：“我们出发前听说朝廷吃了败仗，心中郁郁不乐，没想到这么快朝廷就大获全胜了！”
　　“其实——”章玦刻意顿了顿，“能这么快打胜仗，全赖裴将军！”
　　“哦？此话怎讲？”
　　“兄台不知，山匪里有位极厉害的军师能呼风唤雨，朝廷的军队都被吓破了胆。裴将军一来，请了位江湖术士到军中作法，士气为之一振！随后梅关古道大战，裴将军站在高处，指挥若定，杀得山匪片甲不留！”
　　他说的传神，好似亲身经历一般，听得人热血沸腾。
　　“大战过后，裴将军下令搜山，将那些躲在暗处的匪寇一点点揪了出来！带头之人悬尸城门，岭南百姓无不赞叹！”
　　章玦说着兴奋地落下论断，“我大梁有此健将怎能不兴？男儿当如是！”
　　“对！大丈夫就该如裴将军，了却君王天下事！”
　　“可是曾与突厥对敌的裴照裴将军？”
　　“正是！裴将军曾在与突厥一战中仅用五百人挡住了五千人的进攻，勇猛非凡！而且——”章玦话锋一转，“他与我们一样出自寒门，甚至出身还不如咱们。出将入相，娶五姓女，封万户侯，试问哪个寒门子弟不想？”
　　“他一介寒门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
　　“听说他军纪严明，陟罚臧否一应相同，手下的军队从未拿过百姓一分一厘……”
　　“论打仗朝廷中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唯有晋王殿下！晋王是天潢贵胄，裴尚书的功绩可都是他生死相搏换来的！”
　　“有了！这次行卷，我们便歌颂裴尚书如何？”
　　章玦笑道：“好啊。”

　　大庾城。
　　阴暗的囚室里，几个山匪被缚在耸立的木架上拷打。
　　裴照抬起指间，收到信号的季方忙吩咐停手。
　　“怕了就老实招来！我家元帅心慈可以留你们一命!若是不招，哼哼——”
　　“招，我们招……”
　　几个小喽喽本就是上山混口饭吃，几鞭子下去纷纷软了膝盖。
　　“你方才说那个军师从京城来？”
　　“是，他跟洪爷……就是被太子殿下斩杀的假首领，跟洪爷进的山。我那日跟洪爷去打劫，一听他京城来的，我们不想抓他，可那人说要同首领谈比买卖。”
　　“什么买卖？”
　　“成什么寇的买卖。”
　　裴照略一思索，“成王败寇？”
　　“好像是这个词。”
　　“接着说。”
　　“他上了山，跟头儿单独说了许久的话，然后就成了山寨的军师。一开始带我们打了不少胜仗，也抢了不少粮草，山里的粮仓都堆不下了，大家伙儿都很服他。”
　　接下来的事裴照都知道了。
　　“有谁见过他的真容？”
　　那人看了看伙伴，见大家都不说话便道：“没有了。见过他的都死了。”
　　线索断了。
　　裴照靠在椅背上，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谋事之人不仅心思缜密还十分毒辣，打京中来，最可疑的不就是那位？
　　“大，大人……”角落里的男孩犹豫着张口，“我见过他！”
　　“那人长什么样？”
　　“很瘦，眼神像苍鹰！手指骨节分明，上头布满了青筋。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大概也只能得到这些讯息了。
　　裴照起身离开，季方赶紧追上去。
　　“季方，吩咐下去这间刑室里的山匪不能留。”
　　季方吃了一惊，他家元帅一向宽和，对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山匪为何要下次狠手？
　　“处理干净。”
　　“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