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春船载绮罗

46、谋臣计（2） 黄昏将尽，

　　黄昏将尽，太子吞咽着汤羹，听外头喧闹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喊山匪来了。
　　赵钺按剑起身，连忙系上盔甲，掀帘出去时已经是火光冲天。
　　黑压压的树林里零星可见山匪的人影，士兵们冲上去搏斗，也都消失在了山林里。
　　火势不断蔓延，逐渐逼近主帐。
　　“别追了！救火——”
　　赵钺看出了这是诱敌之计，下令收兵，那些已经追入山林的士兵却此起彼伏地发出惨叫。
　　声音在黑漆漆的山中尤为恐怖。
　　黑暗中蹿出一支火箭，赵钺提剑斩断，面色阴沉。
　　“殿下——”
　　邓尧连滚带爬地过来，“护驾——快护驾！”
　　“孤没事。”
　　赵钺心中对他的不满减了几分，亲自拉起他。
　　“大哥，您没事吧?”赵广昌提着剑赶来，确认他没事后松了口气。
　　“孤能有什么事，四弟如何?”
　　楚王的甲胄还未系好，夹着头盔跑过来，骂骂咧咧的道：“该死的！没了带头的人还这么嚣张！”
　　这话点醒了赵钺，他双眼微眯，“错了！我们杀的不是左虎。”
　　“左虎没死?”楚王怒极，踹向邓尧，后者猛地跪趴到了地上。“你不是说那人就是左虎?”
　　“不怪他，既然有心，在山上做的也是假戏。”赵钺想明白了这一切，这帮山匪从一开始便在算计他们，不可能投降，“不必与他们周旋了，准备攻山！”
　　说着赵钺目光转向赵广昌，眼里有凛冽的笑意，“广昌作战经验丰富，你做前锋。”
　　“殿下，山匪躲在深山之中，一时半会儿怕是剿灭不了，我们的粮草……”李简适时提出自己的疑虑。
　　“不必忧心，孤前几日便已打发人去江西调粮，明天便能到。”

　　——天亮之后——
　　赵广昌带着人冲进深山，经过前几日的探路，他们已经找到了进山的小道，只是不知路上暗藏了多少陷阱……
　　哼，让他的人做前锋，太子还真是稳赚不赔。
　　箭矢飞来，赵广昌偏头躲开，当下提醒亲卫：“都小心些！”
　　“是，侯爷！”
　　亲兵们不敢分神，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个人走在最前方，沿途留下标记。
　　“侯爷，有岔路！”
　　一条往山上走，一条则是平路。
　　他选了上山的路，将另一条留给信任的校尉，“你们去那条，日落树梢前回到这里。”
　　“是！”
　　又搜寻了半日，总算探到了上山的路，只是带的人太少，赵广昌无意冒险，麻溜地回程。

　　“大哥——上山的路找到了。”
　　赵广昌闯进军帐宣布了好消息，没想到坐着的个个沉默不语，面如土色。
　　赵钺扶着椅子，背对着众人。
　　“怎么了？”
　　楚王叹气。
　　赵钺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
　　赵广昌看向李简，示意他告诉自己。
　　后者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又转向楚王，悄声问:“到底怎么了？”
　　“唉——粮草被烧了！”
　　没有粮草，他们拿什么进攻？
　　“殿下，臣有一计。”邓尧站起来，“我们的粮草仅够两日，不如告诉士兵，杀上山去，抢山匪的粮食。”
　　赵广昌暗自感叹，“破釜沉舟，好计。”
　　李简却说:“山匪善于躲藏，即便我们找到了山寨，也难一网打尽。”
　　“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再不做出点成绩，父皇难免会对他不满，二弟也会趁此机会重掌兵权。“如何进攻，诸位可有法子？”
　　“敌人居高，又有山林阻挡，寻常武器难有优势，臣以为火攻为上。”
　　“李简说的不错，孤亦是如此想的，诸位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这法子剿匪虽好，可山火难灭，一旦失去控制，不知烧到何时才能停止，叫赖以为生的百姓如何生存？
　　谋士中有面露不忍的，到底未敢多言。
　　“吩咐下去，去山中点火吧。”

　　“大哥——不好了！大哥——”
　　老七慌慌张张地禀报：“那群王八羔子放火烧山了！”
　　左虎本就未眠，听得消息立马起身查看，从山崖往下眺望，河谷处升起了熊熊大火。
　　漆黑的群山环抱着大火，升起的红光让山峦哭泣。
　　大庾城靠山吃山，放火烧山灭的不光是他们这群土匪，还有城中百姓的生计！
　　这帮人心中……哪里有百姓！
　　乱世人如飘萍，没想到治世人命也如草芥。
　　“王先生呢？”
　　章玦负手站在左虎身后，嘴角勾起，“不必担心，天命在我们。”
　　围观的人急得团团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天命！火头一起，无需多久便会烧到寨子！我们都得完！”
　　“这火烧不过来。”
　　古书上有过记载，深山陡坡之中，白日风从山谷吹向山顶，晚上则从山顶吹向山谷，实则是山顶和山谷的热气不同所致，风会从凉爽的地方吹向热的地方。
　　太子点火烧山，无异于引火自焚！
　　章玦故弄玄虚地道，“我已设好阵法，只需引动，山火自会吹向朝廷扎寨之地。”
　　岭南多怪力乱神之说，众人听说后并未怀疑，纷纷求他快些动作。
　　崖顶开阔之处，白日他已经在此画好八卦阵。
　　取来蜡烛，在原定的位置一一点燃。
　　章玦步入其中，撩起长袍，双腿盘结，手上掐着口诀，念念有词道：“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关伯风火登渊庭，作风兴电起幽灵。我今奉咒急急行，此乃玉帝命君名，敢有拒者罪不轻！急急如律令！”(注1)
　　言罢，大喝一声，直指起火之处。
　　法事做完，没有任何异象。
　　山匪们面面相觑，只见王缺举起手停在半空中。
　　微风从指间淌过。
　　他笑道：“起风了。”

　　火星子崩到赵广昌的披风上，他立马削下披风一角，再看时，火堆离自己更近了。
　　“不对——风向不对！快回来——”
　　连退了十几步，他才顿住，大火烧的他满头大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可是——
　　“快灭火！速速禀报太子！火势不对——”
　　赵广昌搁下披风，奋力抽打地上的火堆，火势却越来越大，火舌飞出，险些燎到他的脸。
　　他只能扔下披风吩咐众人后撤。
　　赵钺这才赶来。
　　“怎么会突然起风！”
　　“大哥——别说了快走！”
　　山火不同寻常的火，一阵风刮来，摧枯拉朽能从一个山头迅速烧到另一个山头。
　　浓烟滚滚而来。饶是早就捂住了嘴，赵广昌还是呛了一鼻子灰。
　　赵钺也猛地咳嗽。
　　“走！”
　　“大哥——”
　　赵广昌拉住他，忽然不动了。
　　映入赵钺眼帘的是三面山火以燎原之势飞扑而来，熊熊火墙朝着他们罩来……
　　“所有人往江里跳！”
　　士兵们凄惨地叫喊声、树木被焚烧的毕拨声，无比清晰地冲击着赵钺的脑海，他被赵广昌带着扑进水里。
　　凉意沁来，赵钺打了个寒颤，面前的火墙总算没有再靠近。
　　他无比愤恨地拍打水面，脸也变得扭曲，眼看着火舌要吞没军帐，忙下令吩咐救火。
　　“殿下，如此火势，去救火只能送死——”
　　“去救——舆图还在帐子里！”
　　李简置身水中看着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赵钺，只得摇了摇头，吩咐手下人找到舆图便回来。

　　山匪们看着火往相反的方向去，一时之间激动地跳起舞来。
　　王缺摇了摇头，“此乃天神助力，我并不能一直控制火势蔓延的方向，若明日火还未灭，山寨是保不住的。”
　　老二被王缺这一手折服，冲他拱手道：“依王先生之见，我们该……”
　　“救火。山林是百姓之本，也是我们之本。唯有山林尚在，我们才有御敌之法。砍断大火附近的树木，之后散入山林，广设陷阱。”
　　“好。”不待左虎答应，老二已先应下。“先生原来也信道？”
　　“幼时随家师学了些。”章玦觑着他，“怎么？你想学？”
　　“是，我读过《道德经》，只可惜没有高人指点……若先生不吝赐教，在下愿拜先生为师！”
　　这倒是比左虎好控制。
　　章玦暗忖着，瞥了眼脸色铁青的左虎，“我不收徒。左首领，还请尽快吩咐下去。”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道家的求雨咒，实在不会编，看着字面意思挺像求风的，拿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