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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良弓藏(2) 郑燮看着发 ...

  •   郑燮看着发疯的卢挺之忽觉心中萧瑟,他轻声提醒沉浸在情绪中的闻皎,“三更天了,我们走吧。”
      她缓缓扭过头来,应道:“好。”
      郑燮的宝马雕车高大华丽,他踏上小厮的脊背钻入锦缎中,冲她挥手,“闻兄,我送你。”
      小厮刚起来的身子熟练地跪下去,她将手递给郑燮,迟疑了片刻,撩起长摆踏在那人的脊背上。
      和凳子的触觉全然不同,有弧度的,脆弱的脊背,向上给了她托起的力,让闻皎不费力便坐上了这豪华的车子。
      “闻兄你好歹是绯袍官,要宅子没宅子,要马车没马车……”郑燮摇着头,“陛下的赏赐你都放哪里去了?”
      “宅子是陛下赐我的。”
      “唉,陛下也小气。”
      闻皎看向他,郑燮打了个哈哈,“我是为你抱不平,你可不能将此事告知陛下。”
      “幼稚。”
      “说好了啊。”郑燮的肩膀挨着她的,忽然靠过头来,“你没来前,我日日这般办案,困死了,借我靠会儿。”
      闻皎欲要推开他,郑燮已闭上眼,眼下的青影已成了灰色。
      罢了。
      马车走了许久,先到了离宫城较近的郑府。
      “公子,到了。”
      郑燮猛地醒来,“到了啊。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送闻大人。”
      他几步踏出马车,扶着下颌嘟囔了句,“好疼啊。”
      闻皎的骨头磨得他下颌疼,和他那塞满棉花的枕头没法比……

      马车里焚着百合香,金堆玉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他家和郑府隔的不算远,转过三条街便也快到了。
      “你们在街口将我放下就好。”
      “是。”
      郑家的仆从听她的吩咐将闻皎放在街口,递给她一个灯笼,“今日是新月,眼看着要下雨,大人慢走。”
      “多谢。”
      大梁有令,经过特许的官府人员不必遵循宵禁,像她这样有皇命在身的,可以自由在夜间出入。
      闻皎提着灯笼走过石板路,街坊边的水渠淌着流水,哗啦啦啦,难得让人心绪宁静。
      水声到了一处,忽然声音小了。
      她将灯笼移到那处,浑身是伤的人倒在沟渠里。
      灯笼透出的光照到那人脸上,闻皎看清了脸。
      应齐岳。
      他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
      她看看左右,四下无人,只有雨前凉意渗人的风。
      自她升为中书舍人后,照例可以在沿街的墙上新开一个门,出入不必再遵循坊中规矩,没想到这门今日救了他。
      她敲开家门,契力睡眼惺忪,“大人,您回来了。”
      “你去把他背进来,别让人发现。”
      契力眯着眼往闻皎指的地方望去,黑黢黢的,约莫是人影。
      “是。”
      他力气大,背起应齐岳后,快速跑入府里。
      闻皎蹲在地上,拿灯笼照着,用袖子一点一点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很快,一场雨,洗净了石板和水渠。
      “大人,不是说不见他?”
      这个人上次在家门前跪了许久,契力记得他。
      “上次不见是为自保。这次没有其他人瞧见,可以救。”
      契力懵懂地点头。
      解开应齐岳的衣服,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契力忍不住佩服起眼前的人来,草原上的男儿最崇拜这样的男人,他的阿哥也是这样,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草原人都爱戴的英雄。
      闻皎递给他金疮药,“你替他上药,这几日看着些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这里,否则会惹来祸事。”
      “嗯!大人,你认识他?”
      “嗯。”
      “他是大人的朋友?”
      “谈不上,不过是个不错的人。”闻皎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休息了。”

      推开房门,眼前暗下来,她按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向床榻的位置,却见到那里坐着一抹黢黑的人影。
      “是我。”
      晋王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困倦。
      “殿下。”
      “你今日提审了卢挺之?”
      “是。”
      “他画押了没?”
      “他不肯画押,一直说要见陛下。”
      赵铎舒了口气。
      “我要见他,安排好后,将消息传递到这里。”
      赵铎将信纸搁在她卧榻上,起身走向窗户。
      “殿下,要见卢挺之必须我与郑燮二人……”
      “尽快。”
      赵铎走到窗边,一个闪身已经没了行踪。

      翌日
      中书省里人进人出,闻皎只专心坐在位子上看卷宗。
      “闻大人——”
      “闻大人——”
      小太监探进脑袋来,轻声唤他。
      这人面生,不是中书省里跑腿的太监。
      “你是谁?”
      “奴婢是照顾九殿下的,殿下记挂着您的伤事,特地来瞧瞧您。”
      他说完,小小的人儿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她。
      原本陛下已让她恢复给九皇子授业,没想到她受了伤,此事只能搁置下来。
      “殿下您不能进去——”
      小太监惊呼着,看着赵巽跑到闻皎跟前,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轻抚了抚闻皎的肩膀。
      “殿下,怎么了?”
      “母妃说,拍拍就不疼了。”
      想不到这孩子在担心她,闻皎露出笑来,“多谢殿下惦念,我好多了。”
      赵巽嘴角微微翘起,不待她再说什么,快速跑回门外。
      这孩子,不像他爹,也不像他那位不讲理的兄长,还挺可爱……
      郑燮瞧见这一幕,很是诧异,“先前听说九皇子性子顽劣,没想到他还挺喜欢你。”
      “他本性不坏,先前是被人挑唆。”
      “你说,是谁想杀他呢?”
      不过是个成不了气候的皇子,也要将人养废才肯。
      郑燮叹了口气,瞥见的平安身影,笑着迎上去。
      “公公何事到访?可是陛下传唤?”
      “陛下传闻皎。”

      去时的路上,闻皎打听着皇帝的心情,看来并未生气。
      “殿下这几日在园中锄地,预备开春种下稻米。”
      “二郎一味想着打仗,不知百姓艰难,是该体会一二。”
      女人声音温和,坐在小凳上回话,“殿下曾与儿臣说,原先还不理解陛下为三百亩良田治卢先生的罪,直到他亲自耕种后才知黎民日夜劳作的艰辛也只够饱腹,田地是他们的性命,谁要夺人的田地,便是要他们的命。”
      “父皇待卢先生不薄,他此番实在是行差踏错。”
      “朕何尝想治他的罪。”
      “父皇是君父,是百姓共有的父亲,若父皇不为百姓做主,那这天底下就没有人会替百姓做主了。”
      皇帝浅品了口茶,“晋王有你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儿臣有罪。”晋王妃起身,冲皇帝跪下,“殿下让儿臣为卢先生求情,殿下是儿臣的夫君,夫君的话不得不听,可父皇是儿臣与殿下的君父,儿臣也不想让父皇为难。儿臣不求父皇怜悯卢先生,但求父皇原谅殿下一片赤诚之心。”
      皇帝愠怒地道:“他若有你这番孝心,我们父子,何至于此。”
      “正因殿下是赤诚之人,才会与父皇有此嫌隙。殿下幼时常得卢先生教诲,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师父有错,为人弟子总想为其开脱。殿下爱重卢先生,却更爱重父皇您啊。”
      她抬起脸,眼里的泪水刚巧滑落。
      “臣子不能忤逆君王,但儿子却敢违抗父亲,倚仗的不过是父子亲情。儿臣不忍殿下与父皇为此生出嫌隙,斗胆恳请父皇原谅殿下的鲁莽。”
      “龙潜时二郎常与朕有争执,哪次朕没原谅他?如今朕是天子,他也贵为大梁的亲王,潜邸时那般行事太过放肆!这次禁足让他好好反省。”
      王妃笑着行礼,“儿臣代殿下叩谢父皇。”
      对待这个儿媳,皇帝还是客气的,“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晋王妃在内侍搀扶下起身,“儿臣告退。”
      “去吧。”
      晋王妃经过她的身侧,冲她微微一笑。
      皇帝冷脸,捧着书坐下。
      闻皎跪在地上,一直等着他叫起。
      书翻过几页,闻皎膝盖已跪麻,皇帝才恍然道:“怎么还跪着?你有伤在身,怎么没人提醒朕?”
      平安“啪啪”两声扇在自己脸上,“奴婢糊涂,未敢打扰陛下读书。”
      “不怪公公,是臣自作主张给卢挺之及家人送了冬衣,心中不安,但求陛下责罚。”
      “哦?你给卢挺之送了冬衣?”
      “回陛下,是臣吩咐送去的。”
      皇帝放下书,泛黄的眼珠盯着她,“胆子很大。”
      “陛下只吩咐不让晋王带冬衣前去探望,没吩咐不让其他人给卢家人冬衣。”
      皇帝面上不见愠色,示意她坐下,“陪朕手谈一局。”
      太监搬来围棋,皇帝抓了把子,放在白玉棋盘上,执黑先行。
      “臣愚以为陛下并不想要他的性命。陛下是仁慈之主,不给冬衣,是让卢挺之和他的家人意识到,夺走百姓果腹的土地,便是断百姓的生路。他卢挺之的家人是人,陛下的臣民也是人。”
      “你也学晋王妃说这些空话。”皇帝手指点了点她,落下一子。
      “那臣便斗胆说说自己的猜测。”
      “但说无妨。”皇帝的注意力都被棋局吸引,袖子一挥,直攻她的腹地。
      “卢挺之为人狂傲自负,又与陛下少年相交,陛下此番是为搓他的锐气。”
      恰好闻皎的落子不对,皇帝忍不住大笑,“卢挺之在朕面前傲了半辈子,是该好好搓一搓锐气了。接着说!”
      “陛下家事,本不容他人置喙,他却想于此间获利,为人君者难容之。只是他毕竟出自范阳卢氏,又与陛下有旧谊,臣斗胆请陛下从轻发落。”
      皇帝抬起眼皮,睥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似锁定猎物的苍鹰。
      “朕不忍看他上法场,画押后全了他的名声罢。至于家人……儿孙终身不得入仕,都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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