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背叛与否 ...
-
等自气氛压抑的宫中抽身，苏瑶才悄悄拿出手中的小小纸团，迅速扫了一眼。
方才她对上二皇女之时本是真心，可自从看似晕迷不醒的沉水手中得到这个纸团后，便不过是跟她虚与委蛇而已。
而之后对梅望溪的呵斥，却是让他能够远远地离开这件事的漩涡，不被卷入其中。
就连苏瑶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温和体贴起来，想来颇是令人发笑。
只是毕竟梅望溪如今是一国之君，如此身犯险地实在不该。
况且此回……二皇女既然捉了沉水在手，想来针对的人，便只是她而已。
想必这位天生的天潢贵胄向来清高自许，目下无尘，得知梅望溪成了新帝，并不以为他一介男子之身能有如许魄力，而是将功劳倒是归在了自己这个袖手旁观的外族皇妻身上，以为只要她一倒戈，梅望溪便会再坐不稳那个位置。
可是，二皇女又怎料得到，大皇女，三皇女，七皇女，竟全是在梅望溪的一手策划下得了如今之结局。
甚至连苏瑶她自己，也……
摇摇头强迫自己的思绪不要再回到那混乱的一日，苏瑶让自己一心想着沉水留下的信息，纵马向着八皇子府的方向驰去。
虽梅望溪登位后与苏瑶一同搬出了八皇子府，然此地因为是今上旧居，仍被妥善地照料着，一草一木，与苏瑶当日离开之时并无不同，就连梅望溪常住的厢房亦是一尘不染，保持着从前原貌。
悄无声息的穿窗而入，苏瑶丝毫没有正在作为宵小之事的自觉，只是四下看了看厢房中的陈设，目光在接触到似乎摆放的位置稍有违和的茶具是略略一沉。
果然她之前的猜想无错，此处果然已有旁人来过。
至于是不是二皇女……那便是后话了。
苏瑶一时间沉吟不语，片刻后轻轻击掌，唤出了随侍左右的暗部。
“帮本宫在此地找一个人。”稍稍描述了二皇女的外貌后，苏瑶续道，“还有，保护她身边的人。”
暗部领命而去，苏瑶却也不愿意就此守株待兔，而是在厢房中细细查看起来，似乎在寻找秘道的出口。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分，暗部回转。
“殿下，人已找到。”
“哦？人在何处？”
“就在……殿下身后。”那暗部话音才落，趁苏瑶转头过去查看的刹那，身子向后急退，其间双手不停，向着她的方向射出了十七八种暗器。
本来她这发难变在顷刻，苏瑶便是功力再高上一倍也无从逃脱，可谁知就在作势转身的下一刻，苏瑶竟不可思议地顿住了动作，脚下轻移，略一转身便避开了那些看似势在必得的暗器。
方才沉水的纸团上所书，正是“小心鬥音”四字，一开始苏瑶只觉索然无解，后来才发现后二字合起来，便是一个暗字。
不过比起上面的内容，那暗红潦草的字迹更令她见之心惊不已。
似乎……竟是沉水在匆忙之中，蘸血所书。
究竟二皇女对他做了什么，一至如此境地？
苏瑶发现自己竟不敢多想。
轻巧地将那名暗部制住，苏瑶脱下她掩面黑巾，果然在她颈侧找到一处细小伤口，微微使力在侧轻击，一根银针竟自那小口中激射而出。
如是又在她脑后取下另二枚银针，苏瑶才确定这名暗部脱离了二皇女邪术的控制。
她身边的暗部是自华国暗部中挑出来的精锐，与她一同入赘西陵，至此已有数年，行迹向来十分隐秘，谁知此回竟着了二皇女的道，以至于沉水失陷，而她自己亦受到攻击，果然她不能小觑。
安置好昏迷过去的暗部，苏瑶竟几步上前，推开厢房大门，朗声道：“阁下既已知我来到，又何必如此畏首畏尾，不敢现身呢。”
她话音落下，却无一个侍人闻声而来。
片刻之后，一条白色人影竟真的自另一处房中翩然现身，风姿绰约，若非身上沾染着斑驳血迹，简直要让人误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又见面了，苏瑶。”来者正是隐匿而去的二皇女，“能获知我之去向，你还不差。”
她如今与在秘道之中不同，又全然换了另一种语气，充满傲气自负。
“呵。”自然不会因为她的言语便撩拨起什么，苏瑶淡淡应了一声，“方才阁下脚底抹油的速度也是不差。”
二皇女闻言脸色一沉，片刻后又勾唇而笑：“苏瑶，此时用话来激我，是你之不智。”
“是与不是……尚不是断言之时。”苏瑶亦是浅笑，唇边笑意未敛，便拂袖向着二皇女站立之处掠去。
沉水等不得了。
二皇女见她身形急掠而来，并无太多担忧。
方才她与苏瑶交手便存心探了她的底，只觉得她虽也有些功力，不过在她面前仍是不值一提的很，况且冲动易怒，牵扯到她那心上的管事更是莽撞，盛名之下实难相符，是以她如今对她并无丝毫畏惧，更是大刺刺地在她的面前现身出言挑衅，只因她心中早已给苏瑶下了定论。
这正是苏瑶所要的。
二皇女很快为她的轻视付出了代价。
在换过数招后，她便发现此时的苏瑶似乎与秘道之中的苏瑶判若两人，一招一式精准迅疾之外，更是带着锋锐劲风，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破绽百出的样子。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中计，不过为时晚矣。
“……人在何处。”一招击中二皇女胸前，苏瑶淡淡上前一步，伸手虚悬在她的气海大穴上，作势欲击。
“呵呵呵呵！”二皇女知道如今自己大势已去，竟突地大笑了起来，与梅望溪有些相似的面容也变得扭曲可怕，“你去吧，就算你此时找到他，他也已经……”
苏瑶伸手捏住了她的颚骨，让她接下去的话再也讲不出来。
“我只再问一次。人在哪里。”不同与往常的肆意潇洒，也不是在梅望溪面前的柔和宠溺，此时的苏瑶仿佛全身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要一个眼神，便能令人感觉到最深刻的恐惧和绝望。
二皇女竟也被她的气势吓住，终于颤抖着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苏瑶的手仍毫不留情地在她的气海穴上落下，然后一路往彼处行去，不再回头。
毕竟她骨子里仍是个在她那个尊重人权的时代长大的人，如同梅望溪那般，随意地便夺去旁人的性命，她做不到。
被弃于泥泞之中的二皇女呆滞的眼中唯一能映出的，便是苏瑶渐渐远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狠狠地将十指插入身下的泥土之中，就连指尖磨破渗出殷红也丝毫没有察觉。
苏瑶……
她总有一日，会让她后悔今日之留情！
=======================================
二皇女在惊恐之间指示的方向，居然是皇宫。
苏瑶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却纷乱着没有结论。
或者，是她更本不愿意去想那般的可能性。
在宫中荒废已久的冷宫冷泉殿中，她终于找到了挂念许久的人。
沉水正安静地躺在殿中半已损毁的木床上。没了面纱覆盖而显得有些骇人的面容此时却显得十分沉静安详，那日所见满身的血污似乎也被清洗干净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地睡着。
苏瑶心中突然重重一沉，直到探手过去，试出他仍有微弱的鼻息后，才放下心来。
她伸手解开他的外衣，然后便被那衣衫覆盖之下纵横交错的伤痕而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或黑紫或殷红的伤痕，在他本是玉色的肌肤映衬之下，便如一条条吸饱了鲜血的血蛭，只令人见之惊心。
匆匆掩上他的衣襟，苏瑶不敢再看下去，只是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将他小心地打横抱起。
谁知手在触及他的残肢时，苏瑶的脸色竟变得从不曾有过的惨白。
触手之处，却是一派绵软，仿佛他的肢体之中，并无骨骼。
半抱着仍在昏迷中的人在床边轻坐而下，苏瑶再一次伸出的手，居然有些颤抖。
再一次的触摸，令她终于确定了心中那可怕的猜测。
他残肢中的腿骨，竟被人生生取出。
剜骨之痛……寻常女子都无法忍受，何况沉水只是个身负残疾的少年。
不知不觉之间，苏瑶按在手下的一处床板，已化为齑粉。
她后悔了。
后悔方才居然没有取下那二皇女的性命。
沉水轻轻地挣扎唤回了苏瑶的思绪，见他仍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她只是比方才更小心地抱起了他，然后一路离开这处阴冷的宫殿。
========================================
“……事情都办妥了？”
苏瑶一路运起轻功几乎是御风而行，却在经过梅望溪寝殿时，被不意之间飘入而中的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说话之人听声音正是梅望溪，可语气听起来，却是分外阴沉寒凉，便如方才的冷泉殿一般。
“回禀陛下，人已安置在冷泉殿中。”回答的声音苏瑶也不陌生，便是梅望溪登位之后贴身随侍的女卫首领慕颜。
她话里的冷泉殿三字，像是一根尖利的针，直直刺入了苏瑶心中。
“可有为人所觉？”
梅望溪继续问道。
“除了陛下以外，并无一人知晓。”慕颜恭谨地答道。
“好。”梅望溪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这回你立了功，重重有赏。”
“为陛下效力，小人自是万死不辞。”
然后殿中便没了声音，只听一番衣物瑟索声后，便是瓷杯落地，碎裂成片的声音，之后则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陛下，你为何……”慕颜的声音再次传来，已是虚弱无比，恍若垂死。
“你错了。”梅望溪声音冰冷，“除了朕之外，还有你知晓此事。”
接下去殿内一片寂静，再无声响。
苏瑶全身冰凉，连自己是如何回到寝殿之中的，也不知道。
她没有即刻便进去揭穿梅望溪，因为她知道这后宫之中有太多的阴暗，或许其中仍有不为人所知的内情。
可另一面，她又何尝不知道，二皇女之事本就十分隐秘，而沉水的所在更是秘密中的秘密。
若是这皇宫之中只有一人知晓，那人确是梅望溪无疑。
况且，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她又如何会错认他的声音。
只不过，是她自己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木然地取出自华国带来的药丸，在茶水中化开喂仍是全无知觉的沉水服下，苏瑶决定等。
在沉水醒来之前，若是梅望溪向她坦白，说明内情，她便把此事就此揭过不提。
可若是他不来……
================================
唤来宫人处理化去慕颜尸体留下的水渍，梅望溪心中不知为何，却一阵绞痛。
刺骨的寒意自足底升起，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由剧烈地呛咳起来，浓郁的腥气涌上喉间，眼前也是一阵阵地发黑。
果然如此行事，是会遭天谴的。
只是他顾不得了，若是没有苏瑶，活得再久，也并无丝毫意义。
一片朦胧中，宫人们失措的呼唤声并传不入他耳中，逐渐模糊的视线，只剩下此时破门而入的一袭绯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背叛与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