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修旧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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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梅望溪昏昏沉沉地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然被安置在了殿内供人小憩的斜榻上。周围没有侍人的嘈杂，也没有御医的诚惶诚恐。
他本已沉寂的心，忽然重重一跳，扯动肺腑之间缠绵难去的寒意，又带起一阵剧烈难停的咳嗽。
那个人，会是苏瑶么？
或者便如方才那般就此沉入永久的黑暗，才能令他的心再不为了她而起如此不切实际的躁动。
一杯茶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拿着茶杯的手修长纤美，腕上却扣着刺眼的铁鐐。
像是被骇了一跳，梅望溪竟咳得更加厉害起来。
只见那手将茶杯搁在了一旁，轻轻抚上了他颤抖的脊背。
苏瑶将手贴上少年单薄的脊背时，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她的确不能接受他用那样的办法来强迫于她，不过那怒气细细想来，却是因为他选的不合适的法子，而非是他的心意。
原来这个少年的心中之人，竟然是自己。
苏瑶只觉得颇有些荒谬的感觉，毕竟梅望溪在她眼中，一直都还是个孩子。
可等到他就那样昏倒在自己面前时，她想到的，竟是哀帝在陵中让她经历过的幻境。
彼时哪里还顾得上追究过往，迅速地接住少年软倒的身形，然后确定他不过是一时气血攻心旧疾发作并无大碍后，才有时间考虑其他。
这样下去，自然是不行的。
不说她自己如此被形同软禁过不过的下去，只怕在她憋出病来之前，这个少年便会先如幻境中所见那般……
他喜欢谁，皆是他的自由，虽然选错了方法，但绝不至于应得到那般结局。
苏瑶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她一直以为无论从前还是今世，她都过得肆意自在，只不过到了如今才明白，或者适当的妥协也是必要不可或缺。
梅望溪张着双眼看向苏瑶，眼神湿润而又充满哀戚，全不像是当年那个冷漠高傲的孩子而更像是受惊的小兽。
苏瑶轻轻抱了抱他，安抚着他的不安。
熟悉的怀抱令梅望溪一时间迷惑起来，瞳孔却在触及面前这人四肢上扣着的铁鐐时仿佛被针刺一般剧烈收缩。
“玉华……”
“嗯。”淡淡地应他，苏瑶的语气中却有几分柔软。
“我们……”少年喃喃地想要重复什么，却因为之前长久的得不到回应而咽下了剩下的话。
“我们重新开始。”苏瑶顺着他的话将句子补完，“就当从前的事没有发生。”
被她抱在怀里的纤细身子突然重重一颤，过了许久，才有少年颤抖的声音响起：“那你……愿意做我的凤后么？”
“傻孩子。”苏瑶唇角微勾，“你现在已是陛下了，难道我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梅望溪突然一阵沉默，像是不敢相信，在内心中期盼了千百次的事突然就这么发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望溪狠狠抑下喉间的腥甜，最终伸手，将苏瑶的身子紧紧地环住，用力之大，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摸了摸他顺滑却因为最近的事而失去了些许光泽的乌发，苏瑶只觉得一阵怜惜。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日里磕着碰着都会心疼的，哪里见得他如此憔悴虚弱的样子。
梅望溪一直用力抱着她，似乎竟是不想撒手一般。
苏瑶索性顺势将他抱了起来，想将他安置到床上休息，谁知才走了几步，却被交缠的铁鐐阻住了动作。
梅望溪见状，突然狠狠咬唇，自苏瑶的怀抱中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她戴着铁鐐的手托在掌中，轻轻使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铁镣锁竟应手而开。
这铁鐐从不曾真的锁上。
苏瑶只是被自己的心锁在了这座她本来随时可以离开的大殿之中。
而这，亦是为何梅望溪虽然痛苦煎熬，却从不曾真正绝望的原因。
或许就连苏瑶自己也不知道，她并不想离开他。
小心翼翼地将扣在苏瑶手脚的铁鐐都卸了下来，梅望溪的手却仍停不住颤抖。
这未锁的铁鐐，不知道带给他多少个无眠之夜，只怕次日睁开眼，便再也寻觅不到那早已习惯仰望的身姿。
谁知此时却成了他与苏瑶之间转寰的可能。
这小小的发现令苏瑶亦是心中一凛，片刻后握住梅望溪微颤的手，只一言不发。
柔顺地依着她的扶持站起身，梅望溪轻轻闭上双眼，任由苏瑶将他安置在床上。
拉过锦被盖住少年月余又消瘦不少的身子，苏瑶慢慢站直身子，正想继续方才看了一半的书卷，却被梅望溪又一阵呛咳打断。
忙抢至床前将他半抱起来，少年捂在唇上的指缝间渗出的殷红格外触目惊心，苏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传御医时，竟用上了千里能闻的内家玄音。
梅望溪此番与苏瑶之间的僵局，对身子实在伤伐得厉害，以至医官为他诊脉时，几乎难以诊出脉息。
不过好在苏瑶及时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而今他心结已去，往后多加调养，还是能慢慢好转。
倒是苏瑶借此时宣布“病愈”，代梅望溪处理政事，选秀的折子也过目了，暗暗挑了几个入眼的压着，却也不敢当下拿给梅望溪，只想等他更长大些，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之后，再给他自己细看。
东陵国中并无大事，而之前的内乱留下的后续在梅望溪登位后便以雷霆手段处置得十分干净，苏瑶身为凤后代理朝政的日子，虽不曾动用华国暗部的力量，却也说不上比从前还是八皇妻的时候忙碌多少。
如从前般肆意闲适的日子，也还是有的。
比如今日。
御花园中的一片异草香木在新任凤后的手笔下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却是自落英山上移种的绛草。
信手于架在身前的白玉琴上拨弹出几个音调，苏瑶满意地看着那些绛草似是又长高寸许。
华国神异经中所载这绛草本是天庭之物，虽不慎被贬落凡尘，却仍是不肯屈就凡土之中的浊气，唯有感聆仙乐而生。
只是如今么，早被她与梅望溪养熟了，稍稍拨弄琴弦，便能如此长大寸许。
她尚没有跟梅望溪说，这绛草若是长到了五寸高，便会开花结果，彼时以绛草果实入药，虽不能全解他身上的寒毒，却也有延年祛寒之功，不必如现在般时常发作。
梅望溪绕入园中时，眼中所见便是苏瑶一身张扬红衣，慵懒依琴而坐的样子。
能将如此张扬之色穿得这般一派闲淡，却也只有她一人。
苏瑶见他行来，推琴起身，手不经意地在弦上轻拂而过，带起一个小小音符。
梅望溪听了，也不说话，只替她在琴前坐下，顺着那音拨动琴弦，洋洋洒洒，静水江岚一曲悠扬婉转，轻脆叮咚。也只有他如今之心境，才弹得出这般曲子。
苏瑶闲适地依着另侧栏柱坐下，一面琴音流转入耳，一面看着那些绛草仿佛揠苗助长典中一般迅速地抽长着，一时间已结出了累累花苞，不由有些失笑。
只见那些绛草之花正在含苞待放之时，梅望溪突然按弦停住了乐音。
见他久久抚胸不语，苏瑶扬眉，起身上前问道：“又发作了？”
梅望溪摇头，脸色却苍白得没有太多说服力。
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他身上，苏瑶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并不烫热。
梅望溪拢了拢犹自带着她体温的袍子，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红云：“我只是有些担忧……”
他行事向来决绝果断，很少有如此时般的含蓄吞吐，如此一来苏瑶倒是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见他身子并无大碍，便顺着问道：“担忧什么？”
“一朝梦醒……”梅望溪话才说一半，便被苏瑶虚虚掩住了开合的薄唇。
“如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不成陛下还能做什么春秋大梦不成。”似笑非笑地带开了话题，苏瑶略略戏谑地倾身，不料手心却堪堪擦过梅望溪的唇瓣，少年柔软湿润的唇蜻蜓点水般地拂过，引得她几乎一阵失神，不知为何便想起了被他下了那药的时候。
少年的身体纤细修长，如今裹在重重华服之下的肌肤，更是白皙滑腻，仿佛最上等的美玉一般找不出一丝瑕疵。
少年的颈项因为她的触碰仰起优美的弧度，如他的双颊一般，染着淫（74223）靡的绯红。
每当她稍稍动作，就会引起他一阵不可自制的战栗。
“……玉华。”
梅望溪不知第几次的呼唤终于让苏瑶的神智回到了现实，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居然想到了那以为会被自己永远尘封以至遗忘的事上。
将少年微凉的手握在掌中，苏瑶轻轻摇头，看来自己这具尚在年少的身子的确是禁欲太久了，是时候往彼处一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修旧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