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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P34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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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看似找回状态,正在逐步迈出低谷期,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每次回家见到屈鑫,她就差在脸上写下“27”这个数字了。凌曜晚上在家中洗漱都小心翼翼,刷牙都害怕摩擦音扰到她。
如果可以,凌曜还真希望自己在家里是透明的。他不想感受到屈鑫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隐隐压抑的不满,好像他做什么都不对。
每天在左煜那充了满满的电——左煜知道他更喜欢亲昵的爱抚,为了尽量帮凌曜放松,他就差去按摩店做学徒了。也还好因为是体育生,简单的按摩做起来不在话下。
像是被两股势力拉扯着,凌曜每天都觉得过得很分裂,充满了愧疚感。他要努力,为了不让屈鑫失望,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一根紧过头的弦是没法奏乐的,甚至连普通的触碰都显得危险。左煜就像松香,调和接触,他在左煜的世界里慢慢放松,看他为自己想尽办法,在他们一起相处时,这很有效,焦虑与压力被其他很多的想法驱逐。
然后在分别后,他再次被拉扯起来,感觉对不起左煜为他付出的心思。
意识到只有在左煜身边能放松又毫无负罪感后,凌曜跟瘾君子一样,在午休时表面上乖乖趴在旁边看左煜玩游戏,但实际上,他枕着左煜的胳膊,脑袋轻轻晃着去撞他,在被子里的脚也不安分,一下一下踢着他的小腿。除了极个别情况,左煜对他都没脾气,被他故意凑上来导致游戏结束他也不气。
真的不气。
只是把人按在身下好好闹了一顿,再居高临下再三确认“还闹不闹了?”,得到凌曜的保证以后,才放开他。
当他再拿起手机,凌曜就真的很乖巧的在旁边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然后再悄悄凑过去,下巴压着他的睡衣,鼻尖触着他的胳膊。左煜盖下手机,伸手勾着他的脑袋一起卷着睡觉。
这是凌曜过的最长的一个冬天,每一分钟都被拆得七零八碎,他忙着谈恋爱、催自己学习,每天早晨在左煜的加油鼓劲中走进教室。
高三好像理所应当要放弃一切,做一个陀螺就好,老师会鞭策你。一切可利用的时间都被安排上了,他们的跑操调整到了早晨七点,一群人背着书包在黑漆漆的操场集合,沉闷地开启这一天。大课间调整为语文英语的朗读,晚自习拆了一节课做其他副科的专用复习时间。
左煜叫苦连天,尤其当他听到这样的安排将持续到高考前时,他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像一只风干了的咸鱼。
凌曜拍着他的背一点一点把人复活。左煜咬着牙,像愤怒中的斗牛。凌曜听着他拉长的毫无生趣的乌鸦叫抿着嘴笑了,他现在越看左煜越可爱,他无法做到像左煜那样外放,因此更羡慕他。
左煜背过手去捏住他的腕子,指尖一寸寸摸进去,凌曜面不改色地将手垂下去,避开身后的同学。左煜说:“我可能会死。”
“很快就过去了。”
左煜:“……”
怎么这么像刽子手的台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凌曜突然叹了口气,说:“不到半年了,我们能做同桌的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挺卑鄙,在左煜被学校的安排恶心得要吐的时候,又一次对他灌输了时间这个概念。
他怀着隐秘的期待看着左煜,这种情况其实当场给不出什么反应,但过后就会跟一个随身听一样随时在他脑中复述。
凌曜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左煜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文化成绩也压了一片人,不出意外,三月的单招他就能被录走。他在家的时候把相关的信息都看过了,大多数人已经露着自己的目标院校试探对方的底细了。左煜看似神秘,实际上很大可能如凌曜所猜测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哪个学校。
左煜的态度大概就是随波逐流,哪里能去就去哪里。
凌曜想给他改个道,不吭不响把他指向他想让他去的方向。他知道被人逼着表态做事是很痛苦的,但没办法,他太想跟左煜在一起了。
习惯了被人时时刻刻记挂的好滋味,再也没法适应以前独来独往的状态。他想得要长远些,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左煜慢慢说出他想听到的话。
不过三两天,凌曜下的那剂药就起了效果。
“你想考本地还是出去啊?”午休时左煜搂着他问,声音有些哑。凌曜闭着眼,任由他手指轻轻勾着自己的睫毛,佯装思考了一会才说:“想出去。”
“去哪?”
“离家远点的地方。”
左煜想了想,“上海?海南?新疆?还是东北?要是去东北,咱们还能去找江眠他们玩儿。”
凌曜听着他差不多把东西南北全给论了一遍,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西藏呢?”
“……你要是想去,也行。不过西藏有什么大学吗?”
凌曜挥开他的手,“不知道。”
左煜贴着他的脸,“你跟我说说嘛,你想去哪?我做个参考。”
“做什么参考?”
左煜认认真真地说:“我这朵娇花,要是不离你近点,肯定要吸引好多狂蜂浪蝶。”左煜两指推着他蹙紧的眉头,道,“你什么态度?”
凌曜忍着笑,“冬天闻着花香味了,心情好。”
左煜让他打了岔,一时也接不上精心准备的自吹台词,他趴下去,压着凌曜的肩,闷闷道,“想到明年咱们可能就不在一起了,还挺难受。”凌曜闻言一张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分手预告吗?
左煜找补道,“我是说空间层面。哎,你跟我说说你想考哪个学校呗?我看看能不能跟你去一个地方,你那么厉害,我肯定没法跟你同校。最好的情况就是找个跟你门对门的,那以后说出去咱们也是门当户对了。”
“去北京,去中心的中心,”凌曜睁开眼,眼中闪着希翼的光,“S大。”
左煜拿出手机,“我看看他对门有什么学校……”
凌曜却看着他言行不一的翻起单招学校表,上面赫然印了S大的名字。左煜犹豫了一下,“明年我试试单招能不能走,要不行……算了,离他近点的学校我努力到死也进不去,还是就奔着S大冲吧。”
左煜垂头丧气地关了地图,刚才放大缩小研究了好半天,都没找着个他够得上的学校。凌曜抿嘴笑得,甚至挤出了一个酒窝。
左煜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祝我好运吧。”
“祝我们都好运。”
“嗯!祝我们!”
有了目标,左煜训练时找教练聊了会,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手持证书,身强体健,再加上凌曜的贴心辅导,他应该能得到一个名额。
他很兴奋,没想到自己竟如此牛X,一点也不比凌曜差,嗨过头的结果就是,热身不到位,训练时他直接把屁股跑抽筋了。
他趴在垫子上,让同学帮他踩着放松肌肉,虽然很疼,但那笑就没下来过。意外之喜,真的是意外之喜。
凌曜设定目标时专门研究了两人的上限,S大对左煜来说只赚不亏,对他来说稍有挑战,非常值得一试。
左煜对他复述了一遍教练的话,兴奋得左摇右晃,完全坐不住。凌曜也被他摇起来,两人傻乎乎的对着笑。
步入新的一年,全然不见什么新气象。
依然是应付不完的考试,六中的学生被折磨了大半年,个别人目光呆滞反应迟缓,如行尸走肉一般;有的人毫无精气神,逮着机会就补补发育觉。
凌曜看脸色还凑合,成绩单依然令人心梗。他仍悬在一考场的尾巴上,几次起伏也不过三四名。屈鑫甚至想让他干脆就不要在学校上什么破晚自习了,回家里来,名校老师都给他找好了可以给他补习。
还有几天了呀,还敢这么惯着他。
何铭很为难,六中以“自愿”为噱头,现在家长频繁向他提出申请,他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毕竟他的学生到现在都没向他交过家长签字的承诺书。
凌曜没交,他直接撕了,毁尸灭迹。
跟屈鑫说不通的。凌曜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儿童,他的努力都有所图,小时候是图忙碌的父母能停下来多陪陪他,效果甚微,但他还是要努力。因为他承担了父母的“面子”,说出去多好听啊。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很讨厌人多的家庭聚会,但那个时候,他才是能享受到父母全部目光的小孩。
他从初中就开始偷偷吸烟了,第一支烟是从屈鑫的烟盒中偷来的,但这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他第一次偷烟。小时候想妈妈了,他就在家里翻找,翻出屈鑫落在家中角落的烟盒,用天然气灶点燃放在一边,这是熟悉的味道,他在烟熏雾袅想象母亲的身影。
进六中以后,第一次月考很难看,他拼了命自我调节,他抽的依然是屈鑫常用的那个牌子。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吸烟的过程中会让他错觉到母亲的温暖。
凌曜做出的几次对抗都是偷着来的。
屈鑫很快发现了,她去了六中,在静谧的自习里把凌曜叫走了。
凌曜跟在她身后走向办公室,他依然能听到屈鑫出现在班门口时班里的哗然。
屈鑫跟何铭聊了很久,何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她说起伏是正常的,而且凌曜的起伏在十以内,要相信他的调节能力。
屈鑫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这是想吸烟的信号。她说:“一直三四三四地降下去,那是不是也在十以内?这半年是不是全给他时间调整了?我平时真没管过这孩子,就想着他乖,多让人放心,放着放着给我一惊喜!35个位子,还有几个座能让他退了啊?”
何铭放下保温杯,“冒昧的问一句,如果凌曜同学回家自习,那他的学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学校的氛围里更有催动性。”
“我给他请了老师。”
何铭有些惊讶,“完成了学校的任务以后还要再加课程?”
屈鑫疲惫地点头,“他都这样了不补不行。”
何铭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凌曜,“其实您有没有想过同学的承受力?一块钢板它也有极限,高三本来也是高敏阶段,对于学生来说更需要在意一些心理状态。”
“再不给他紧紧,他都忘了学习是什么了。”
何铭:“……”
何铭开始怀疑他们俩见着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从高一起就很有自制力与规划,进了高三虽然在艰难的调整阶段但依然保持甚至加强了学习任务的凌曜同学,会忘了学习是什么?
“下次考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回家上课了。”何铭看过去,凌曜居然开了口。他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学生,他就是喜欢凌曜身上的这股劲儿,和左煜挺像的,不过两人都在不同的方向上着了这股力。
屈鑫薄唇一挑,嗤笑道,“下次,还要几个下次。这话你说来能信吗?”
何铭皱了眉,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数落一个孩子不太好。他赶紧打圆场,凌曜却打断了他,“最后一次。”
期末考试,七校联考,他一定,一定会考好。
屈鑫高昂着头,肩颈一线,凌曜盯着她肩上的小卷,再次恳求道,“最后一次……”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学期有始有终,您看怎么样?让凌曜同学再尝试一下,突然从学校里撤走也得适应,万一这……”何铭噤了声。
他这话戳屈鑫心窝子了,马上就要过年,要是凌曜考得不好,她这么多年立起来的面子往哪放?于是她也顺坡下了,“行,最后一次。”
又随意聊了会,何铭站起来送她出了办公室。凌曜跟在她身后,刚过廊桥就看到一脸焦灼等在那的左煜。左煜见着他就想冲过来,看见领头的凌曜妈妈他也有些怵——怎么比上次家长会看着还凶啊。
“没事吧?”他无声地冲凌曜问。
凌曜低头躲开视线,跟着屈鑫下楼,一路把她送出去。
出了教学楼仿佛就进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寒冷,凌曜疲惫地闭了一会眼,他跟在屈鑫身后一步的位子。这完全不像亲子间的距离。
屈鑫的高跟鞋蹬得砰砰响,他无声地走在后面,最后一个小长坡时,他发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影子。快到校门,那影子没再前进,就停在那,看他们越走越远。
屈鑫连句再见也没说,全程把他当隐形人,出了校门就上车走了。
凌曜眨眨眼,忍回泛酸的泪意,他往回走,看到了一脸踌躇与关心的左煜。
左煜转去了另一条岔道,那里人少灯暗,不容易被察觉,他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冲凌曜张开了双臂。凌曜步伐加快,最后两步直接蹦了过去,扑进左煜的怀里。左煜搂着他退到坡上,藏进绿植后边。他耐心抚着凌曜的背。
“怎么不说话?”凌曜声音有些闷。
左煜开玩笑道,“充电时不能玩,这对电池不好,用不久。”
凌曜勾了嘴角,“为什么跟着我?”
“觉得你可能需要我、发现我在你背后,第一时间就能抱抱我。”
凌曜埋在他怀里无声笑开了。左煜问,“是不是偷着乐呢?我猜猜,是不是觉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怎么能捡着我这么优秀一男朋友。”
“确实运气太好了,想一直跟你在一块。”
左煜愣了下,这话就是逗个趣,也没想到凌曜能搭嘴。于是他问,“一直是多久?”
“小学语文没讲过?就是一直,一辈子,永远,等我没心跳呼吸了,就是句号。”
左煜啧了一声,“这话听着好别扭。”
“那你行不行?”
“行!必须行。”左煜感受着腰间环拢的双臂,轻声笑了笑。
那天之后,凌曜开启了静音模式。在班里几乎听不见他开口,面前的书本画了一层又一层,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左煜看得心疼,给他敲了好几个核桃助力。
考前左煜给他全方位做了一次放松,甚至搂着他许下豪言壮语:要是家里容不下他了,他这1米8的床能分他一半。
这种不着调的打趣让凌曜更加放松。
成绩出来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20,离他以前的状态还差一次考试。屈鑫拿着单子,桌子都快给敲碎了,凌曜说:“我不用回家上课。”
“20,你得意什么啊?”
“考试又没结束,还有的看呢。”
寒假仅有一周,放他们回家过个年,大年还没过完就又要回学校上课。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凌曜不用绞尽脑汁想个理由从屈鑫的看管下跑出来给左煜过生日了。十八岁,他没理由不在。
那天上课,左煜收到了很多礼物。班里同学起哄要吃生日蛋糕,午饭时凌曜盯准了一家蛋糕店,老往那边看。左煜咬着勺子,“看什么呢?”
“买个蛋糕你带教室里去?”
左煜:“钱拿着烧手啊?”
凌曜:“……”
不买就不买,凶什么。
这天他们睡得很早,左煜醒来时不过一点二十分。
……
等被左煜细心的擦净后,他才终于翻过身来。“痛……”他揉着肩,这种清醒时被迫长时间保持侧躺真是难受。左煜隔着衣服在他肩上亲了一下,诚恳道,“对不起。”
凌曜别开脸,“我又没怪你。”
“嗯,没怪我。”
凌曜:“……”
晚自习时,何铭听到风声,借这个理由掏腰包买了一个蛋糕让大家放松放松。一人就一小块,十分满足。
左煜捧着蛋糕盘,突然说:“你给我的蛋糕呢?你给徐乐苗订的那蛋糕那么大那么好看。”
凌曜:“你不是不要吗?”
“我不要你浪费钱,没说连根蜡烛都不给啊!我还要许愿呢。”
凌曜:“……放学。”
左煜点头,吃完手里的蛋糕眼巴巴盯着凌曜。凌曜放下纸盘,“你吃?”
左煜摇头,“老何买来让大家蹭我的喜气的。”
凌曜:“……”
神他妈喜气。
放学后,左煜在家里等凌曜的蛋糕。凌曜关了灯,捧着一根与生日蛋糕蜡烛相比堪比金箍棒的蜡烛,唱着生日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蜡油融得很快,在跳跃的火光下变成水盈盈的一团,顺着蜡烛往下,半路就已经凝固。
烛光在两人间跳动。凌曜:“中午要买你不肯,人家不单卖蜡烛,我就去超市找了一根。嗯,更大,你许多少愿望都行。”
左煜:“……”
他在这种白痴说法下双手合十认真许了几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熄灭的那一瞬间好像还能看见青白的盘旋的烟,空气中都是蜡烛燃烧后的味道。凌曜开了灯,不好意思地把蜡烛藏起来,左煜却抢过去,扔进抽屉里,“我都许愿了,就是我的了。”
凌曜:“行。”
一块五一根,要多少都行。
他们开了窗,靠在窗前,凌曜问,“你许了什么愿啊?”
“你只用知道你想的都能成就是了。”
凌曜一怔,“你替我许的愿啊?
左煜:“就给你许了一个愿而已!”
凌曜扑过去,抱着他的脸,像啄木鸟一样啄了几口,然后轻轻贴上他的唇。左煜搂住他的腰,两人靠着窗柩接吻,身后是车水马龙。
左煜贪心地许了两个愿望:一是他想的都能成;再一个是凌曜想的都能成。
如果只能选一个,那就送给凌曜吧。
反正他运气好,不靠愿望也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