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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星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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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点缀夜空,月亮从云后露出角,天上洒落稀薄的光芒。
邓小吉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手机自带的灯光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窄窄的一条通道,正对着一方作窗的小口,右侧墙面在尾巴开了个门。
他看了眼时间:
20:58
——已经蛮晚了,看来真没别人来赴约。
邓小吉叹气。
他刚从这烂尾楼的第五层下来。
说是第五层,其实再往上也没有了。四面空空没砌墙,留着冒钢筋的柱子朝天,地上还堆有不少废弃的建筑材料。像半个天台,要说是屋顶也过得去。
烂尾楼建的地方也偏僻,周围长有许多树,比街区里见到的都要高也更密。月光断流在叶面,幢幢树影黑压压地映下来,几乎铺满整片地板。
窗口没封玻璃,冷风倒吹得够劲。
打开社交软件,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分钟前:
我走了!——自个发的。
再往上翻,连续几十条也全出于他之手。从疑惑到拷问再鞭笞灵魂,依旧引不出半句回复。
都睡了?鬼都不信!
明明说好一起夜探废楼,彼时个个都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现在一条消息也不回,到头来只有自己是老实人?
早知道就该先抓了人再出发。
……不,追究到底,这种小学生才玩的试胆大会就不该参与!
邓小吉心头窝火又憋屈,快步穿过这条逼仄的走廊,踏入那道进四楼的大门。
说起来,这房子的设计也挺不合理。室内被一堵堵墙切得乱七八糟,外架两条侧廊,甚至楼梯都不连一起,东一搭西一块,想往下走还得绕七绕八从对角来回穿梭,也不嫌麻烦。
边走边发散着思绪,他猝不及防踹到一块硬疙疙。
脆弱的趾头一个激灵,直接表现在脸上,呲牙咧嘴地疼。手机往下一照:“什么玩意!?”
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盒子?
邓小吉捡起打量。说来也奇怪,刚才那一脚没能踢动这东西半分,但拿起时却很轻松,掂不出多少重量。再往地上找找,也没见别的什么了。
再将东西翻来覆去看——很普通的一只铁盒,半个巴掌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标识,前头挂着把有些生锈的小锁——瞧不出什么特别。正纳闷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噔”得一声响。
什么动静——有人来了?
邓小吉抬头,以为那群家伙到底还是有点良心没耍人,顿时一喜,顺手把铁盒塞进口袋,朗声喊:“牛哥!”
呼喊散开,世界安安静静,稠郁的夜色灌进屋,墙壁挤压着灯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周围暗了许多,禁不得犯起嘀咕:有这么黑的吗?
思绪落在空处,邓小吉莫名打了个寒颤,缩缩脑袋,疑神疑鬼环顾四周,壮着胆又唤:“狗子?”
却是听掩在自己的声音下,恍惚又有女人尖尖的笑声,隐隐约约,似幻似真,全隐匿进深沉的黑暗。
刹那,邓小吉汗毛耸立,脱口的话一下落了八个音,细弱地喃:“阿翠、小如?”
无人应答,只有发着抖的尾音落在屋里,无限放大着,空荡荡地回响。
邓小吉干涩地一滚喉结,不说话了。
他没敢再往边上张望,闷不作声提了速。
转过一重重墙,绕过一扇扇门,穿过一条条道……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屋子变成了迷宫,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灯光惨白白晃着前路,黑暗紧随身影。邓小吉哆哆嗦嗦在心头念:富、富强,民主,和谐——
二十四字真言还没背过一半,他就迎面撞上一堵墙,绵软、弹性甚至温热!
邓小吉跌倒在地,双手撑两侧,无数尖叫翻滚着都想冲出喉咙,瞬间堵满嗓子眼,反而抽不出一丝声息。
在极致恐惧中,那面古怪的墙倾压下来——停在半路,他看清了,一张硕大的脸庞。
哦!是一个胖子!原来他刚刚是撞在了胖子的肚皮上。
尖叫无声无息地升华了,邓小吉瘫软在地。
仰头望去,胖子体格壮硕,一条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皮下堆满肉脂,眼睛却没被挤掉,长长的两条缝开在脸上,神色凶恶又狠厉。
手机盖在地上,向上散开明亮的光,却在面前人脸上割出浓重的阴影。
邓小吉又开始瑟瑟发抖了。
时间在沉默中凝固缓流,紧绷的空气压迫心弦。终于,胖子打破僵持。
“你……”才吐出个字,却听遥遥传来笑声——不是错觉!
真的有女人在笑!
邓小吉陡然大骇,未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刚刚营造的古怪氛围。他手脚发软,不知道自己的脸已惨白无光。
胖子同样面色难看,向外一探又迅速缩回身,再望向瘫地上的邓小吉时也没了那身凶煞。犹豫半息,还是一把抻起人便朝反方向跑。
邓小吉给扯得一个踉跄,耳朵像被蛰了一下,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不待稳住身便开启生死逃亡。
这地方真应是荒废了许久,无论哪儿都铺着厚厚的灰尘。每落一步,必伴尘土飞扬,留下模模糊糊的脚印子。
无暇寻思环境的异样,只听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零落的敲地声踏在心头。邓小吉不敢回头,却恍惚感觉那浸着寒气的笑就贴在自己背后。
胖子脸上不断冒汗,显然也是同感。一咬牙,他头也不回甩出张黄纸。
巧踫拐角,邓小吉扭身惊鸿一瞥,黄面捎着一线红闪过视网膜。
也不知那东西作什么用,后头的笑几乎化为尖啸。邓小吉脑袋一嗡,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步伐慢下来,甚至有了往反的意向。
好在胖子还拉着他。连拖带拽,胳膊都要给扯下来,好悬没把人拴走,也亏得邓小吉瘦弱没把子气力。
笑声停滞在原地。
跑出几里路,邓小吉渐渐摆脱浑噩的状态,才感觉手腕像被捏碎了般,一路疼上胳肢窝。他后知后觉痛嘶一声,又卡着肘惴惴侧耳。
安全了吧?
没等念头转上一圈,尖啸声骤起,穿透层层墙体,闷闷地撞进两人脑袋。邓小吉的脸又一次刷白。
这次禁锢的时间怎会这么短!?
胖子惊疑不定,倏忽撩起衣袖,露出的小臂上赫然一个黑红的印迹。
是鬼物的标记!
……难怪。
胖子脸色不好看,忍不住咒骂:“该死!”
邓小吉惶惶地望着胖子,见他肉痛地从怀里摸出张黄符贴上去。
那符篆朱砂红得发黑,笔墨潦草,盖住印迹滋滋钻出青烟,寒气直往骨子里冒。
胖子呲牙咧嘴,看向邓小吉:“你身上还有多少积分?”
不待回答,又道:“算了,我再转你三千,帮忙兑个蛊娃娃出来。”
什么?
还未理解话中含义,胖子已抓往他的手。邓小吉只觉得耳边似有电流一蹿而过,忍不住想要搓揉,对所求仍一无所知。
见邓小吉傻傻地看着他,没点动静,胖子心下莫名一咯噔,大喝:“还愣着干嘛?”
“快兑换啊!要是我死了你也没路活!”
邓小吉跟着焦急起来,可脑子里也塞满了茫然:“可是、可是……”
积分是什么?要怎么换?去哪换?我还什么都不清楚啊!
这份困惑的迟顿落在胖子眼里,却成了还拎不清局势的犹豫。
蠢货!
胖子心中暗骂。
到了现在还在打什么心思?莫是还想昧下这笔积分不成?
无暇多思,眼见着鬼物逼近,他的脸色几经变化,终神情一狠,满脸横肉颤动起来:“既然你不愿听从,那也休怪我狠心!”
不待邓小吉反应,胖子一把撕下小臂上的黄符,反手拍进他背后。
超常的温度立刻从那块地方烧起来。邓小吉吃痛地够手去摸,想将符纸揭下,却不想抚上背,触感竟一片光滑。
符纸消失了,入手的温度甚至与寻常无异,那种滚烫的热度仿佛只攀附灵魂,要叫□□的温凉与精神的炽痛错乱神志。
“你做了什么?!”邓小吉惊怒交加,蜂拥的恐慌不安压破了隐形的威慑,下意识厉声质问。
胖子却只是冷笑,头也不回地跑了。
“诶!”邓小吉抬腿要追,却未料就在此刻,背上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热度。
若说原先肩胛发烫是用火在烤,那现在便是烧红的铁紧压着皮肤烙,痛得只叫人满地打滚哀哀嚎。
更绝望的是,尾随的鬼物似乎也知晓他的困境,于是黑暗与响动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地笼了过来。
喀吱喀吱的落步声像木板松动,踩在骨头与血肉上,托着永恒的笑。无月无光的昏暗莅临,林立墙面摇摇晃晃升向穹顶,仿佛重重浮世绘的屏风排开,密密闷闷地困住渺小的蠡虫。
女子笑声婉转娇柔,掐尖的新笋一样嫩生生,比银铃清脆。似欣愉,似戏谑,如丝如缕缠绕躯体。
……停在了面前。
邓小吉痛苦地趴伏在地上,汗涔涔抬起头,最先入目的是一双鞋跟高高的木履,雪白无垢的裙摆如羽纱披地,再往上——
他倏地被掐着脖子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