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荼蘼》仲熙

1、楔子

　　“我们去别的地方过活……随便一个地方……”
　　一行泪水顺着这张布满泪印的脸滑下，滋润了那两片干枯的唇。
　　“她觉得某些地方应该出产幸福，就像一棵因地而异的植物一样，换了地方，便长不好了…”
　　他哆哆嗦嗦的嘟囔着“包法力夫人”里面的台词，声音无力地吟出了悲泣。
　　几声强劲的低音鼓肆虐地撞击在四面距离很近的墙壁上，音符一下子把空气中的分子撞入了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
　　阳光鬼鬼祟祟地透过窗帘的裂缝溜进屋来，差一点就成功的灼伤了他的眼睛。是手里那张被撕得参差不齐的报纸挡在了他和阳光中间，是报纸上的那张照片拯救了他的双眼，是照片里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让他爱上了爱情。
　　“可怜的女人！她准是在渴望爱情，像案板上的鱼渴望水一样，只要我说上三两句挑逗的话，她准会爱上我，我敢肯定！她会很温柔！很迷人，对，只是将来怎样甩掉她呢？…” 他的声音变得轻蔑又自大。在那滴挂在眼角的泪落下之前，一边的嘴角抢先仰起了一个狂妄的笑。
　　他的手臂轻轻仰起，从报纸上撕下的照片被夹在指间，伴着音符舞动着，翘起的嘴角还悠然自得的跟着乐曲哼出旋律。突然，他的手臂冻结在空气中，短暂的欢愉瞬间被留声机里闯出的次乐章——谐谑曲的开头所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感，一个体现了这个世纪人们欣喜若狂与死亡征兆的情感猖獗。
　　他从冻结中醒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头扎进地上堆成山的纸屑和破旧的报刊书籍中。找了半天，从里面拽出另一张残破的海报，小心地拍掉浮尘，抚摸着海报上那个女人的脸，对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何必呢… 何苦呢… 在通奸中发现婚姻的平淡无奇。”
　　说着，他在已经贴满各种照片和文字的墙上找了一块地方，很珍惜的用一颗图钉把海报定上去。盯着她。
　　“没有什么可感受，于是她期待着爱情。”说完他再次抽泣，双手使劲捂住胸口，眼泪都要流尽了似的痛苦不堪，一双脚被地上的纸张划出一道道口子也全然不觉。
　　他在纸堆中躺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随手揽了一堆报纸盖在自己身上，口中喃喃着，“可怜的女人… 她还能期待爱情，但是我失去了她… 我还能期待什么…”
　　各种乐器在空中散发着各自的魅力, 柔情亲切与刚劲冷酷在这个狭小的的空间里顽固地撞击着。
　　“荼靡花就要开了… 荼靡花就要开了…”他自言自语的闭上眼睛。
　　躺在纸堆里流着泪的这个人也是一首悲叹的歌，无奈中，他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种种渴望和深深的依恋，梦去了，但假如他一去不复返，他将与这个世界告别。
　　听说，古斯塔夫•马勒的一句 “我的《第六交响曲》将不断产生谜团。” 让后人魂牵梦绕了一百年。
　　也是，才听了10分钟就感受到了一个短促而激烈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