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清雨酒友

1、水上居 水碧山青画

　　季夏时节，初伏天气。
　　万里无云，炽热的阳光炙烤着这个毫无遮挡的世界，流光烁石。
　　鸣蝉叫着夏，池塘里的鱼似乎也停止了游动，停在荷叶下躲避着鞭子一样热辣的阳光。
　　此刻杜厌鱼正躺在池塘边的一棵水杉下，他的旁边是一根正在工作的竹制钓鱼竿。
　　杜厌鱼正在为晚上的鱼是清蒸还是红烧徘徊不定，索性多钓两条吧，回去先放在鱼缸里养着，他美滋滋地想着。于是他拎起鱼竿一看，什么也没有，连鱼饵都不见了。
　　狡猾的鱼，杜厌鱼咬牙切齿。他右手结了一个诀，往池塘里一扔，炸起一大朵水花。水落下去，岸上却留下了两条鱼。杜厌鱼拎起鱼放进盛了半桶水的木桶，收起鱼竿，向远处的水上小筑走去。
　　所谓水上小筑，就是建在一面湖上的庭院。这是杜厌鱼夏天用来避暑消夏的居所。
　　杜厌鱼把那两条鱼放入石榴树下的大瓷鱼缸，鱼缸里还有两簇白色睡莲，莲叶刚好挡住了一半的阳光。现在才刚过晌午，杜厌鱼还没打算现在就吃那两尾鱼。
　　阳光愈加毒辣，杜厌鱼坐到院中天棚下的躺椅上，旁边的小竹桌上放着一壶凉茶。
　　缕缕凉气从屋下的湖中升腾着，穿过木隙，倒给这小院降温不少。
　　还是住在水上舒服，杜厌鱼心想，水碧山青画中景，赏心悦目水上居。
　　四下一派寂寥无人，悄怆幽邃。
　　“欻”的一声，有两人足尖点水，跃入水上居。左边是一个女子，眼含秋水，眉似山黛，身着青衣缓带碧罗衫，头戴钿头银雀玉搔头，半偏云髻，眉眼如画。右边的男子，眉如新月，目送秋波，身穿靛青锦衣白玉环，头戴朱缨宝饰青鸾冠，温文尔雅，清瘦颀长。
　　那女子名叫鱼施雨，男子名唤杜衔玉。
　　杜厌鱼头也不抬，仿佛料到他们会来。
　　“阿爹阿娘，”杜厌鱼闭目养神，“你们云游就云游，怎么到我这水上居来了？”
　　“臭小子，”鱼施雨冲过去拎起杜厌鱼的右耳，“有几处房子了不起啊？我是你娘，怎么不能来？”
　　杜厌鱼抬手护住耳朵求饶:“是是是，能来能来，天天都能来。”
　　鱼施雨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她环顾四周，打量着院子:“没变嘛，还是老样子。”突然，她冲到那个大瓷鱼缸边探头往里瞧着，又看了看旁边的竹鱼竿，脸色铁青地转身又拎起杜厌鱼的右耳，愤然欲泣道:“你个不知好歹的小破鱼啊，连同类也要吃啊。”
　　杜厌鱼小声辩解道:“它们灵智未开……”
　　鱼施雨更生气了:“就算它们灵智未开你也不能吃呀，为娘为何要替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不要吃它们，你倒好，背着我们偷偷的吃！”
　　杜厌鱼瞥见杜衔玉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决定拉他下水:“娘，你别光说我呀，爹不也也经常偷吃鱼么？”
　　杜衔玉俏脸一红，讷讷地讪笑。
　　鱼施雨转头，左手拎起杜衔玉的左耳，愤懑地说:“从今天起，你们俩必须把鱼给戒了，否则小心族法伺候！”
　　两人听到“族法”二字，打了个寒战，赶紧点头如捣蒜。
　　窗外，流云缓缓地掠过山脊，燕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岸边的合欢树上。
　　屋内。
　　“你是说，让我去给汕雪山大宴跳《摸鱼儿》，然后混入内部取得封月宝阁内的启云灯？”杜厌鱼皱了皱眉，问道。
　　鱼施雨点头，道:“鱼儿，为娘明白，你一向不愿以真容示人，但那启云灯乃我族圣物，若没了它……”顿了顿，又道:“若不是上月老族长去例行巡视，我们根本就不知灯已被歹人盗走……鱼儿，你的面容是整个鱼妖族最能摄魂的了，这也是长老们一致决定委派你去完成这个任务的原因。”
　　杜厌鱼起身，踱到窗前，拎起琉璃小水壶，给龙舌兰浇了点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等的快睡着的鱼施雨从桃木椅上弹起来，似是不太相信，又朝着正在檀木案几边翻看话本的杜衔玉问道:“同意了？”
　　杜衔玉点头，将手中话本翻过一页。
　　“好，”鱼施雨走到杜厌鱼身侧，“这是鳕娘给你织的面纱，到时候可以戴上。”说着递过一张鱼肚白面纱。杜厌鱼接过来，展开细细端详，是绢纱，右下角还有一尾银白之身、赭红脊背的鲤鱼。
　　杜厌鱼疑道:“阿娘，这条鱼是谁？”
　　鱼施雨凑过来一看，诧道:“诶呀，拿错了，这是罗阿鲤的！鳕娘那里有两面面纱，鳕娘绣的两条鱼又是一般大小，颜色也一样，我就拿错了……我现在回去拿。”
　　杜厌鱼摇头:“不用了，就这面，若是上面有我，谁都晓得我是谁了。”他收起面纱，又问道:“阿娘，开了灵智的鱼带来了吗？”
　　鱼施雨点头，广袖一挥，旁边梨木桌上立时出现了一口宽肚石青琉璃鱼缸，里边盛了三条鱼，与那“罗阿鲤”无甚差别。
　　“这些鱼是涤津池的，它们已经知晓如何配合你，”鱼施雨望着鱼缸道，“我们都安排好了，你现在是踏雪楼的舞伶，秉欢。头家还不知晓你的身份，切不可露馅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好少，但是在这里必须分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