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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白 星光寥落, ...

  •   星光寥落,树影婆娑,十二月的晚风闯进陈澄单薄的衬衫里,带着北方早冬的凉气,而陈澄却毫无感觉,毕竟这点低温和他的心比算得了什么呢。
      多少次了,陈澄回想。他和段燃认识的这十年里,段燃失恋了多少次,便在每个宿醉的夜晚找了他多少回。
      狭窄拥挤的宿舍、人声鼎沸的酒吧、空无一人的天台······他在不同的地点捡回醉到不同程度的段燃,彻夜照顾,共处一室的次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数不清了。
      是次数太多还是习惯了?陈澄不懂。但他知道了原来无论多少次,自己还是一样会心痛心凉。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认识了段燃十年,喜欢了段燃八年,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看着段燃流水线速度般地换着女朋友,恋爱、分手、喝酒、找他,不停地循环。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接受段燃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陪段燃度过任何一个难熬的夜晚。
      因为他喜欢的人只会喜欢女孩子,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向段燃开口的枷锁。
      这一次段燃挑选的宿醉地点是陈澄公寓附近的公园。
      电话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陈澄还在加班改项目方案。说来就来的工作,随时随地的加班,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也许就是这种不抱怨、高效率的工作作风吧,才让他仅入职三年就一路高升。领导重视,公司培养,前几天老板还向他提出送他去英国进修两年的提议。
      陈澄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桌面上“段燃”两个字很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才接了起来。
      他不是没努力过的,他每次都告诉自己:够了,别再管段燃了,放过自己吧。可每次都还是像这次一样,在听见电话里的段燃用沙哑模糊的声音说‘小澄,能不能来接我啊?’时破防。
      手里紧紧攥着段燃发来定位的手机,出了楼门,一阵冷风扑面,陈澄才发现自己竟连外套都急得忘了穿。
      怎么这么贱呢?都十年了,自己还是那个被段燃伤得遍体鳞伤却不能言也毫无怨言的傻子。
      哎,就再贱这一回吧,去英国吧,放过自己,对自己好点吧,陈澄。那个困扰他到失眠的抉择就在奔向段燃的这短短七分钟里有了答案。
      陈澄找到段燃时,地上已经零落了十几个啤酒易拉罐,而段燃正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头枕在椅背的横梁上,面向他来的方向睁着眼等着,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色的酒瓶。
      只是还没等陈澄走近,段燃就把酒瓶搁在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脱外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见迷糊看来一次次的宿醉还是练出了不小的酒量。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少。”陈澄走到段燃身边的时候,段燃已经脱好了外套往他身上披去。他没拒绝,还特意拢了拢衣领处,希望段燃的衣服带的余温能拥抱得自己紧些。
      最后一次了,就满足他这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应该不过分吧,陈澄想。
      段燃没提自己分手,也没说自己喝了多少,就忙拉着陈澄坐下,拿起刚才搁下的白瓶子,笑眯眯地说:“小澄,这是国庆我回家从我爸那偷来的茅台,九二年的呢,可好了。你先尝尝。”边说着,另一只手伸进陈澄穿着的他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酒盅。
      陈澄看着段燃起开茅台,小心翼翼地给他涨满酒盅,递到他的面前,圆圆小小的酒面倒映着他们头上地路灯,像是盛了一盅光。
      他看向段燃,撞进段燃的眼睛,那里竟也盛着光,还带着些湿漉漉的雾气。接着他听段燃说:“酒量不好也尝尝,这酒老贵啦,就给你这一小盅,剩下都是我的。”话音一落,还没等陈澄把酒盅接过去,段燃就直接仰起头对着酒瓶吹了。
      陈澄心头一震,赶忙接过段燃手里的酒盅,又抢下酒瓶,对段燃说:“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陈澄还记得段燃曾和他说过好几次,他爸珍藏了一瓶好几十年的茅台,等他娶媳妇的时候才能喝。还跟他科普,说茅台这种好酒一口闷的全是傻逼,不仅容易醉还尝不出滋味,只有一口口地细品才能尝出岁月陈酿的味道。
      而现在段燃好像忘了,成为了那个自己亲口定义的傻逼。
      陈澄想,原来不是没醉啊,是还没醉到忘记难过的程度。原来不是没分手,是还爱着。连娶媳妇的茅台都拿来跟他分享,段燃是真的很爱那个女人吧。
      陈澄在段燃疑问的眼神里回神,将那一小盅酒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真切,“段燃,我———”
      “小澄,我和苏晓倩分手了。你能不能······”段燃望向陈澄,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后面的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又用这种表情,这种声音说那些让他狠不下心的话。他受够了,好不容易做好了的决定,却在段燃开口的瞬间就动摇了。
      陈澄第一次在这个时候,心里生的气大过心痛难过。他气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段燃只用一个声音就让他这几日的失眠变成了笑话,就让他做决定的辛苦付水东流,就让他那颗放过自己的心分崩离析。
      陈澄使劲闭了闭眼,手攥成了拳头状,将那只空酒盅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手心里。同时心里下着一个他这辈子最大的决定:告白吧,既然逃不出去就让自己无处可逃。
      最坏的打算是这辈子与段燃再也不联系,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再睁眼时,陈澄已经红了眼眶,头上的灯光在眼角摇摇欲坠。他看向段燃,没听清亦或是压根没听见刚才段燃的后半句话,只是顾自开口,将他自己那被段燃打断的离别的话,改成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段燃。”
      眼角的灯光从脸颊滑落,像是夜空一闪而过的流星。原来十年的心意,十个字的告白只不过就是一滴泪流下的时间。
      可冷风拂面,人影重合,脸上那道冰凉痕迹还是提醒着陈澄,刚刚的那十个字也只不过依旧是他内心的独白罢了。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不敢,他舍不得,即便有些微醉满腔冲动还是对这份十年的心意保持清醒。
      他承认,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失去段燃。所以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默念前十年,后半生的这十字独白,他都不在意了。
      陈澄知道自己哭了,但不知道自己一直哭。直到温暖的指腹触摸着他的眼角和脸颊,他才看到段燃离自己那么近,也听清了段燃后面的话。
      “你能不能不走啊,小澄,能不能不出国啊。”
      陈澄有些愣,不知道段燃是从哪知道他的事。他看着段燃看着他的眼睛,听段燃继续说:“你一直都那么优秀,而我却只能追赶你的脚步。高中时我努力学习,只为和你去同一所大学,毕业以后,我投了很多简历,只为和你在同一个城市,你现在又要出国······但我能力有限,既怕追不上你,又怕错过就再也来不及。”
      段燃的话让陈澄混乱不堪,他从错愕中回神却久久没搞明白,段燃什么意思,是······喜欢他还是在戏耍他?
      脑子里混沌一片,又是期待又怕是空欢喜,他听见段燃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找女朋友,不断地分手,只为了能在每一个宿醉的夜晚有理由找你和你共枕长眠。他们都叫我海王,可我从来都只想养你这一条鱼。”
      陈澄好像还是难以相信,他眨了眨眼睛,睫毛触上段燃不断抹去他眼角的泪的手指,他清楚地看到段燃红红的眼眶下湿漉漉的一片,清楚地听到段燃越来越小的声音。
      “小澄,我喜欢你,我们认识了十年,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了。可我一直都害怕,一开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你曾经说不可能喜欢男孩子,所以我就一直交女朋友。我怕你知道我的心意就会离开我,可现在,你不知道也要离开我了。”
      段燃的声音已经带着些许哭腔,似是用了很多力气才艰难地吐出刚才的话。而陈澄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的动作早已越过大脑,吻上了段燃的唇。
      他终于能将十年的独白宣之于口,不再一个人默念一生。
      “我也喜欢你,段燃。”

      乒乒乓乓,两个大男人在半夜的小路上捡着满地的易拉罐,空无一人的公园充斥着他们笑语对白。
      “老实说,你装醉多少回了,段燃?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可能喜欢男的了。”
      “就我第一次失恋喝醉那次,本来想和你表白的。”
      “傻瓜,我是以为你不喜欢男的!你喜欢男的还能交那么多女朋友?”
      “救命!她们都是女海王,我和她们连手都没牵过!”
      “······鬼才信你!”
      他们各自独白了十年,却在可能会错过一生的时候得到了彼此的回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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