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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母 我们家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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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苟?”江乾艰难地开口。
江有苟顿了顿,抬起头。
好重的怨气。他瞪圆了眼,那双和曲棉几乎一模一样的狐狸眼亮起来。
失散多年的孩子,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脏污的饭桌前写作业,磨难贫穷都没有磨灭他向上好学的心!
虽然对话有些小瑕疵,但是!瞧瞧!一看见自己,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何等的温馨!何等的父慈子孝!
他几乎落下泪来。
不对,这人身上虽然怨气很重,但魂魄却是干净的。
那是谁?江有苟挨个看过去。
曲棉紧张了一路,见儿子看向自己,红着眼欲言又止。
不是她,下一位。
江寇有点不大自在,眉头能拧死苍蝇,这房子的破旧超出了他的认知水平,进门的时候,他还以为进了中东。
再看他这大哥,不说别人还以为是他弟弟呢,又黑又瘦,就一双眼睛还挺像老妈。
他那张做书桌的饭桌看起来就油腻腻的,这家人就这么对他,虐待了吧?
下一位。
江寻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说实话,他长得和江家众人都不太像,没有曲棉的媚色天成,也没有江乾江寇父子的桀骜英气。
只能算清秀。
只一眼,江有苟竟然萌生出退避的念头,他眯起眼,一时分不出是妖是鬼。
有些用人的阳气和血肉修行的妖,身上会带着煞气怨气,修为越高,气息越重,重到能掩盖真身的他迄今只遇上过一只。
这个人应该不是。
隔着缭绕的黑雾,江有苟勉强能看见他属于人的魂魄,不一样的颜色。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怨煞?
有意思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上门。
江有苟看向江乾,明白他是这伙人的头,衣着不俗,相貌英俊,是有福报的面相。
“除妖我们专业不对口,”江有苟决定宰一笔大的,“但你若是真有意……价钱得翻倍。”
白感动了……
江乾瘫着一张脸,这他妈哪里来的神棍?!
“那个……小苟,我是你爸爸。”他说。
江有苟虽然在在现代生活经验不足,但记忆里,这应该不是一句好话。嘴巴的肌肉记忆比脑子还快,一句“我是你爹”脱口而出。
江乾:“……”
曲棉的表情变得惊恐。
“小苟,他真是你爸爸。”叔婶见情况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
一番解释,江有苟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水笔在指间一圈一圈地转,他一时没说话。
“小苟,你看你爸爸妈妈一家都来接你了,你要不就回家吧。”叔婶说。
赶紧走吧这祖宗!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还得提防他哪天上门卖惨打秋风,有豪门爹妈过来接,给你个通天梯你就下吧!
江有苟在思考。
爹妈这个词对他来说,新鲜。
他上辈子就是个孤儿,自记事起就跟老乞丐流落街头,老乞丐是个短命鬼,丢下他自己做孤魂野鬼去了,他每天在客栈后门转悠,等厨子过来倒吃不掉的剩饭。
勉强过活也长大了。
后来就是遇到老鬼。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江有苟上辈子就想过这个问题,老鬼要是有天遇上了眼瞎的姑娘,给他生个孩子,这孩子肯定投胎前肯定是个大凶大恶的。
说是师徒,其实他和老鬼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凭运气,每次遇上就教他点东西。
而且老鬼还有个在他看来特别不成熟的癖好,他从不用自己的脸——江有苟到死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敛骨的时候尸体都成块了。
他私下认为,老鬼应该长得人如其绰号,形同恶鬼,要不然也不至于自卑到每每都用别人的脸。
还专挑美男子下手。
所以江有苟不得不承认,他此刻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紧张。
他在苟且过活的时候,学的都是怎么做孙子,等翻身了,做的都是人爷爷,唯独没给人做过儿子。
业务不熟。
不过他也不是纠结的性格,不管腰缠万贯还是吃糠咽菜,他都能凑合。
“行吧,什么时候出发?”江有苟手上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试卷划出一条长痕,目光饶有兴趣看向江寻。
有意思的人。
看着大补。
以后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人是鬼是妖是怪,这层皮,他迟早会扒下来。
“……啊?”曲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定了?和她想象中的出入甚大啊!
她原以为小苟会痛哭流涕,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才找到他,再不济,也应该多问两句。
他怎么就决定地跟请他吃个晚饭一样?!
“走吧,是现在出发还是你们要留下吃个饭?”江有苟尝试客套。
这回连江寇都无语了,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这也太心急了吧?
不过到底是自己大哥,江寇撇撇嘴,忍着没说话。
江乾他们当然不会想留下来吃饭,懵了一瞬,吩咐司机可以出发了。东西也不需要收拾,家里都能准备,这里的东西拿回去,他们也不会让江有苟再用的。
*
江有苟回了江家。
当年的事,江家二老也知道的,心里不记怪曲棉是不可能的,但看她那么自责,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老一辈的都讲究血统,所以江乾领江寻回家的时候,他们是坚决不同意的。
江乾说,曲棉现在有轻生的念头,她不能继续这样,得从别的地方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么多年,江家二老始终没有松口,让江寻上族谱,江乾提过几回,都被搪塞成年以后再说。
如今江有苟回来了,那可不一样。
江家孙辈的儿孙少,亲子鉴定的报告给二老看了,激动地他们当即要开祠堂入族谱。
江乾趁机提了江寻的事,说不能厚此薄彼,二老脸色稍淡,这才松口,说等二人都成年,再一起回祠堂祭祖入谱。
仅仅一个下午,一中的同学群里,江有苟是流落在外的江家大少爷的事传遍了,比李喧那事还轰动。
“狗狗,你自己看看,这两间喜欢哪个房间?”曲棉想和儿子多亲近,弥补多年的愧疚,路上问了江有苟的小名。
小地方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贱名好养活。叫第一声有点别扭,多叫两声曲棉也习惯了。
江有苟站在楼梯上,帮佣阿姨也偷摸往这边瞥。
要他选的话……
“这间行吗?”他没有按照曲棉点出两间选,反手指了左边第一间。
在他的眼睛看来,这间房黑气缭绕,鬼气森森,住里面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众人脸色都变了,尴尬中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江寇眉梢一动:“不是都给你选择了吗,非……”
江寻忙拉住他,对江有苟笑了笑:“大哥要是喜欢这间,我跟你换就是了。”
“你住的?”江有苟若有所思。
“行了小狗,别为难寻儿了,”江乾以为他是在对这么多年江寻鸠占鹊巢的事耿耿于怀,头疼地开口,“就这两间,要么楼上还有,你自己挑吧。”
江有苟最终选了最右边那间。
*
回了江家,江有苟和一中便没有什么关系了。江乾吩咐,把他的学籍转到了晟旭私立,和江寻江寇一起。
晟旭虽然是私立高中,升学率却是数一数二的。以江有苟的成绩,去了晟旭,怕是跟不上课程。
还有一个月高一的课程就结束了,江乾索性让江有苟在家,请了私教给他补课,等高二开学再和江寻他们一起去学校。
江有苟每天都很忙碌。
私教课每天得上四个小时,上完还有作业,做完作业,他还得腾出手做符。
江家一家人对他都挺好的,江乾不太会表达,但各方各面都给他安排得很妥帖,用钱方面也对他很大方——第一次发零花钱,江有苟看见数额惊讶地眨了三遍眼。
曲棉很早就不工作了,做全职太太,每天看着比江有苟还忙,逛街做美容,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找回来,还打算等江有苟生日的时候,办个酒会,一是庆祝,二也让江有苟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
江寇从不在主动跟他说话,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往他身上瞟,分明想亲近又生怕别人发现,每天纠结的要死。
江寻倒是很和气,每次见面都会和他打招呼。江有苟对他的兴趣最大,但这么多天光用眼睛也看不出什么玩意。
他总不能拿个符平白无故贴人一身——这些日子的观察加上以前的记忆,江有苟才发现,这里的人好像对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很忌讳。
越是家世煊赫的规矩越多。
以至来了这么多天,江有苟始终没弄明白江家一家身上哪里沾来这么强的怨煞。
不过有备无患,他做了一些符,打算找个时间送给他们,不说根除邪祟,抵御怨煞侵体还是可以的。
得益于哼哈二将的宣传,他每个周末都得回去一趟,帮人驱邪赚点外快。
江有苟正要出门。
江寻和江寇坐在沙发上,江寻低头帮江寇挑球鞋。
“……这双吧,另外那双太大众了,我昨天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有人穿。”江寻。
江寇问他:“说到这个……哥,你昨天去哪了?”
“看衣服,”江寻笑了笑,“过段时间是冕哥的生日,宗家应该会大办,我的正装都过季了,昨天没事索性就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眉梢的笑意很浓,细看还能看出几分羞赧。
江寇撇撇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哥怎么对冕哥这么上心?
余光瞥见在玄关换鞋的江有苟。
江寇老大不高兴,在他看来,一家人就应该和和睦睦的,大哥每周周末他们一放假就跑到以前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摆明就是不想跟他们交流。
“大哥,你又要出去吗?”江寻见江寇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老师留的作业你做完了吗?”
江有苟满不在乎:“做不来,等我回来再说吧。”
“那要我教你吗?”江寻主动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成绩还可以。”
江寇默默磨牙,哥都主动伸橄榄枝了,江有苟要是还摆谱甩脸子,他们那点拿不出手的兄弟情分也就到此为止。
不说江寇,就连江乾也对江有苟每周不待家的事颇有微词,考虑到可能换了新的环境,江有苟没有朋友也没有安全感,回去和以前的朋友倾诉倾诉,也就不过问了。
要江寇说,不稀罕跟他们玩就不稀罕,谁都得热脸贴他吗,就哥哥心软……
“也行。”江有苟思考了一下,今天那单本来也不急,听说晟旭开学会有考试,他还是很期待的。
他们补课的地点在书房,是江有苟没挑中的那个房间改的。
他先去收拾,江寻劝和了江寇两句,跟上。
“指数函数做的时候可以画个图像,这样会方便很多,”江寻一题一题给江有苟讲解,两人凑得很近,他身上缭绕的鬼气让江有苟心不在焉。
他虽然靠度化恶鬼吸食鬼气提升修为,但根上修的还是灵气道法,过强的鬼气会让他很不舒服。
想打架。
江寻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回身想找自己的笔记,才想起这不是自己房间。
他没注意,掉了只笔在地上。
两人继续。
江寇纠结地打了两把游戏,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给哥一个面子。
江寻说了,大哥突然换了生活环境,心理肯定很没安全感才会一天到晚往外跑,他们是一家人,得多做点表示。
他摸摸鼻子,眉头拧地像后面有人拿刀逼着一样,端了盘水果往书房走。
别扭地敲了一下门,不待里面人回应,他就按下把手。
赶紧结束这趟尴尬地交流吧,他可不是自愿的,都是为了江寻。
一进门,江寇脸色阴下来。
江有苟二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桌边,江寻卑微地蹲在地上伸手够掉在桌沿的笔。
他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也就算了,从江寇的角度看,江有苟还理所应当的,眼神居高临下。
去他妈的没安全感,这人是自我优越感太强了吧?!
“哥,起来!”江寇把江寻一把拽起,啪地重重把碗往桌上磕,怒视着江有苟,“好好吃吧,多补补心眼,我们家可没人欠你!”
“江寇!”江寻急急地喊,飞快看了江有苟一眼。
他有一瞬的惊愕,看看江寇又看看他,随即眼神冷了下来。
江寻推搡两把江寇,说了句抱歉,把门带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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