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凯森特》若惜然

3、第三话

　　Chapter05
　　每天去看小沐的时候，是纪樱落内心最安宁祥和的时候。她每次都带着大束的白色雏菊，坐在坟前轻声跟小沐说话。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释放心里仅存的温暖。仿佛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仿佛小沐还在她身边。仿佛，她还是她自己。
　　“小沐，你记得吧。在我们紫川国，小雏菊代表了很多含义——有快乐、幸福、纯洁、天真、和平、希望，还有一种是‘坚强’。”
　　她抚着墓碑，仿佛真的注视着她亲爱的弟弟，唇角浮起一个自勉的笑容。
　　“有你陪着姐姐，姐姐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宽广的花园中，绿树茂盛，各种娇艳绚丽的花朵绽放。这一处小小坟墓并不起眼，而坟前的白衣女孩却是最不可忽视的风景。她坐在大束清新纯美的白色雏菊间，长长的黑发随风飘飞，漆黑的眼底温柔中隐含哀伤，唇角却轻轻扬起。那笑容形成了一种脆弱与坚强对立的美丽。
　　足以震颤任何生物的心。
　　站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那双暗红眼眸轻轻抽动，银发男子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近。
　　纪樱落有所察觉地侧过脸，看见是他，没有说话，又转过脸去。
　　凯森特眼神迷离，恍若失神，喃喃：“你是真正的人类……”
　　真正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类，他第一次见到她就这么认为。她跟那些贪生怕死、自私、虚伪的人类是不一样的。
　　“你也是真正的魔。”纪樱落侧着脸，没有看他。
　　凯森特眼神一动，迷离的眼神渐渐凝聚，透出一贯的冷酷，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是啊，所以我必定会统治整个弥星玄域，统治所有的人类和神灵。”
　　纪樱落不禁侧过脸来看他。
　　“怎么？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凯森特笑得更深，俊美的脸傲然美丽，“凭什么魔一定要受到神的制约、受到人类的歧视？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偏要魔来主宰一切，把所有的神灵都踩在脚底！”
　　纪樱落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微动，她吃惊于自己居然对这样狂妄而不合自然伦理的话、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不公平……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过吧……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凯森特走近她。
　　纪樱落站起身，黑眸望向他：“既然你认为那样是对的，那又何必问我。你本来就不需要人类的认同，不是吗？”
　　凯森特微微一怔，双眸凝视她，“我需要你的认同。”
　　纪樱落静静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他，“那只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罢了。”
　　凯森特瞳孔微缩，随即又扬起脸，“哈，我可是全弥星玄域上最强大的魔王，我会不自信么？”
　　“你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也不会知道失去它有多么痛苦。你只会掠夺，只会杀戮，只会摧毁。可是总有一天，你的罪恶，会把你自己吞噬。永远得不到救赎。”她语气清冷，漆黑眼睛平静无波。宣示着他的罪行，诅咒着他的命运。
　　凯森特眼眸微微闪动：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浑身居然透出一种圣洁的力量。无法被轻视，无法被亵渎。
　　盛开各色花朵的花园中，银发男子与黑发少女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这瞬间，各色花朵忽然辨别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黑与白。——如此鲜明。
　　忽然，地面剧烈摇晃起来——仿佛突然受到了攻击，整座城堡都在晃动。
　　无防备的纪樱落一个趔趄向前倒去，刚好被凯森特扶住。他抱着她的肩，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呵，那群家伙又来了。”他伸手把少女的脸拉近，看着她略微惊恐的黑眸，“给我一个胜利之吻怎么样？”
　　纪樱落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他便俯下脸吻住她唇。
　　而下一瞬间，他轻轻推开她。
　　纪樱落靠着身后的树干，惊愕得睁大了眼。凯森特对她邪魅一笑，伸出了右手，黑色斗篷翻飞之间，一头巨大的乌蓝色龙兽猛速飞来。
　　跃上龙兽的背，凯森特回眸看那个白衣少女最后一眼：“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龙兽挥翅飞起时，他忽然自嘲地笑了：那句话好像有点可笑呢，她应该希望他永远不会回来才对吧。

　　Chapter06
　　整个城堡还在一阵余震中。纪樱落扶着身后的大树，看着那个黑影转瞬消失在空中，仍不能明白过来是这一连串是怎么回事。思索之间，她忽然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为什么自己对身边这一切还会有感觉呢？她不是早就心如死灰、早就虽生犹死了吗？她应该早就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惊、不会怒才对。在小沐死了之后，她明明就成了一个活死人，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现在不是这样呢？虽然不再有浓烈的情绪，但确定的是：她对周身的事物还是有感知的。——她还活着，她居然还有感觉地活着！
　　是为什么呢？因为他那天用一个“杀”字、用一个吻激怒了她，让她有了活下去的意志吗？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感到一种不可预知的恐惧感……那到底是什么呢？
　　“姐姐。”
　　一个轻柔而熟悉的声音忽然飘入耳中，恍若幻觉。
　　“姐姐，我来看你了。”
　　又一声熟悉的呼唤，让纪樱落全身一震：小沐！那是小沐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地侧头看去：那是一个透明的灵体——依稀可以辨别出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全身微微发光的天神。
　　此时的花园已经渐渐平静。摇曳的树影下，纪樱落呆立在原地，黑眸震惊地微微抽动：“小沐……小沐，你真的来看我了？”
　　亡灵少年微笑着点点头，向她飘过来，“姐姐，我好想念你。”
　　纪樱落惊喜地向他扑去，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怎么会……？她错愕地愣在原地。小沐飘到她面前：“姐姐，你忘了吗？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亡灵啊。”
　　是啊，小沐已经死了。她怎么忘了呢。
　　“姐姐，是月神和爱神救了我。”小沐笑着转开了话题。
　　纪樱落抬起眼，看见那两位弥星天神对她微笑，周身散发着莹莹淡光。

　　Chapter07
　　灰暗的城市上，天空亦是一片灰白，乌云翻滚，不见天日。在这样的天地间，分别悬浮着两支庞大的队伍。
　　一边遍布着矮人、兽人、妖兽、魔兽、恶灵、黑精灵等各种成千上万的妖魔，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散发着腾腾浊气。
　　他们的领首挺立着三位妖魔领主：左边的魔族左使，一头红色长发飘飞，脸上浮着笑容，眼中却早已杀意冷然。右边的魔族右使，柔软的身形妖娆而立，绞着墨绿长发盯着对面。
　　银发魔王傲然立在中间，镶金边的黑色斗篷随风翻飞。银色中长发愈发耀眼，下面俊美的脸上，暗红色双眸泛着冷酷而诡丽的光芒。
　　而另一边，悬浮着各天神天使和神兽，他们周身微微发出亮光，与对面的浊气鲜明对立。
　　灰暗的天地间，一边是神灵族，一边是妖魔族，两支庞大的队伍蓄势待发。
　　魔族左使摩可波笑着舔了舔手指，“我最近正好喝腻了人血，想换换神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众神耳中。神族为首的弥星战神、弥星太阳神、弥星海神等无不面带怒色。
　　魔王凯森特微微一笑，暗红眼眸发出诡丽的红光，“那还等什么？”他伸出了白皙修长的右手，“去吧！”
　　群魔立即动身欲攻击对面。但众神在他们动身之前就已经发出攻势，无数名白衣的天使在天地间列成一道网，手握光芒耀眼的神弓。
　　凯森特立刻扬手示意身后的群魔停下来。
　　下一瞬间，天使们手中透明的光之箭唰唰射来，带着破空的声音与耀眼的光芒。——那是由弥星天神特制的灵气之箭，普通妖魔一旦被射中，必定形神俱灭。而且，此箭一出发就只有射中妖魔才会失效，不然就会循环地射击。
　　与此同时，凯森特眸中的红光更深，他张开双臂，两手间立刻发出强大的光流，在神灵族与妖魔族之间形成一个透明的隔膜，将那些稠密如雨的光之箭挡住无法前进。
　　凯森特身后的摩可波仍是面带微笑，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旁边的莎莲娜望着凯森特，妩丽的脸上满是笑容，碧色双眸涌动着崇拜与激动：她的王，最美的就是这一刻。傲然独立，谁也无法将他打败！
　　暗红双眸中的红光诡丽如血。透过前面流动的气流，凯森特看见那一群白衣飘飘的天使，仍不放弃地拉动他们手中的神弓。忽然地——他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黑发黑瞳的白衣少女。她坐在洁白的雏菊花丛中，唇角轻扬。那笑容让他的心像被什么刺中，猛地一痛。
　　而就在他心念动摇之间，神灵族和妖魔族之间的那道隔膜瞬间出现了裂口！——光芒耀眼的光之箭唰唰穿过！
　　“魔君陛下！”摩可波和莎莲娜脸色惊变，同时急声大呼。
　　凯森特眼神一动，连忙定住心神，加紧施法，将气流的缺口堵住。——可是，在这之前，已经有数百根光之箭破空射入。
　　摩可波和莎莲娜连忙亮出利器，挥开那些光之箭。但同时，已有许多妖魔们悴不及防地中箭，立时当场形神俱灭，化成灰烬，随风飘散开。
　　凯森特红眸中涌起怒意，两手间的光流更强，靠近那道气流的光之箭顿时被震碎。摩可波和莎莲娜赶紧也上前帮忙。
　　一场神魔之战，就此愈斗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