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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被背叛的她 ...

  •   “没想到殿下还有卜卦批命的兴致,”和嫣笑了,“不过我对这风水命理之说自来无甚兴趣,从小到大不曾避忌也不曾出事,殿下大可不必为我操心。”

      “风水命理或不可信,可事关你的性命,我便宁愿信它几分,也不愿看到你为此受劫。”尉迟湛抬眸看向和嫣,阳光落在雪肌上,白得晃眼,“你虽无害人之意,却该有防人之心。”

      和嫣越听越纳闷,若非顾忌形象,她都想抬手掏掏耳朵,看看里头是不是叫什么东西堵住,害她听错了他话里的意思。

      而且这话听起来着实奇怪,仿佛他已笃定自己肯定会因东宫殒命一般,急急前来用这样荒唐的理由提醒自己。

      想起当日自己突然跑去东宫的缘由,和嫣心中隐隐浮现些许微妙。

      “殿下似乎过于杞人忧天,”她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之事,叫殿下担忧至此?”

      尉迟湛的气息在瞬间停滞了片刻,颈侧青筋浮现,几息之后方才隐去。

      “只是担心你遇险。”他笑了笑,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你急公好义,待人以诚,可这长安城中有心之人不计其数,若是有人存心设计于你,恐怕轻易便能得手。”

      “啪”地一声。

      和嫣折断了手中扇柄。

      她低头看了眼断成两截的扇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泪。

      有一句话他说得不错,若有人存心设计她,确实轻易就得手了。

      ——即便渡过了七年的光阴,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几日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一片嘈杂中醒来的,头疼得厉害,浑身酸软,衣衫凌乱。

      床帐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光源,她既看不见外头的光景,也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

      只是那断开的记忆,自己绵软的四肢,都昭示着她遭了暗算。

      床帐外还在吵嚷,一道女声厉声骂着罔顾人伦,伤风败俗,要谁将什么人交出来。

      还有男子低沉的声音,说自己恕难从命。

      有长剑出鞘的声音,有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另一道威严女声,问太子是否要犯上作乱。

      她听得出来。

      那是惠贵妃与太后的声音。

      屋外的人最后还是没能拦住,她看到闯进来的人,有惠贵妃,有太后,有大公主。

      尉迟湛站在最后面,望着她,神色难辨。

      她说其中有诈,望太后与襄王明察。

      可他们都不曾看她,只有惠贵妃打量着她狼狈的模样,唇边露出畅快笑意。

      最后是太后下旨,将她暂且关押宫中,听候发落。

      她被押至一处偏远宫殿,静地只能听到冷风穿堂的声音。

      那时她虽明白事关重大,却没觉得自己会死,满脑子想的都是究竟是谁在背后害她。

      她想不出来,于是拉住来送膳的宫女,要她帮忙给尉迟湛递话。

      那是做了她三年未婚夫的人,又是在朝中有身份有地位的王爷,她想着,要将当日的情形都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查明真相。

      结果她等到第二天,只等来宫女将自己送给他的荷包退回给了自己。

      “殿下说,一别两宽,还请小姐自重。”宫女笑容讥诮,“小姐如今是太子的人,有什么事该去寻太子,不该寻他。”

      ……

      “臣女失态,吓着殿下了。”笑够了,和嫣擦去眼角泪花,低眸把玩着那半截断木,“殿下说得吓人,臣女一时不查,竟将这好好的扇柄都折断了。”

      听她这样说,尉迟湛眼中的诧异便也化成了了然,温声劝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太子殿下深居简出,与你相见机会甚少,日后宫中出入自有我陪你,必然无恙。”

      和嫣歪头看他一眼:“殿下方才说的是臣女与东宫犯冲,怎地又与太子殿下扯上关系了?”

      没注意到自己话语里的漏洞,尉迟湛微顿一下:“东宫与太子素为一体,自是要一同远离的。”

      和嫣点头,恍然大悟:“那若太子换了人做,我需要避讳的是不是也要换人呢?若殿下做了太子……”

      “昭妹妹!”尉迟湛眉间一紧,“不可胡言,太子就是太子,如何能换人,此乃大逆之言,往后不许再说了。”

      “你我并非兄妹,请殿下唤我和小姐。”和嫣收了笑,满脸郑重。

      尉迟湛缓缓吸气,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皇子,见和嫣无论如何都不听自己的话,眉间还是不由自主地透了分烦躁:“和小姐,生死攸关的事,不可轻待。”

      “殿下玩笑了,我最是惜命,怎会轻待。”和嫣弯了下嘴角,“就是生死攸关,才要问得清楚些,殿下也说了,我这人是极容易遭人暗算的。”

      她想了想,又追问一句,“殿下当真不是知道了什么,这才特意前来提醒我小心?莫不是太子嫌我冒犯,要暗地里处置了我?”

      尉迟湛垂眸,顺着她的话头说道:“宫中近日确实有几句风言风语……”

      和嫣不过随口试探,闻言不由一愣:“什么风言风语?”

      尉迟湛却缄口不言了。

      和嫣皱了下眉,想用团扇给自己扇扇风,散一散心头的烦躁,可抓起扇柄才想起自己刚将其折断,又悻悻放下。

      “殿下说得不错,这太阳实在晒人地很,我要去向崔夫子讨盏水喝。”她道,“殿下若无旁的吩咐,恕臣女在此先行告退了。”

      尉迟湛叹了口气:“和小姐请自便吧,只是我今日所说,还请小姐放在心上。”

      和嫣随口应了声,与尉迟湛擦肩而过。

      尉迟湛这回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直到和嫣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负手离去。

      她心中大抵还是有些生气的。

      那前世时,是否就是因为这一次的负气,才让她与太子交好,叫太子有了可乘之机?

      尉迟湛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的却是一处灵堂。

      棺木摆在正中,和嫣平静地躺在里面,从来都娇艳如花的红唇泛着诡异的紫,将毫无血色的面容衬得愈发惨白。

      身旁的人在说,是太子害了她,不仅毁了她的清白,担心事迹败露,不等陛下审问,就将人毒死在后宫之中。

      看着棺木中再也不会笑的女子,他瞠目欲裂,痛彻心扉,甚至生出一丝想要随她而去的冲动。

      三天前,他在一阵无尽的懊悔中醒来。

      起初他只当自己做了个荒诞无稽的梦,结果那日朝会,父皇同梦中展现的那样赞赏了他的功绩,又在百官的劝说声中封自己为襄王。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犹豫了三天,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将梦境当真。

      直到昨夜又梦见了那处灵堂,又看到了棺椁之中冰冷惨白的面容,他才终于按捺不住,甫一散朝便等在了弘文馆门口。

      他知道和嫣向来不信这些风水命理之说,可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尽力一试。

      没想到惹得她愈发不快了。

      “湛儿,快来瞧,礼部派人送了你册封时穿的衮冕,来试试合不合身。”一进清思殿,惠贵妃的声音便先人一步迎了出来。

      她满脸是笑,上前拉他的手,“册封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三,时间紧了些,若是不合身还得抓紧时间送回去改……”

      “母妃,”尉迟湛拉住惠贵妃,笑着摇摇头,“此事不急,我的身量礼部都是有数的,不会差到哪里去。”

      惠贵妃看了看他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收拢了些许:“出什么事了?”

      “娘娘……”一道倩影自内殿转出,见着站在门口的母子俩,双颊一红,低头行礼,“见过襄王表哥。”

      和嫣那句“你我并非兄妹”不期然出现在脑海中,尉迟湛蹙了蹙眉,侧身避开她的全礼,温声道:“卢小姐,我如今还未正式册封,你不该称呼我为襄王。”

      卢映菡被他一句话说得羞臊不已,赶忙认错:“都是我言行无状,谢殿下提醒。”

      惠贵妃皱眉,扶在儿子手臂上的手暗暗用力,嗔道:“菡儿也是为你高兴,左右都是自家人,你这般较真做什么。”

      尉迟湛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纠正母妃的用词,他只是反手扶住惠贵妃的胳膊,笑道:“卢小姐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母妃若真心疼她,该早日送她回家与家人团聚才是。”

      惠贵妃与卢映菡的脸色俱是一变。

      “菡儿,前几日司膳房送来的点心本宫吃着不错,你去一趟,叫她们再送一些来。”惠贵妃按下脾气,抬眸先将卢映菡差遣出去。

      卢映菡垂眸称是,领着殿内一众宫女内侍一同退了出去。

      “你方才说得都是些什么话,”待人都退干净了,惠贵妃才不悦道,“菡儿是你祖母亲自挑的,我瞧着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还是你外祖家的女儿,叫你外祖知道,还当是你厌了咱们卢家。”

      尉迟湛只是看她一眼:“母妃不是说,只是接卢家表妹进宫陪自己解闷说话么?”

      惠贵妃噎了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也不再瞒他:“你的婚事你是知道的,当初娘娘本想从卢家女儿中为你挑选正妃,是陛下擅自做主抢先定下了和家女。”

      “那和景光是陛下一手提拔,一心只为陛下效力,对于娘娘的吩咐却是阳奉阴违、推三阻四,若非西北用兵暂时离不得他,娘娘早就要将他处置了。”

      “那和家女也是个疯疯癫癫的性子,娘娘数次敲打,她俱是不理。这样的性子,将来如何为你排忧解难,又如何担当起统辖后宫的重任?”

      惠贵妃越说,尉迟湛眉头便皱地越紧:“昭妹妹生性单纯,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来日慢慢教便是。可她到底是父皇亲封的皇子妃,母妃这样轻怠她,传将出去,岂不是要她被人耻笑?”

      惠贵妃愣了愣,总算是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也弄懂了今天儿子为了一进门便面色不虞。

      当即甩了他的手,恼火道:“我道你今日好端端地为何摆脸色给人看,原来是为了和家女打抱不平……今日散朝不曾来我宫里请安,就是听那和家女告状去了吧?”

      “母妃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尉迟湛无奈,“昭妹妹什么都不曾说,是我为了日前母妃失礼一事去向她赔礼的。”

      惠贵妃更是气结,她当日故意没让和嫣留下,就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没想到自家儿子竟是巴巴地跑去向人认错了。

      瞧着模样,恐怕还没落到好。

      尉迟湛继续道:“祖母那儿我自会去说,卢家表妹尚未婚配,日日住在宫中于礼不合,母妃还是尽早将人送回去吧。还有昭妹妹那,她毕竟是父皇钦点的准王妃,母妃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也该为日前的事与她赔个不是。”

      惠贵妃拿手指了尉迟湛半天,却是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捂着胸口让他滚。

      尉迟湛见母妃气成这样,一时也不再多说,拱手退出了清思殿。

      可惠贵妃嘴上让他滚,心里却盼着自己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能来服软认错。这会见他竟当真走了,不由有些怔忡。

      片刻后才狠狠摔了手边茶盏。

      都怪那个和家女,诱得湛儿连母妃都不顾了!

      惠贵妃在清思殿气得双手发颤,和嫣却是一无所知。

      甚至连尉迟湛是不是同自己一样重生了的事都无暇考虑。

      只因她进来讨盏茶喝的功夫,就被崔夫子抓了个正着,要她留下在旁侍候笔墨。

      和嫣苦着张小脸,手下乖巧研墨:“夫子不能回府再为这文章做批注么?”

      崔夫子头也不抬:“不能。”

      和嫣:“……”

      她觑了眼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一堆蚂蚁在爬,看了一眼便不要再多看。

      研墨这活于她而言并不累,可着实过于枯燥,才磨了一会,眼珠子一转,便又有了新的话题:“夫子为何不让太子殿下到弘文馆来与我们一道读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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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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