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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扶危济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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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殿中她怕被人瞧出问题,一丝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瞟,这会一看才发觉他今日与昨夜又有些不大一样了。
玉冠锦衣,唇色虽有些淡,却也称得上丰神疏朗,有几分太子的矜贵模样了。
尉迟灏知礼作了半揖:“和小姐。”
生疏地仿佛昨夜在曲江池畔为她取下发间柳叶的人不是他一般。
和嫣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搅得有些懵,怔忡片刻后张口问道:“是不是日头太晒又不舒服了?太医开的药有没有吃?若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正走过来的尉迟湛与尉迟澜兄妹听到的便是和嫣困惑的问询声。
尉迟湛下意识开口:“昭妹妹。”
和嫣回眸,蹙眉:“请殿下唤我和小姐。”
“这是怎么了?”尉迟澜柳眉微挑,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梭巡,“大哥如何得罪咱们昭昭了?”
“殿下不曾得罪我,只是我年岁渐长,到了该避嫌的时候。”
和嫣不心虚时,总是格外义正言辞,眸光坚定,晃得尉迟澜险些信了她的鬼话。
“是我的不是。”尉迟湛垂眸,缓缓道,“和小姐说的是,你我婚事未定,言行举止是该有些分寸。”
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另有所指。
和嫣下意识看向尉迟灏。
他正与兄妹二人见礼:“大皇兄,皇妹。”
尉迟湛回礼,唇边含着浅笑:“殿下近日可好?”
尉迟澜连礼都没回,懒洋洋地唤了声“三皇兄”。
“入夏后好了许多,”尉迟灏微微颔首,“谢大皇兄关心。”
和嫣过去没什么机会,也没想过要将这兄弟二人放在一起比较,这会见他们相对而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大皇子身为长子,母妃又是太后侄女,虽不及储君尊贵,却也是万千期许集于一身,君子六艺样样精通,如今又入朝磨炼了两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矜贵。
反观太子,虽顶着储君的名头,在兄长面前却还是显出几分单薄,只眉眼间清浅淡然的平静维持着体面,不至于坠了下乘。
在她死后第一年,他的鬓边就开始生出银丝了。
彼时他也不过十八岁。
和嫣心里忽然密密麻麻地疼。
“我库中新得了一支野参,晚些派人给殿下送去。”尉迟湛一直注意着和嫣的神情,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目光中的不忍,心下一沉,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十足的兄长派头,“听说有孩童手臂粗细,已初见人型,一根须便有救命之效。”
“如此珍材,皇兄更该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尉迟灏似乎有些意外,温声婉拒,“我的身子都是老毛病了,太医院的平安方开来开去也是那样,若是有用也拖不到这时候。”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尉迟湛也笑,不容他拒绝,“再珍奇,也比不得殿下的康健。”
“咱们非得顶着大太阳在宫门口说话么?”尉迟澜不耐烦看他们虚与委蛇,摇着手中团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尉迟灏,“我要陪昭昭回鸣玉阁瞧瞧,反正顺路,三皇兄与我们一道么?”
和嫣并不知道鸣玉阁在那座宫殿内,闻言便跟着看了过去。
滴溜溜的眼珠子,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尉迟灏似乎是立即做出了回答,又似乎是思考了片刻,语调平静:“不了,还要回立政殿听父皇与几位尚书议政。”
他看向尉迟湛,微微一笑,“应当是与大皇兄一道的。”
尉迟湛眸色微沉,缓缓点头:“二皇弟已先行过去了。”
几位皇子中到年纪入朝参政的仅大皇子与二皇子两人,但太子作为储君,即便免了日日朝会,每月初一十五也要旁听六部议事。
昨日中元庆典,便顺延了一日。
“那倒是不该再此耽搁了。”尉迟灏道,侧眸看向尉迟澜,“皇妹与和小姐便乘我的步辇回去吧。”
尉迟澜勾了下唇:“好呀。”
于是四人分作两拨,各自往该去的地方去。
太子的步辇不如仁帝的大,可让尉迟澜与和嫣二人同坐还是绰绰有余。
和嫣坐在辇上,一时担心尉迟灏徒步回去身子骨吃不吃得消,一时又想在凤栖宫时那道阴冷目光可能属于谁,一时又奇怪仁帝怎会为了自己特地来一趟凤栖宫。
脑子里各种事情搅来搅去,竟是连尉迟澜同她说话都没听到。
“和昭昭,你再神游太虚一个试试呢?”尉迟澜冷笑着拧上她的耳朵。
“疼疼疼……”和嫣呲牙咧嘴地拍开尉迟澜的手,头一抬,却觉四周景色格外眼熟,“不是要去鸣玉阁么?”
“是要去鸣玉阁啊。”
和嫣又环顾了一遍四周景色:“可这不是往东宫的路么?”
尉迟澜被她的话逗乐:“原来你不知道鸣玉阁在哪儿啊?我就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和嫣满脸的莫名其妙。
内侍恰在此时说了声到了,二人下了步辇,又往前行了一小段路,在大殿门前停下。
尉迟澜扬起下巴点了点写着“文思殿”三个大字的匾额:“就是这儿了,原是太祖的书房,后来做过曾祖幕僚的安置之所,这些年倒是一直空置着,没多大用处。”又指指东边,“那儿才是东宫。”
而后长臂一伸,远远指向西北方,“清思殿在那儿。”
和嫣压根没听到最后一句,她抬头盯了文思殿三个字半晌,侧眸与尉迟澜确认:“殿下的意思是,翻过后头的那道墙便是东宫了?”
尉迟澜皱了下眉,目露惊讶:“你要翻墙去东宫?”
“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我就是随口一问。”
决定了,这几日见着惠贵妃,定要给她一个真心实意的好脸色。
尉迟澜眯着眸子打量她片刻,却没多说什么,将她拉到偏殿。
这才是和嫣未来几日要住的鸣玉阁。
“里头的东西都是我亲自帮你挑的,进去瞧瞧满不满意。”她将和嫣一把推了进去,自己则抱臂倚在门前,“趁着天色还早,将想换的一并换了。”
和嫣便也老老实实里外逛了一圈。
大公主差不多是将她的倚云阁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书架上堆满了时新的话本图册,多宝阁上甚至还放着此前她们一同赏玩过的那对羚羊角。
“我不过小住几日,是不是太过铺张了。”和嫣抚了把层层叠叠的轻纱床帐,惊得有些合不拢嘴,“这儿之前应该没这些东西吧?”
尉迟澜这才进来,半坐半躺地挨在矮榻上,挥手让宫女奉茶:“放在库房里喂些蛇虫鼠蚁,不如拿出来用了。”
她端起茶杯浅呷一个口,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她,“难道你看不出来母妃为何要将你安排在此处么?”
和嫣自然是知道的。
惠贵妃不满她做自家儿媳的事,都能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她若要计较,得计较到什么时候去。
前世尚且不曾在意,今生她都盘算着如何要让陛下解除婚约了,自然更加不会在意。
“殿下此举岂不是故意落了贵妃的面子。”和嫣叹口气,“贵妃知道,又该说你女生外向,尽帮外人了。”
尉迟澜哼一声,满不在乎:“那也是母妃先寻个外人回来气我的,卢家那么多女儿,偏选了根木头回来,还要明里暗里地抬举她……嫌我看了不够烦的。”
惠贵妃抬举卢映菡,她便抬举和嫣,母女二人打擂台谁也不让谁,大不了也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天生矮人一头被训斥几句,不见得为此就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了。
和嫣心道你是痛快了,回头又是我替你抗雷。
嘴里还是忍不住劝她几句:“卢家小姐也是身不由己,贵妃娘娘与卢家选了她,难道她还能拒绝么。殿下看在表姐妹的份上,别与她计较了。”
“你倒是个好人。”尉迟澜翻翻白眼,有心想说说那卢映菡见了尉迟湛时的扭捏模样完全瞧不出丝毫抗拒,旋即想起今日二人奇怪氛围,又问道,“你与大哥究竟怎么了,你在母妃那儿受了气,总不见得发到大哥身上。”
和嫣哭笑不得:“多大点事啊,我用得着气这么些天?”
“你若能气上一回,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和嫣无语,“当真是为了避嫌。”
他总跟在她身后喊着“昭妹妹”,来日自己得想什么法子才能让仁帝相信是他想换掉自己呢?
尉迟澜瞥了眼她:“你近来奇怪不少。”
和嫣心中咯噔一下,面上还尽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随意道:“我不是一向如此。”
好在尉迟澜想了片刻,还是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倒也是。”
和嫣松口气,端起茶盏喝茶。
“说来你与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尉迟澜冷不丁问道。
和嫣险些将茶水喷出口:“什么叫我与太子是怎么一回事?”
“从前也没见你对东宫如此热络,”尉迟澜皱着眉,眼中少见地透了分郑重其事,“你那扶危济困的坏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和嫣有些茫然:“扶危济困是坏毛病吗?”
“换了别人或许不是,在你身上便是个坏毛病。”尉迟澜淡淡道,“几次三番地为了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实是蠢人行径。”
“这不该夸我古道热肠么?”和嫣嘟嘟囔囔。
尉迟澜冷哼,提醒道:“旁人也就算了,我那三皇兄,你可别瞧着人家可怜便想着要去救人于水火。别忘了,你是板上钉钉的大皇子妃,在外人眼里,你早就是我们这一队的了。”
就像这些日子流传的谣言,任谁都会觉得安在和嫣身上分外可笑,可一旦牵涉到前朝党争,便有了几分说服力。
于是流言越传越广,恨不得将和家钉死在大皇子一派上。
和嫣捧着茶盏,看向尉迟澜:“殿下觉得太子会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