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失败后……》长清栀沐

33、大暑（3） “万年之前

　　“万年之前，九洲人、妖殊立，互为仇敌，见面便是你死我活。人族看似肉身脆弱却懂得抱团取暖，妖修看似实力强大却每每自相残杀，以致常被各个击破、一端就是一窝，有的还被人修驯化为奴，甚至如凡畜一般圈养。”

　　“修真正道之外，尚有邪修、魔修，不以吐纳天地灵气筑得仙基，而以万物魂魄血肉为养分材料、或吸夺他人灵力而增进修为，因而修炼速度极快，其势力渐成气候，欲将下界炼作道场。凡人惶惶不可终日，正道修士亦是苦不堪言。”

　　“先代妖皇凤皇乃是上古神兽、百鸟之王凤凰血脉——神族虽早已踏破虚空而去，独留龙、凤二族遗脉于下界，但其族裔，亦皆非同小可之辈——当世时，凤皇深感妖族之不足，又认为妖修不过是开了灵智、可吸收天地精华的生灵之一，与人修本质殊途同归，在正道、邪修根本之别前，人、妖之异实非主要矛盾。”

　　“于是合纵连横、游走九洲大地，一方面说动众妖族联合在一起，成一股之势，同时布道万妖不入邪道，由此获得足以撼动当时格局的筹码；一方面，游说人族正道，大敌当前应当合作对抗邪修魔修。”

　　“最终，在人、妖正道合盟之下，历经大战，将邪修魔修诛灭殆尽。凤皇以此与人修谈判，最终仙妖合约落定，才有了如今人修妖修和平共处、互不干涉的下界，妖界也由此成为第十洲。凤皇也一统了妖族，以万妖之主登基妖皇。”

　　“你们阿祖，也是在一千年前见过凤皇的人哩……”

　　枫谷，火鹿族族长的殿阁内，族长长甯身边围坐满了年幼的子孙后辈，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妖皇草创妖界的功绩，露出敬佩神往之意。

　　“祖祖，那什么‘旸庭特使’，真能为我族出头吗？”长澜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你这孩子，还是要改改毛躁的脾性，”长甯含笑摇了摇头，将一群毛孩子都哄了出去，方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膝下，慈爱地摸着他同样毛躁的头顶。

　　“澜儿可知那位从使的真实身份？”长甯金丹阶灵体境后期修为，虽貌有老态，但精神矍铄、眼底不见浑浊，唤长澜附耳过来，压低声音，“……不可外传。”

　　“啊……”长澜年轻的面容果然露出震惊之色。

　　“那时，你还未出生，”长甯的回忆怅惘中仍带惊艳，“我和你阿爹亲眼所见，摄政王冒着被伪王灵笙党羽抓到的风险，以一己之身亲自渗透妖界，游说、拉拢反对灵笙的部族，被追捕时，于荒原之上揽金乌弓，反身一箭射杀叛军神人妖将息陵！”

　　“你祖祖我在一千年前面见过凤皇……”

　　“停停，祖祖，从我小时起，你讲过多少回了……”长澜忍不住吐槽道。

　　长甯却是笑着摇摇头，语气郑重了几分，“这回不一样，你听我说——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凤皇。”

　　他感慨万千：“犹如乃父之姿……”

　　长澜也听得有些入迷。

　　“我也是才想起来，今日那宝镜，跟金乌弓一样，皆是凤族留给后裔之物，非凤凰血脉不能操弄，而这不过是凤族传世遗产的沧海一粟罢了。”长甯又道，“这‘洞天镜’，可向日月借灵力——世上一切蝇营狗苟，皆为日月所见证——由此洞察所寻之人、事、物与万事万物的关联，取其中最深重的几处相连，失物便极大概率在其合围之中。”

　　长澜心直口快：“那怎么会有一处是我们枫谷灵湖……”

　　“小孩子家家别胡说，”长甯敲了他一栗子，“你是火鹿族未来的继承人，一言一行，在旁人眼中皆能作文章，如若不谨慎，待我闭关冲击神人，谁来回护你呢？”

　　“是，祖祖。”长澜也自悔失言，忙低头认错。

　　不过少年人仍是忧心忡忡，“只是食肉氏正是势大，当今妖皇祁阳少君母族不也是紫貂最大的靠山虎族？何况祖祖你不是讲过，摄政王自一甲子前生受天劫后便还政于少君，从此行踪不定，长居妖界之外。如今旸庭早由少君和十大长老做主，十大长老中又隐隐以兽部虎族长老为首，摄政王在其中真还有那般能量吗？”

　　长甯却笑了，“当今少君，也不过是当年摄政王诛杀灵笙、收复妖界后，再三推辞不受妖皇之位，又亲自推举金羽太子遗腹子，才登临王座。且祁阳少君本就是由摄政王从小抚养长大、又亲手传道授业，有‘亚父’之名。便是如今旸庭十大长老坐镇之制度，也是由摄政王拍板定下的。还有，他作为世上最后一只凤凰，是羽部实际上的领主，势力亦不可小觑。”

　　“何况真要计较起来，妖皇之位若论正统，金羽太子虽也是凤族金凤一脉仅存的独苗，却不过是凤皇的侄儿兼义子，摄政王却是凤皇与妖界唯一归元和护界大能、草木生灵之祖檀母的亲生子；论实力，少君虽也年纪轻轻便已金丹阶，但在神人遍地走的妖界，令万妖皆服仍有些勉强。不然，旸庭也不会有十大长老了……”长甯洞若观火，轻轻出声道。

　　“当初妖界百废待兴，摄政王以七十年整顿旸庭和各部族，手段可谓雷厉风行。如今少君母族烈火烹油，他焉会坐视一家独大？”

　　“……”长澜半懂不懂，只问，“那殿下隐瞒身份，却是为何？”

　　“或许便是为了一举挖出足以定论的证据罢，”长甯也有些不明，只推测道。

　　“这次，我等有蹄氏当是能得到公道了。”他长叹道，“有蹄氏在兽部、在妖界的地位有救，我也可安心闭关了……”

　　……

　　乘灵舟不过数个时辰，宁凭舟和齐涧生便来到了洞天镜所示、位于枫谷东南方不远的紫貂族族地。

　　兽部食肉氏貂族紫貂一脉，便世代据居于这片鹤立鸡群、又灵气充盈的覆雪山岭——名曰“玉息山”之中。

　　紫貂族性喜高寒，故而玉息山上，越是地位高贵、身份尊崇者，居所越在高处终年不化的雪峰上，至普通族民，则多栖息在半山以下的林海中。

　　虽然宝物“紫莲台”遗失不见，但二族联姻还是要继续，故而这些时日玉息山上下仍是热闹非凡。貂族其他族脉，以及食肉氏、兽部乃至放眼北荒，或交好、或庸附、或想要与这一妖界新贵结下善缘的部族，纷纷前来恭贺或观礼。

　　妖来妖往，两人没怎么费劲编身份、送上一份贺仪，紫貂族阍卫也是来者不拒，轻易便让他们混上了山。

　　玉息山遍植松椴栎桦，气候十分凉爽。越往高处走，树梢枝头越是张灯结彩。

　　“那青丘来的真是小家子气，”一行紫貂捧着大大小小的彩漆宝盒从仪宾院中走出来，与两人擦肩而过，“如今宝物还不见踪影，他们不谨小慎微些等着吉日，反而还要求大办婚宴。今儿又对婚服挑毛病，什么这儿少了寓意万年好合的古纹，那儿的金衔珠该换成玉灵珠才合礼。”

　　“哼，我紫貂族虽不善针黹锻造，但也是专门请万蝶谷的织匠巧匠赶出来的婚服礼冠——到他们嘴里，却跟粗制滥造的似的——也不知怎么好意思嫌弃？”

　　他们皆身着一色淡紫圆领簇新袍服，与一路走来看到的紫貂族仆侍装扮并无不同，身上或多或少有些未化形彻底的兽形，应当是为着这场婚事，从族中调上来干活的低阶小妖。

　　“若无那些陪嫁，特别是那‘紫莲台’，他雪狐族的二少主，原也是不配与我们世子结为道侣的。”其中一人、准确来说妖便嗤笑一声，不屑道。

　　“天天自矜什么上古大族、渊源传承、昔日昌荣，”另一妖也不吐不快，“还不是自家出了那践踏纲常、悖逆弑君的灭世魔头，将整个妖界霍霍了一个千疮百孔，遗祸于子孙后代。”

　　“当初摄政王平息灵笙之乱之后，论功行赏，也论罪行罚，罪魁祸首——灵笙、焱烈、隐月及其背后族群——兔族免去旸庭世代近侍之职、交由兽部监督看管，蛇族阖族流放南荒流沙漠和寒渊；而狐族，念在灵笙上位后不仅未施利益，反而行尽报复打压之事，甚至强迫全族迁至旸庭下甘渊圈禁，故而经查明未投诚灵笙、为虎作伥的族妖，皆只判徒回东荒青丘老家。”

　　“如今兔族由兽部之首虎族监管，仰人鼻息，哪日不活得战战兢兢；蛇族也是夹紧尾巴，老老实实镇守南荒寒渊，意在将功赎罪；唯有狐族，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不思知足常乐、安分守己，反而又开始四处钻营攀高枝，只为东山再起。这回好不容易抓着机遇与我们世子联姻，不就是想借我紫貂族如今的势么？”

　　“少说两句，别把世子也编排进去了，让长老听到了，仔细你的皮。”终于有稳重些的妖开口道。

　　“那紫莲台……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呀？”有年轻小妖好奇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说是雪狐一脉代代传承守护于寒窟中，历经两千年才得炼就的法宝。这回陪送来的这一支、也是雪狐族现存的唯一一支，历经迁族劫难才保留下来，以法器论，品阶也坐地阶望天阶了。而若作灵材，其中蕴含极纯粹的纯阴之炁，正与我们世子所炼功体契合。”

　　“而且据说，将此宝物炼化为几用后，雄兽也能孕育子息。”

　　“诶？”悄然尾随、听墙角的两人，闻言宁凭舟立刻讶然扭头看向齐涧生，面上微微泛起红色。

作者有话说

ps：本文无生子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