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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清潭奇花曲水流觞 这位新妇是 ...

  •   第四十九章

      “你说什么??”
      “涂兰有种毒名曰巅伽,中毒者先是功力大增,力大无穷,之后慢慢萎缩衰老,好像耗尽余生所有精力,最后的尸体干瘪缩小,不足半人长。”
      梅馥纶想起来:“那次在群玉山,方觅柳说过山鬼的传闻,被吸干精气的村民尸体干瘪,布满褶皱非常恐怖。难道,难道是中毒?”
      楚别情见过徐舟野的尸体,也符合这种特性。
      所以,他怀疑,时隔十五年,巅伽再现谒齐。

      -
      “晏将军,这边请。”
      一忠略略弓着腰,将晏惊寒引进石渠阁内室,他将拂尘搭在左臂,手碰到画后的开关,对面的书架忽然晃动,向两侧开去,一个长长的楼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晏将军,请。”

      拾级而下,空气越发湿寒,一忠引燃烛火,照亮晏惊寒前面的路。蜿蜒走了很久,两侧侍卫越来越多,最后拐了一个弯,一忠碰触墙上机关,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晏惊寒和一忠一道进去,关上石门。
      眼前满是青色帘幔,飘飘扬扬,完全看不到帘幔对面的场景,坐下有一方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一忠的位置上也有纸墨,晏惊寒在位置上坐好,等待对面人的吩咐。

      “人都到了?”是天乾帝的声音,他轻笑:“白马七子终于聚齐。”

      白马堂,谒齐最隐秘的军机重地,天乾帝最信任的七名重臣,合曰白马七子。
      讨论的都是有关国家命运的大事,极其机密,他们七个人不能发出声音,需要把自己的意见写在纸上,再由不识字的内侍官一笔一笔描摹,送到其他人手里。
      晏惊寒也只知自己的内侍官,并不知道另外六个人究竟是谁。

      已经有一个内侍官将纸条呈递过来,描摹过的字迹歪歪扭扭,上面的内容却足以震惊整个朝野。

      -
      司业府的奴才这天十分忙碌,小厮们挂灯,丫头们结彩,还有打扫庭院的,准备菜肴的,都知道主君极其宠爱这名即将入府的姨娘,所以都不敢懈怠,将司业府装扮得焕然一新。
      朱馔一早就穿戴整齐,有的宾客到得早,朱馔招呼其他小厮牵马引路,自己始终等在门口,他能说会道,长得又清秀,一般这种活儿主君都是让他来做的,今天却不然,今天主君吩咐了他更重要的任务。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远处两匹高头大马迎着日出而来,马上的青年眉目隽秀,神采奕奕,到了门口跳下马来,将贺礼递给一旁的小厮,笑道:“廷尉寺少卿楚别情,少丞梅馥纶特来祝贺。”
      朱馔行了礼,“贵人可算来了,主君等您许久了。”
      “哦?”前头那位少卿笑着说道:“朱司业有事找我?”
      为人随和,全然没有高位者特有的傲慢,朱馔打心眼里喜欢这位楚少卿,“是,主君有事同您说,请随我来。”
      “好。”

      另有小厮引梅馥纶到旁边的花园,朱馔则带着楚别情一直往西北方向走。

      朱士林不愧是刘功藩的入室弟子,将他那种文绉绉的奢侈学了个十成十,楚别情乍然走进那院子,还以为自己走进什么人间仙境、皇家园林,里面的草木,山石,全都修剪成最美好的形状,仿佛连草叶都弯成最有意境的角度,亭林翠翠,帘幔叠叠,用一步一景来形容都有些亵渎,可谓半步一景,美不胜收。
      绕过假山湖泊,穿过廊桥,朱馔引楚别情来到一处偏殿,此处楼阁建在流水之上,名曰“枕流榭”。

      房间不大,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凤髓香,青瑚玉摆件琳琅满目,穿过青绣百凤芍药祥云屏风,朱士林迎了出来。
      “守正君,别来无恙。”
      “朱司业。”楚别情也作了一揖:“许久不见,朱司业喜事临门,真是可喜可贺啊。”
      “哎,我这是老树开新花,楚少卿见笑了,楚少卿受陛下恩典赏赐,才是真正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简单寒暄两句,朱士林请楚别情上座,他已沏了一壶好茶,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司业大喜的日子,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在下商议?”楚别情并未推脱,于上首坐好,直接问道。
      朱士林摆摆手:“何来大喜,不过借这微末之事和同僚们好好聚聚罢了,身为朝廷官员,怎能有一刻松懈,忘记国家大事呢。”
      楚别情长睫一挑,笑起来:“朱司业夙兴夜寐,真是难得的好官啊。”

      朱士林终于进入正题,他给二人分别倒了茶,“陛下近来提出徭役新法,各项草拟政策想必楚少卿已经过目,不知少卿怎么看?”
      热气氤氲,袅袅茶香在两人之间飘散开来,隔着一层烟雾,朱士林看着楚别情的眼睛,楚别情笑了笑:“廷尉寺只管办案,不参与改革。崇文院议政,不知朱司业有何高见?”

      所谓徭役新法,是天乾帝为减少百姓赋税提出的一项新则,最核心的法令是百姓在农闲时间可以通过兵役减免赋税。
      此令一出,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
      以世家为首的赞同派认为这项新则可以减轻百姓农闲时税赋压力,也能减少军队开支,以天地之力,聚天下之财,一举两得。
      而裘相为首的反对派则认为新则太过理想,执行起来十分困难,改革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还需稳步进行。

      因为裘相的干预,新则只是草拟,还未真正颁布,两派气氛微妙,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潮汹涌,稍不注意就会剑拔弩张。
      在这样特殊关头,楚别情怎会鲁莽接话,轻巧将话题抛还给朱士林。

      朱士林是实打实的裘相派,自然是反对新政的,只是他见楚别情不站队便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含蓄地表示目前地方官员还都是世家子弟,新政难以推进,更何况除了核心政策还有不少细则没有落实,现在不过纸上谈兵。
      “一旦新政实施,百姓一边承担税赋一边又要服从兵役,而军队呢,没有完整的训练,只有拿着叉戟的百姓,兵不兵,民不民,一旦敌国来犯,我谒齐岂不是走上日暮途穷之路?”朱士林苦口婆心道。
      其实提及新政的时候楚别情就已经知道了朱士林特地在此请他喝茶的用意,不过就是看他并非世家,刚刚破获大案风头正盛,想拉他入伙罢了。

      新政是块烫手的炭,在看清局势之前楚别情不能贸然决定是助它燃烧还是让它熄灭。
      “陛下英明决断,想必早已想清实施方略。”
      “楚少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新政之后出现动乱,廷尉寺必定受责,世家一旦成势,您这少卿之位还能稳如泰山?”朱士林说:“奉劝楚少卿一句,有时明哲保身并不明智,择木而栖才是佳选。”

      从枕流榭出来,朱士林让小厮引楚别情到主阁,自己则绕过假山去了另一方向。
      “你们司业府真是大,若不是你们引路,我可能明年都找不到主阁在哪。”
      楚别情没有架子,逗得小厮咯咯地笑。

      “哎,那边是哪里?咱们不是从那边来的吗?”楚别情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高楼。
      小厮抬头看了一眼:“那是衔霜阁,平时主君邀贵宾谈事的地方。”
      小厮说完就后悔了,朱士林刚在枕流榭见完楚别情,他就告诉他邀贵宾是在衔霜阁,这不明摆着告诉楚别情朱士林没把他当贵宾看待吗。小厮在心里暗自懊悔,又不知该如何找补,怕越描越黑。
      好在楚别情没听出来似的毫不在意,路过一处月洞门,小厮介绍那边就是夫人们居住的后院,说话间,一名身着华衣的贵妇人从亭旁走过,身后跟着一众婢女奴仆,楚别情没看清那女子的脸,随口问道:“那位就是新娘么?”
      小厮往里瞧了一眼,“哦,那不是,那是我们三姨娘。”
      楚别情道:“光凭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来是三姨娘?”
      小厮笑道:“三姨娘个子高,比我们很多小厮都高呢。所以认得出来。”
      楚别情道了声“原来如此”一路与小厮说笑着到了主阁。

      梅馥纶正一边与勋贵聊天一边品茶,余光瞟到楚别情来了立马和那人说了一句然后跑到他身边,刚要说话,又止住了,友好地朝小厮笑笑,待他走了才低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朱士林找你说什么?”
      梅馥纶看了看四周,声音又压低了些:“该不会是说新政吧?”
      楚别情含着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那个眼神足够梅馥纶看懂,“真是新政啊?你可别瞎说话,我听说啊现在他们两派闹得可僵了,你看这场宴席,请的几乎都是寒门,世家根本没来几个。”

      “咱们不参与这个,好好吃你的。”
      梅馥纶道:“一点也不好吃,不过席面挺有趣的,走,我领你瞧瞧。”

      这场露天宴席设置得非常巧妙,围绕假山而立,引一汪活水环绕其间,水上漂着浮盘,上面放着好茶好酒和各色精致小食,水周放着舒适的鹅绒软垫,宾客们环水而坐,以轻纱薄幔,蒲叶屏风隔开一个个小空间,兼顾隐私,又不失美感。

      沿着假山而上,有清潭瀑布,奇花异草,旁边的石桌上也放着餐食,丫鬟婢女游走其间,宾客们随取随用,花香伴着果香,再在假山旁的亭台上听一曲戏文,好不惬意。

      “真是奢靡啊……”楚别情发出的感叹和梅馥纶看完之后说出的话一模一样。
      “他们还请了赤华姑娘来,”梅馥纶指着另一座桥上的人:“你瞧那边那些个官员,坐在戏台旁的,都是为了看赤华姑娘一眼。”
      “至于么?”楚别情挑眉。
      “当然至于,”梅馥纶道:“传闻赤华姑娘落月美貌,看一眼便能叫人酥了骨头,更别说她满腹才华,琴艺精湛了。”

      楚别情遥遥看了一眼,台上那女子抱着琵琶,身段婀娜,楚别情不懂音律,只觉得那音乐清脆悦耳,婉转动人。
      梅馥纶把刚从丫鬟处打听到的告诉楚别情:“传闻新娘很是厌恶这赤华姑娘,因为这件事情与主君大发雷霆,差一点婚事就吹了。”
      楚别情一笑:“朱士林色迷心窍,必然是安抚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所以一边娶着娇妻,另一边请着美人。”
      “你怎么知道?!”梅馥纶说:“朱士林都娶了四房了,这位新妇是五姨娘,深得朱士林宠爱,你瞧这排场就知道了。”

      这排场确实足够大,却也不全是给新妇的,新政当前,朱士林想要借此拉拢人心。

      楚别情随手拿了一个莲花酥放在嘴里,在瀑布旁边沾了水雾,表皮潮乎乎的一点也不酥脆,内里也不够松软,吃下去满口甜腻,他皱了皱眉,没怎么嚼就给吞了下去:“金玉其外。”

      楚别情抬起头,假山上站着一个人,正出神地看着某一个方向,楚别情笑了一下,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楚别情用手势比划着:入池,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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