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十二相识

23、君子割草席叱旧友 枪出如龙，

　　第二十三章

　　没有成功。
　　那双眼睛里盛满愤怒，一把扯下面巾，露出极其漂亮的下半张脸。

　　这一次不成，他便没有机会了。
　　愤怒过后，楚别情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

　　他想不通。
　　神佑公主这件案子他明明占尽了便宜，是他意识到裘相不朝可能另有目的，于是快速结案提前告知皇上，这才让皇上在早朝众臣逼宫之时反将一军。之后事情的走向也完全按照他的设想，就包括梁笠芸对他的态度也都说明了他在皇上心中已然非常信任。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中郎将一职还是给了晏惊寒？究竟差在哪里？

　　肩膀处的疼痛让他清醒，楚别情翻来覆去，将整件事情又想了一遍。
　　先是窄巷搭救公主，之后和廷尉寺合力破案，他们一起去拾玉赌坊寻人，再到暗巷遭遇刺杀，晏惊寒背后中了一刀——等等，楚别情坐起来，中了一刀？
　　那次是楚别情派梅馥纶去试探晏惊寒武功，就算晏惊寒有所察觉，不想让楚别情知道他的真实功力，也不必刻意中刀，那时正值徐舟野失踪，若是陛下知晓他背刺一剑武力平平，岂非弄巧成拙。

　　所以这一刀不只是为了掩饰，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是什么呢？

　　皇上现在的目的是把权力慢慢收拢，捏在自己手里，他最大的敌人是裘相，所以皇上的信任都是相对而言的，不管他是不是世家，不管他出身何处，只要他的目标也是裘相，那么就和皇上站在了一起。
　　如果，楚别情在想，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晏惊寒故意让皇上看到他查案时受的伤，然后告诉皇上，裘相派人追杀，他已无路可逃。
　　将裘相置于自己的对立面，是不是就自然地和皇帝站成一派。

　　断掉自己所有后路，只为背水一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此人心计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楚别情换了衣服，给自己简单上了药，翻身躺在床上。
　　月光摇晃树影倒映在屋顶，楚别情望着那树影出神。

　　他睡不着。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淹没。

　　他早就看中羽林军中郎将这一职位，虎贲军对羽林军的打压，再加上中郎将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职，造就一个为皇帝打开桎梏的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一旦得到这个职位，他将拥有皇帝陛下超过所有人的信任。

　　所以那天他去找了徐舟野，适逢徐舟野中毒，武力大增，否则，徐舟野将会死在楚别情刀下。

　　明明是他先看到这步棋，筹谋已久，就只差最后一步时，被人横刀夺去，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楚别情恨，越想不通就越恨，他悄悄握紧拳头，恨不能将晏惊寒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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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中浣，春日初升，春水初涨。十六是太后生辰，恰逢春猎大典，月初开始内侍省就在准备，蒸糕凇酒，宰牲烹茗，太常寺协调上下，从中捞足了油水，刘三爷家的马尾巴上都缀足了宝石。
　　春猎的地点依然选在锦云山，那里有一大片皇家园林，每一棵树都有专人养护，还有一望无际的大片草原，碧空如洗，春花正盛，景致美不胜收。

　　天乾帝还年轻，膝下没有子嗣，除了皇亲国戚，四品以上官员也要参加，梅馥纶因为神佑公主的事情升了廷尉寺少丞，刚好四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

　　各项繁琐典仪结束，天乾帝为贺太后寿诞，特准备阵前比武，让太后看看这昌盛繁华，兵强马壮。
　　当是时，虎贲军与羽林军分列阵前，万骑临风，如貔如虎，如鱼如龙，星旗电戟，整齐轩昂。

　　天乾帝看着军队的飒爽英姿，颇为欣慰，“阵前比武，只为切磋，各位都是我谒齐将士，是以身护国的好儿郎！切勿因为比武伤了身体，更不能伤了和气！”
　　众将听令，两军列阵。

　　楚别情收回目光，春风吹得他头皮生疼，梅馥纶悄悄凑近，小声道：“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楚别情不得不又把目光投过去，第一轮已经开始，士兵手持兵器，成对峙状态，他眯了眯眼睛，认出桑三牧的影子来，他拿着一柄长枪，红缨缠绕的枪刃锋利若雪，他手持枪尾，鲜艳红缨如同一面旗帜，枪出如龙，划破长空烈日。

　　“不知道。”楚别情无所谓地答。
　　“我赌虎贲军赢。”梅馥纶说：“都道羽林被虎贲压制，百里连霏不管事，哪有人家钟政谨会巴结，现在羽林军连护卫都争不到，拿什么赢啊。”

　　这句话像是一盏灯，突然点亮楚别情的思路。他抬起头，仔细看着桑三牧。
　　羽林军此刻已成必胜之势，他们似乎经过特殊的训练，有策略有技巧，相比之下的虎贲军犹如瓮中之鳖，毫无反抗余地。

　　楚别情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天呐，羽林军龙虎之势，不会要赢吧？”梅馥纶激动得快要喊出来了，“这么多年被虎贲军压制，难道今次就要奋起了？快看！钟政谨的脸黑得都要放光了哈哈哈哈。”
　　“小点声！”楚别情不得不出言提醒：“不要命啦。”
　　梅馥纶赶忙收了声音缩回楚别情身边。

　　比武结束，羽林军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天乾帝也十分激动，看着举着猎旗大声庆贺的将士们，给了极丰厚的赏赐，太后迎合皇帝，也赏赐下去。羽林士兵仿佛真的打了胜仗归来，“谢主隆恩”的声音如山呼海啸一般。

　　裘鹤白看着远处站着的年轻将军，良久，抬头问皇帝：“那位，就是刚从笃赫回来的质子？”
　　天乾帝笑答道：“是，现在封了羽林军中郎将。”天乾帝沉吟片刻，问：“亚父……怎么问起此人？”

　　“原来是故人之子。”裘鹤白笑道，“羽林军绝地反击，想必都出自这位之手，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陛下可要好好赏赐于他。”
　　天乾帝也笑，“那是自然。”

　　晏惊寒来到御帐前行礼，“朕深知晏卿不喜各色玩物奇珍，更爱烈马良驹，所以今次朕也投你所好，前些日子豫州送上来一匹汗血宝马，嘶青云，振绿发，昂扬修长，当真一匹好马，朕将他赏赐与你，愿新任羽林郎所向披靡，保我家国。”
　　晏惊寒行叩首大礼，“末将谢陛下隆恩。”

　　楚别情低下头，仔细看顾着自己炉子里的烤肉。
　　每次春猎宫宴都会给各位官员发放烤炉和工具，旁边有人伺候，官员也可以自行整理野味，炙烤加餐。
　　楚别情最熟悉这些剖尸之事，他将野味收拾得干干净净，放在炉子上烤。

　　梅馥纶自然也遣散下人，跟在楚别情身边凑趣儿。
　　“好了吗？”梅馥纶说：“肚子都饿了。”
　　“也没见你猎到什么，怎么饿得那么快？”楚别情笑着说。
　　余光里一个人影走过，楚别情抬起头，扬声道：“晏兄！”

　　晏惊寒停下，“少卿还是唤我将军。”
　　“几日不见，晏兄成了将军了？”楚别情明知故问，语气里满是笑意，“吃串烤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