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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雾绵绵西风吹瘦马 我让你,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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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暴雨刚过,天空碧蓝如镜,一只红翎鸽蹁跹而过,穿越山谷树林,飞过热闹繁华的街道,绕过巍峨高楼,飞进廷尉寺,落在后院的矮堞上。
这只鸽生得漂亮,通体雪白,头顶赤红翎羽,像一轮红日初升白浪之间。
修长的食指碰了碰它的红色羽毛,又勾了勾它的下巴,才把它脚上的纸条取下来。
纸条上的字迹倒映在楚别情深刻的眼中,短短两行字,他却看了很久。
“晏将军,咱们羽林军呢,分为左军和右军,共十二司,正常左军负责巡防,右军负责仪仗,但是现在虎贲军八面威风,咱们主要都负责仪仗。”
晏惊寒来到羽林军营,这里地处皇宫东郊,一块狭窄的混着沙土的草地,上面跑了几匹瘦马,比武场上的白桦木料斑驳脱落,许久没有修葺,三列小营是供将士们休整,偶有闲散士兵从中走过,都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去,中间一座大营是中郎将平时打理军务之处。
转过弯,羽林军右监司徒锦才替晏惊寒打了帘子,跟他一起来到经册营:“现有羽林军在册共三千一百五十人,一共分为三类,一类为祖上荫封,一类是官员举荐,还有就是征兵招募,招募属于少数,大多来自前两类。”
初春的天气阴晴不定,冷风料峭,屋里依旧笼着火炉,十分温暖。拐过一众军册架子,正见里头几个士兵围坐在一起,矮桌上摆着酒和花生,几人一边搓着花生一边下叶子棋。
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到这里来,怔愣之后其中一个年轻的扬声道:“才哥怎这般闲?没去泠泠阁吃酒?”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司徒锦才嗤着士兵一边偷瞄晏惊寒神色,“这是新上任的中郎将,过来取腰牌的。”
另一名士兵倒在椅子靠背上,扬着脸说:“徐将军的腰牌不知去向,新到的腰牌已经派人去少府监问了,说是现在做腰牌的瑶木少,察院那边也换了不少官员,文士腰牌用处多,都先可着人用,咱们就耽搁了。”
“耽搁了?”司徒锦才转向晏惊寒:“晏将军,你看这腰牌还没做好,不如今天先放着,等少府监差人送来了,我再给您送到大营去。”
晏惊寒却没看他,冲着方才那位士兵漠然开口:“站起来。”
士兵听清了,故意歪着头:“什么什么什么?说的什么?”
“我让你,站起来回话。”晏惊寒重复了一遍。
士兵笑嘻嘻地站起来,“抱歉啊晏将军,昨日我干爹大婚,年逾三十娶的续弦,邀我过去贺喜,我这喝得稍微多了些儿,站不稳,您别见怪啊。对了,您还不知道我干爹是谁吧?我干爹是国子监司业朱士林,师承太常寺卿刘功藩的,对,就是那个刘三爷,您看我也推脱不掉不是……”
“方才站得挺稳。”晏惊寒眼中戾气乍起,忽然抬起一脚踹在士兵心窝,连带着方才他坐着的椅子一起飞了出去,撞到后面的军册架,椅子碎成木块,架子倒塌,军册哗啦啦掉落一地,砸在士兵身上。
“现在你可能真的站不稳了。”
其余几个看到这副光景,全都放下手里的花生惶惶然站起身,就连司徒锦才都默默垂手站直。
“无所谓有没有腰牌,现在我已是中郎将,下的就是军令,既是军令,尔等就算丢了性命也要执行。晏某并非那好脾气的良善之人,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否则,别怪晏某不留情面。”
“你真得了中郎将之职?”晏惊寒不喝酒,梅初白给他倒了一杯好茶,“往年都是江陵的瓜芦最好,今年听说那边发了大水,只得了这些,你尝尝。”
“嗯。”晏惊寒喝茶没那么讲究,吹凉之后一饮而尽。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梅初白仰坐在身后,摇摇头感叹道:“元达跟钟政谨同属一脉,虎贲军一家独大,颇得重用,压得羽林抬不起头,羽林军也不争气,上头的百里连霏是个圆滑的主儿,不管事,谁也不得罪,下面的徐舟野无能第一,吃喝玩乐第二,更是没指望。”
近来镐都权贵流行起了养鱼,先是纯红,纯白,后又追捧起金盔,金鞍,首尾红,玛瑙眼,最稀缺的青梅翼更是被炒成天价。泠泠阁里梅初白的包间经过重新修整,厅堂中间挖出一巨大养鱼池,池边种着名贵睡莲,梅初白穿一袭鸦青措花挖云纱氅,赤足踩在氍毹地衣上,半倚半躺在窗边。
“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跟我一样,只想要个闲职,混个吃喝不愁,风流快活,羽林军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前年为了缩减开支,裁撤大半人数,现在俸禄够用,一天也没什么正经事干,做个悠闲将军也是很好。可你又不是这样的。”
鱼仆扔下饵料,鱼池里十几只青梅翼你争我抢,扑腾出的水珠落在晏惊寒袖子上。
“禁军骑兵指挥使梁栖燕此前被诬陷贪赃,你曾救过他一命,后来他调任殿前司,现任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
梅初白仰头仔细想了想,“啊,是有这么回事。”
梅初白鲜少参与政治,更不会为谁说话,这是他为数不多给人求情,“求我求得可怜,我就帮了一把,怎么了?”
“有一件事,想让你帮我跟他说一说。”
梁栖燕人称“书卷将军”,饱读诗书,眉清目秀,内里却是个十足十的硬骨头,晏惊寒找过他很多次,他都没给面子,晏惊寒没有办法了这才找的梅初白。
整个镐都城,唯一能说动梁将军的,恐怕就只有梅初白了。
“什么事?”
“羽林军长期不受重视,练兵场破旧不堪,将作监少府监相互推诿,谁也不肯出钱修整。”晏惊寒缓缓道。
梅初白挑眉问道:“你想让骑兵司重新给你批一块练兵场?”
“嗯。”
梅初白叹了一口气,素白纱衣垂落在地,像是山间倾泄下的清泉,“你这样筹谋,我瞧着都觉得累。长洲,何必呢,人活一世,快活一日是一日。”
梅初白算是整个镐都最会享受的,他是梅氏嫡出,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性格洒脱,不参与党争,得个闲职,整日游离于京城之外,秋日看叶春天赏花,题书品茗,过得悠闲自在。
“无为而治,率性自得。”晏惊寒由衷地说:“尽红,你是整个镐都最‘道’的。”
梅初白笑了一声,“我给你问问。”
说话间,楼下一列人打马而过,一水的青衣烈马,很容易叫人注目。
泠泠阁里梅初白的这个房间视野最好,楼下的热闹风景尽收眼底,所以晏惊寒一眼便看到楚别情这一群人。
“廷尉寺的。”梅初白说:“楚少卿又带着属下过来吃酒。”
“他最近常来?”
“嗯,喝得烂醉而归。”
烂醉……
这倒不像他的作风。
“这楚少卿跟你很熟吧?之前神佑公主案,你不是协助了么?”梅初白问。
晏惊寒摇头:“不熟。此人心机颇深,根本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梅初白却笑起来,坐直了一些:“怎么,和这位少卿相处得不愉快?”
晏惊寒回忆起之前跟楚别情的种种,眉宇间萦绕起厌恶:“此人油滑,我甚不喜与其接触。”
梅初白接过茶仆递来的杯盏,由衷道:“廷尉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廷尉寺卿常年卧病,少卿独挑大梁,楚别情能察言观色,八面玲珑,也算是个人才。”
晏惊寒目光落到梅初白脸上:“你很少夸人。”
梅初白之前跟楚别情打过几次交道,他没那么多讲究,当断则断,有手腕有计谋,又很讲义气,在纸醉金迷的官场中,身上有种非常罕见的干净冷冽的“侠”劲儿:“是吗?我确实觉得楚别情有点意思。”
“他有相好了。”
“啊?”晏惊寒冷不丁来的这么一句倒给梅初白说一愣。
“在泠泠阁里,你还是别想了。”晏惊寒挥掉衣袖上的水珠,动作惊到池水中的游鱼,那只青梅翼摇着绿油油的大尾巴游走了。
梅初白乐了,摊了摊手,重新倚回去,咂摸着晏惊寒的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于是说:“那样一张脸,很难不叫人心动吧。”
晏惊寒看他一眼,刚好对上梅初白的笑颜,他知道他是取笑他的,话题没再继续,他将茶水一饮而尽,“下次喝茶不知何时。”
“怎么?”
晏惊寒站起身:“我可能要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