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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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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本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对裴亚抱歉地说:“我刚刚失态了。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妻子叫卡洛琳•斯科特,我的儿子叫马修•斯科特,那座庄园本来就是属于马修的,我很高兴他对你提起过它。希望你能替他收下我的心意。”
裴亚现在脑子很乱,她实在没想到事隔这么久马修的父亲会突然出现,她有些无措地说:“我不知道……马修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父亲……这件事有些突然……”程立本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你还不能完全相信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接受这份礼物,就算是长辈的馈赠。”
裴亚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说,“不,我要说的是,我相信您是马修的父亲,毕竟您实在没必要为了送出一大份财产而编造一个故事。只是……马修已经不在了,我没有权利替他做出决定。也许您是想弥补遗憾,可是我想,他所怀念的是当初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在他心中存在的是当初那个陪伴他到六岁的父亲而不是一个犯了错急于弥补的父亲。也许,他更愿意用一种与您无关的方式来寻回他的记忆。”
裴亚并不想这样打击这个已经很悲伤的老人,只是,她自己也是孤儿,她知道有些伤害并不是靠后来的弥补就能抚平的,什么都不做或许才是对双方最好的。她记得在她第一次流产时,马修整夜抱着她在床上,为那个失去的孩子祈祷,他对她说,“我们要让它知道,我们并没有抛弃它,我们都很爱它,这样它才会回到我们身边。如果它觉得孤单,就会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孩子了。”那是第一次,她对他产生愧疚的心情。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了解他当时的心情,他对那个孩子寄托了多少的爱,他想将自己无法拥有的都给那个孩子!
在这一刻,裴亚做了一个决定,“程先生,我将放弃购买这座庄园。那里是你们的家,如今他们两人都已不在人世,就请您好好保管这座房子吧!也许一切都已经太迟,但或许他们能看见。”
程立本接过裴亚递回的文件,知道他没有说服这个固执的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走吧,今天的一切也忘了吧。”在裴亚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说:“谢谢你,裴亚,给了马修一个幸福的家。”裴亚浑身一僵,快速地开门走了出来。
裴亚下楼,找到还在小客厅的费明远,就要离开。费明远见她神色不稳,问了一句:“合同签好了?”裴亚正往外走,回头说了一句:“回去再说。”费明远便不再问了。
两人来到门口,王伯已经将车准备好,他开了车门让两人上车,然后又向来时一样目送着他们离开。
一回到酒店,裴亚关上门,就对费明远说:“程立本是马修的父亲。”
“什么?”费明远一脸不可置信,他拉着裴亚坐下来,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裴亚又把当年的事对他讲了一遍。费明远听后沉吟了半晌,然后对裴亚说:“你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能说出那个庄园的来历。你说过,马修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件事,我不相信他能查出连FBI都查不出的事。”
“这件事还得再慎重些,最好能做个DNA比对。”
裴亚翻了个白眼,“马修已经死了!我们去挖他的骨灰吗?”
费明远也回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你现在脑子里除了杜令凯还能装点别的吗?你忘了马修还有个儿子可还活蹦乱跳的!”
这句话成功地令裴亚羞愧地脸红了,她有些讪讪地说:“你都知道了?”
“你们那么高调,我要想不知道恐怕很难。”
裴亚羞极反怒,一记眼刀飞过去。
“好了,好了,你的私生活我不插嘴。我现在先想办法弄到程立本的DNA样本,再去调查一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一切等有了结果再说。”
一想到程立本,裴亚又蹙起了眉,“他隔了这么多年才找上我,我总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许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得知我们要买庄园的消息,所以临时起意要将它送给你。如果你真的担心什么,既然你已经决定放弃庄园,那么以后大可以不和他打交道。总之,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裴亚握住费明远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
“不!”费明远坚定地说:“你不用向我道谢,在我将你拉进这一切时,我就说过你将会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应该这样做。裴亚,你的道谢会令我羞愧。”
裴亚这些年来对他的这个论调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她从善如流地说:“好吧,那我收回刚刚的话。现在,可以请你的秘书将比尔送回来了吗?我现在特别想见他。”
“我给她打电话。”费明远交代完秘书将比尔送回后,对裴亚说:“我现在回公司,你这段时间等我消息,千万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
“要是有什么消息也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还有,”走到门边的费明远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裴亚正不耐烦地看着他,“如果和杜令凯还有可能,就紧紧地抓住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知道了。”
晚上,裴亚抱着睡着的比尔,仔细地看他,比尔的脸长得偏东方,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基因强悍,现在看来是他体内四分之三的东方血统起作用了,仔细看他的小下巴竟然还与程立本有几分相似。裴亚还在研究儿子的五官,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比尔立刻皱了下眉头。怕吵醒儿子,裴亚赶紧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睡了?”是杜令凯的声音。
“你等等。”裴亚轻轻地爬下床,披了件睡袍,来到客厅。“你回酒店了?”
“嗯,刚刚回来,忙了一整天。”
“事情解决了吗?”
“比较麻烦,不过已经理出头绪了,再有几天就能完全解决。你呢,今天顺利吗?”
“我也遇到了点问题,合同没签成。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这份合同了。”
“嗯,也不是每笔生意都能谈成,还会有下次机会的。”
听着他的话,裴亚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呵呵…谢谢你的安慰。”
“看来你一点儿也不为丢掉这份合约难过啊,我倒是自作多情了。好吧,为了补偿我,你要隔着听筒亲我一下。”
“不干!怎么可以这样!我才——”裴亚顿住,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低地笑声,原来她也被耍了,正准备发作,忽然笑声停止了,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透过话筒传来,“我想你了,裴亚。才一天没见,我就被思念打垮了,现在,我多希望能飞回你身边,就那样抱着你,静静地抱着……你想我吗?”
裴亚觉得像有人拿着一根轻软的羽毛在一下一下地挠她的耳朵,整个人都酥软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答,杜令凯终于也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最后道完晚安后,裴亚迅速地在听筒上亲了一下,也不等对方的反应就挂了电话。
她拿着电话陶醉地笑了一会儿,像一个初次恋爱的女孩,可这时脑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指责她的沉沦。就像一场拔河比赛,中间的那条红线在不断地左摇右摆,而施力的双方却都是她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收到费明远的消息,杜令凯也还待在日本没有回来。裴亚就带着比尔四处逛,去了以前的学校,没想到她就读中学的校长是她以前的班主任,在校园里撞见时一下就认出了她。那位班主任当年很喜欢裴亚,也对她很照顾,这么多年再相见自然是拉着她说了很多话。看着那个在门口与自己挥手告别的老迈身影,裴亚庆幸自己回来了,让她还有机会对自己的恩师说一声谢谢!她还去了小时候待的孤儿院,可惜那里已经被拆了。
这天,裴亚正待在房间里陪比尔看书,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人拜访她。当她听到那个拜访者的名字时,更是惊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