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开尽更无花》愚生

5、第五章

　　晚宴设计了一些精巧的小节目，不过裴亚的兴趣都不大。用完餐后，他们两人就一直坐在餐桌边，偶尔应酬一下过来打招呼的人。
　　“无聊吗？待会我们先走。”平时，这种场合也算杜令凯的消遣之一，今天却格外觉得无趣。他宁愿去与裴亚看场电影。
　　“那太好了！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宁愿回家看电视。”
　　看着她忽然放松下来的表情，杜令凯感觉有趣，“你以前挺喜欢这种聚会的，你还觉得看电视是在浪费时间。”
　　裴亚不以为然，“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现在觉得，参加这种聚会是在浪费时间，而看电视是在享受生命！你不知道，与人抢电视遥控器是一项多有趣的活动！”
　　她与谁抢电视摇控器？反正不是他，那就是那个他一直想忽略却真实存在的男人。她这几年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裴亚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沉下了脸，但她直觉如果她问他的话，事情会更糟糕。她不想面对如此阴沉地他，于是就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
　　她并没有去洗手间，她来到一处没有人的阳台，想吹吹风就回去。
　　有句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她刚刚想躲避关于杜令凯的一切，却又被她听到另两个女人在谈论他，而她们站的位置又正好是阳台的入口。裴亚无奈，只能被迫做一个倾听者。
　　“你真的和杜令凯分手了？”
　　“报纸不是都登了，你看他今天又带了另一个女人出来了。”
　　“可你不是说你爸让你坚决不能和他分手吗？”
　　“我有什么办法？他哪里像在恋爱的样子，嘴里倒是甜言蜜语的，可根本不愿花时间在你身上，找他的时候永远在工作！如果他打算要娶我，那我忍忍也就算了，可他说他根本就没这个计划！难道要我陪着他耗？隋城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他真的有这么糟糕？以前听到一些传言我还不太相信。我哥说他在美国时对女朋友很好的，后来回国不知怎么就风评这么差了。有次陪我妈出去喝茶碰见了杜伯母，她就经常打电话到我家叫我过去玩，吓得我赶紧逃回意大利了。”
　　“听说他们家急着想让他结婚，他自己就一点意思也没有，好像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其实，他真的很优秀啊，我初中时还偷偷喜欢过他。”
　　“他呀就是来祸害女人的……走了，开始跳舞了。”
　　两人走后，裴亚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她靠在墙上仔细地回想着她们的对话，她不敢相信两人口中的杜令凯与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那个永远吸引女性目光，异性缘好得可恨的杜令凯竟然让女人避之唯恐不及！如果是这样，那她当初究竟犯了多大的错？她的选择，换来她最爱的人如今的结果。多年来，她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今天却动摇了。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他们会是一对最幸福的夫妻，他在外人眼中依旧会是魅力十足，虽然她偶尔会吃吃小醋，但那只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一切的如果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他的人生因她而脱轨，那么就由她再导回正轨！
　　裴亚收敛好所有情绪，然后去化妆室补了补妆才回去。
　　她回去时看见杜令凯正在抽烟，那种寂寞的表情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不由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刚刚耽误了一会儿。”裴亚说着坐下来。
　　“嗯。”杜令凯按灭了香烟，看着她。
　　裴亚讨好地朝他笑笑，“我们先走吧，有些无聊呢。”
　　杜令凯有些吃惊，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这样对自己笑。
　　见他没有反应，裴亚径自拉起他就走。
　　门童去开车，杜令凯问她：“直接回饭店？”
　　裴亚想了想，摇头，“时间还早，我想去海边逛一逛。小时候特别喜欢晚上的大海。”
　　于是两人一路驶向了海边。

　　他们到了以后，看见沙滩上散落着两两相偎的身影。杜令凯打趣她，“和小时候一样吗？”
　　“不一样。”
　　“哦？”
　　“小时候没这么多人!”
　　“哦，那还逛吗？”
　　“当然！”裴亚拉着杜令凯的手，找到一块大石头，就拉着他坐下去。
　　不远处一对人，看见这两个穿着礼服的家伙，不禁多瞄了几眼，被裴亚给狠狠地瞪了回去，就许你们来啊！
　　杜令凯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便问：“你来这看什么？”
　　“看星星啊。”裴亚抬头望向星空，“小时候孤儿院的生活很辛苦，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跑来这边看那颗最亮的星星，然后就告诉自己说，将来我就要成为最亮的那颗星星，让人们第一眼就会注意到我。”
　　“你确实做到了。”她的优秀无可否认。
　　“可是我现在觉得当时好傻啊。我为什么给自己设定一条这么狭窄的路呢？人生的可能性真的有好多种啊，放弃当时的坚持，我反而更加快乐。为了坚持自己的执念，我真的错失了很多欢乐，我很傻，对不对？”
　　“嗯，很傻。”杜令凯也抬起头，寻找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事，以前最令裴亚引以为傲的成绩被当作笑话讲给杜令凯听。她甚至还翻出了以前在美国曾经追过他的一些女人，将她们比较了一番。
　　等到他们准备回去时，已经快十点了，裴亚打了电话给Linda，她想比尔一定会抱怨，却不料他对她的晚归没有丝毫怨言，还开心地讲述了他晚上在夜市的收获。
　　杜令凯一边开着车，一边听他们母子交流着关于一张猴子面具，一条会动的蛇，能写字的树叶……这些奇怪的东西。她做了母亲以后，也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变得有耐心和富有想象力了。如果忽略两人的关系，他觉得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他们回到饭店后，Linda已经将比尔送回来了，并且还帮他洗了澡，送上床睡觉了。裴亚真心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将她送出门后还特意嘱咐杜令凯“一定”要将Linda安全地送回家。
　　虽然杜令凯原本就打算这么做，还是觉得裴亚的叮嘱太刻意了些。他忽然想起还有些话要说，就对Linda说：“你先去楼下大厅等我，我一会下来。”
　　“好的，总经理。再见，裴小姐。”Linda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直到看见电梯门合上了，杜令凯才对裴亚说：“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只有你房间的号码。”
　　裴亚这才想起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就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还有怎么会有我房间的号码？”
　　“我看见你从这里出去了，至于其他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果然，昨天在动物园绝不是偶遇！
　　杜令凯催促她，“快一点，还有人在楼下等呢。”
　　裴亚报了一串数字。
　　“外国的？”
　　“嗯，我大概在这待两个礼拜左右。”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杜令凯的脸色。
　　没什么表情！
　　“我走了。”他收好手机，看也没看裴亚就离开了。
　　唉，还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