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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小半截过往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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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看得到,这棵海棠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克莱德,他一直静静地在听花语嫣讲着故事。
原来他们的故事在他人的眼中竟是这样的吗?
克莱德眼眸复杂地看着在风中不停摇曳着枝桠的海棠树,他不曾想海洛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世界,他试图接住从空中飘落的花瓣,但……没有任何停留就穿了过去。
克莱德蓦然一怔,脑海中回想起她在这棵树下在自己面前跳舞的时候,恍然间还发生在昨日。
想不到,一晃眼,已是三百年过去了。
克莱德缓缓合拢手掌,捏紧拳头,整个人微微颤抖了起来。
其实在海洛被囚禁的时候,他去找过她,想要带她走,可是……可是当时的她说就算是被囚禁终生,困死地牢之中,也不愿意和他走。
后来他听说她自杀了,他不相信,认为是侯爵家逼死了她,于是蛰伏数年,血洗了小胖子的家。
克莱德低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一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质问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走?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那个小胖子吗?我没杀他,我没杀他!他是被吓死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不明白……海洛,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能活的,为什么不愿意……”
克莱德独自一人在这里伫立了很久。
宁荣荣问了花语嫣的一些个人信息,随后就和左影与她分别了,去往城中最近的七宝商会。
左影不知道花语嫣说的事情真相具体是怎么样的,但是从这为数不多的描述中她能感觉到那位海洛小姐的行为处处受限。
她想起前世女子大多刚刚及笄或者才是豆蔻年华就开始说亲了,那些女子成亲往往不到一年就开始生儿育女,而后的人生只有丈夫、公婆、儿女,所有的一切都围着家庭转。
而在这个处处都是魂师的世界,似乎女子哪怕有着良好的天赋,也未必能成为优秀的魂师,成亲嫁人也难以逃避,魂师看似受人尊贵,可往往只有强者才有选择未来的余地,尚未成长起来的魂师依旧摆脱不了被命运摆布。
不同势力之间总是依靠联姻来相互巩固自己的利益,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子女的人生,海洛小姐、小胖子是如此,花语嫣亦是如此。
甚至,宗主也有让荣荣去联姻的意图……
左影回想起宗主在史莱克学院有意让荣荣和唐三亲近,无非也是看上了唐三的潜力和背后的昊天宗,此举是否对宗门有利,两人地位是否相配,却未曾过问荣荣喜欢与否。
左影偏头看着宁荣荣认真陈思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窃喜。
幸好,她和荣荣在一起了。
宁荣荣知道她生来荣华富贵,但也知道维系是需要成本的,她以前一直仗着宗门的宠爱肆意妄为,对宗门的联姻也嗤之以鼻,认为爸爸肯定舍不得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但此刻才明白,就算她能逃得了这个命运,仍旧有很多人身不由己。
像是海洛小姐父母的成亲就是奉命行事,两人之间并无多少情意,只是相敬如宾。
这让宁荣荣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她很小的时候就看到妈妈缠绵病榻,记忆中的脸已经模糊,只记得她脸色发白,看起来很虚弱,常常咳嗽,没过多久就溘然长逝。
印象里面爸爸对妈妈很好,总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宁荣荣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后来宁荣荣才知道妈妈原本是有喜欢的人,只是被迫和爸爸成婚,这才得了相思病,而爸爸内心半是愧疚半是责任才对妈妈那般好,再后来是为了她也为了死去的妻子才未续弦。
以前宁荣荣从未关注这些事情,现在才知道早已司空见惯,从海洛小姐的时代到现在,乃至于从更远的时代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的改变,这世上拥有话语的依旧是少数人,而许多人只能做沉默的大多数。
大多数人的生命之花只生长成了含苞待放的花蕾,未曾绚烂地绽放就骤然衰败,伴随着枯枝烂叶,最终零落成泥,就这样潦草一生。
宁荣荣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太多的悲剧落幕又不断重演。
霜奶奶和秦一白前辈。
她的父母。
海洛小姐。
……
他们本该拥有更加精彩的人生的,却未能如意。
而她此刻竟有种想去改变这个世界的冲动。
她想要一个不被人左右、不受家族桎梏、可以自由选择未来的世界。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宁荣荣几番思考下,如今这个时代最有希望能改变世界的,心底竟然渐渐浮现出几个字。
武魂殿……
宁荣荣眼中迸射出几缕不明的精光,对着左影问道:“你说,教皇冕下真的意欲问鼎天下,成为千古女帝吗?”
那这样的话,和如今的世道又有何差别?
她要的并非如此,她和武魂殿的目标不一致,但其实不管怎样,和武魂殿的合作都是与狼共舞。
左影回想起教皇那典雅淡然的模样,摇头道:“教皇冕下,不像个有很大权欲的人……”
说着,左影一顿,犹豫着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只是,武魂殿势头都和两大帝国差不多了,如今不进则退。”
宁荣荣定定地看着左影,眼底波光流转,笑道:“我明白了。”
武魂殿作为一个世俗势力,但是地位上却已经能和两大帝国平起平坐,早就骑虎难下。
七宝商会表面是宗门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其实暗地里也是宗门的情报机构。
宁荣荣很快让人查了一下花语嫣和海洛小姐的事,得到的结果一般无二,于是便以七宝琉璃宗的名义让人给花语嫣父亲带了一封信,大意就是和花语嫣相谈甚欢,希望让花语嫣能够去武魂殿学院上学。
没有人不会卖七宝琉璃宗一个面子。
宗门本就和武魂殿有合作,花语嫣也达到了入学标准,把人送进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至于看上花语嫣的那个纨绔,只会连夜登门退婚。
紧接着宁荣荣就和左影赶回宗门了,她要有所谋划。
天斗皇宫,雪清河太子住处。
“殿下,宁宗主密信。”
千仞雪眼眸微沉,自从老师请辞后,这是第一次给来信,她露出一副温和的假面,“好,放那吧。”
千仞雪碰到信的手一顿。
这封信……是写给雪清河的……
她千仞雪有什么资格去看这封信?
这么想着,千仞雪犹豫着收回了手,就这样暗沉沉地看着这封信。
老师已经离开天斗皇宫好几年,为何突然给雪清河写了封密信?
难道……他是假意投靠武魂殿?实则还是太子党羽?
想到这里,千仞雪眼神一凝,忙不迭拆开了这封信。
里面的信封上四个大字。
“贤徒亲启。”
千仞雪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气,只觉得这几个字碍眼极了,甚至想把这封信直接撕碎。
雪清河……雪清河……又是雪清河!他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惦记他!
看着微皱的信,千仞雪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而后拆开信件。
千仞雪微微瞪大了眼眸看着信的内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忽而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看到最后她竟然泪流满面。
“……我既喝了你的俸师茶,自那以后不管你是何身份、是何地位、是何背景,若你还愿意喊我一声老师,那么你始终是我弟子。”
老师……老师他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吗?
不,不对,她的身份是机密,即便七宝琉璃宗站在了武魂殿这一边也绝不可能知道。
虽说不知道老师是如何得知她并非雪清河,可即便如此,老师却还是愿意承认她这个弟子。
“老……老师……”千仞雪小心翼翼地捧着书信,泣不成声。
千仞雪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谨慎地抚平之前造成的皱痕,随后郑重其事地将其收好。
千仞雪长吁一口气,托腮出神地看着黑蒙蒙的苍穹。
今夜,是她从踏进这处处充满诡谲阴暗的天斗皇宫后,蛰伏二十年来,头一回感到安心的晚上。
千仞雪回想起老师那平易近人、学识渊博、举手投足尽显君子风范的模样,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总是让人愉悦难忘。
可千仞雪深知这些美好的记忆本不属于她,而是她偷来的,她不过是一个盗用雪清河人生的卑劣小人。
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也对那位教皇充满了恨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老师即便知道她的过往是虚伪假面,也仍旧愿意承认她这个弟子。
她终于不用以雪清河的名义叫他老师了。
想到此处,千仞雪嘴角罕见地出现了一缕开心的笑意。
“难得见圣女这般笑过了。”千仞雪耳中忽然传来一道阴森恐怖地恍若幽魂的声音,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突然出现几团黑影,很快就凝聚成一个人形。
赫然是武魂殿的鬼斗罗鬼魅。
武魂殿其实分为三大殿,教皇殿、长老殿、斗罗殿,其中前两殿设有圣女神职,胡列娜被封为教皇殿圣女,而千仞雪则一直是长老殿的圣女。
千仞雪快速隐了笑意,面无表情看着鬼魅,“你来做什么?”
对于千仞雪算得上无礼的举动,鬼魅并不在意,“冕下让您抓紧时间,五年计划要开始了。”
“呵,我自有分寸,不劳教皇挂念,鬼斗罗还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