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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相通 谢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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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晴红了眼眶,滴滴泪珠落在宽大的袖口上,眼眶红了一圈,贝齿轻咬无声淌着泪。人也别扭撇过了头,虽听着李明照赔罪戳心窝子的话,心里一半呕着气一半又委屈冒着泡。
李明照屈膝蹲坐在榻旁半矮身子,望着谢予晴安静侧容,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辩解不是,讨饶也不是,渐渐垂了头,手脚找不住安放之处,心里也着实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运气是极好的,那年大事震惊朝野内外时,予儿不过四五年岁,二人短暂相处分别后本以为该是永别。
可归京船舫上有幸被他认出谢家二伯伯领回来的庶女正是予儿,予儿记得他,对他这个相熟悉的哥哥信任较之谢家二伯伯都更甚。他无论说什么话,予儿从来都是信任他的,也不多问旁的一句话。
他待予儿仍作儿时邻家妹妹,见予儿和荷娘的生活大事过得去,只是小事高门深府里,上有二夫人,下有不甘为妾的齐姨娘,荷娘带着予儿的日子不算好过。他爹自打他母亲走后少有归京,李明照年幼失母但好在诺大个长安侯府都是以他为主。他仗着习武且家中留有些女帝的暗卫,待予儿事事尽心,好似做了家中的大哥哥,操.着老父亲的心。
即便是谢二伯伯为着予儿好,可李明照不忍心予儿终身不见大白,终归是委屈了她。无论是裴家所作所为,还是定王图谋不轨,这大虞总归需要他霍家的。今上为君,他满门忠臣,为着予儿合族当年冤案可重判,即便他有悖君臣常纲又如何?
只是这样的过程,就如同今上谋杀亲姐篡位般,即使登上大位脚下也是万人血骨累累。
“哥哥,”谢予晴抬手轻拭了泪花,回头眼神故作凶狠剜着李明照,但面上却流露着不忍。
“真当妹妹还是什么都不懂孩童吗?!你瞒着予儿好玩吗!哥哥有把予儿真心待作妹妹吗,装病骗过世人,连予儿也作外人了吗?”谢予晴嘴上说着说着,眼眶无声又殷红一圈。
“不是的,予儿,我去江南本就是查余孽叛党,危险不已。我怕你更……”李明照见谢予晴扔下糕点,红着眼眶,述说着几尽哭出来,登时慌乱着手脚并用,急忙要安慰道。
“这予儿全都知道!我知道哥哥心里记挂着予儿,比起担忧在盛京离得近更怕我心系哥哥远去江南。可是……予儿我还是难受,哥哥只身前往危险之地却连同世子诸位诓骗了予儿。
“朝堂上的事,我大不懂。可我知道盛京近来是有些乱的,哥哥身为长安世子必然要忠君办事、为君分忧的。太后定王归京其心昭著,宫中贵妃娘娘也快待产了罢。
“世人都说长安侯府与永安伯府是我朝大虞的肱骨忠臣,可我看郡主不似乎不想安份忠臣之位,裴家尚且如此。那哥哥,你们家是如何……想的?”
谢予晴兀地打断了李明照的话,浅啜了口茶复舒缓了神情,平静道,好似在说今早的吃食。
李明照微微一怔,拉着谢予晴的手,有些踌躇,字字斟酌道:“裴煊盯上你这事都怪我,是哥哥过于急躁了。裴煊她……都跟你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吧?予儿,你千万别信她胡说八道。”
谢予晴咬了咬唇瓣,又兀自红了眼眶,泪珠轻挂睫毛上宛若初晨朝露,只直勾勾盯着李明照,沉了脸色、脾气不大高。只略微冰冷道:
“哥哥,对妹妹也有着许多顾忌吗?可是郡主的话,我瞧着是可信的。我与哥哥从来掏心窝子地说话,哥哥你有了别的想法为何不能同予儿说?
“即便裴煊有目的,我觉着就算当真如此,她想要做的事,哥哥和爹爹届时未尝不可以帮忙。”
谢予晴一股脑儿将心底打了许久的腹稿倒了出来,一股子怨愤似无名火喷发似的。
“予儿!”李明照倏然按住谢予晴瘦骨的圆肩,眉目间格外焦急上了火。
“裴煊她绝非善类,她既然同你讲过话了,想必你知道她怀着怎样的野心!但这只仅仅是她只身一人的想法,永安上下皆不知晓,甚至包括裴煜在内……”
李明照眉目凝结寒霜,皱着眉看着予儿,神色严肃道:“她心怀怨愤想要今上死,可我们等人不想。但对于哥哥来说,帝王是谁来坐,都是无关紧要的。
“是,我的母亲宜欢公主说起来的确被陛下逼死的,我们霍家是该恨不得啖之其肉饮之其血的。但这、山河稳固乃嘉鹤女帝从庸帝手上挽救过来的,我父亲舍不得毁了他视作长姐辛苦夯固下的基业!”
忽然忆起往事,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泪珠无息从李明照眼眶里盈出,滴滴落在慌了神色,手不知如何置的谢予晴手上。
“哥哥……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你别说了,都是予儿的错……”
李明照拉过谢予晴的手,轻轻擦拭了谢予晴脸上挂着的两道泪痕,温声道:
“哥哥无事的,倒是你别难过了,再哭眼睛不等明儿都要肿成核桃似的了。”
谢予晴乖顺点点头,忽然头被李明照按在肩上,轻轻被拥入怀中,只听李明照又道:
“裴煊打得算盘我清楚,我们虽然目标不一致,可总归时常是要合作的,但现今我与她已决裂,你也不要再理会裴煊此人了!你也许不知道,女帝的归鹤司近半数人在裴煊手里,仗着半熟归鹤司在手和端鹤堂的人与虎谋皮。”
谢予晴推开李明照,颦眉道:“端鹤堂?哥哥,为什么这般说。”
“端鹤堂当年在女帝驾崩后,便是他们放话说屠尽了归鹤司。换句话说,这便是大虞的内患。”
李明照轻叹气道,又见谢予晴不解:“至于归鹤司为何存了近半数在裴煊手里,据说是当时裴煊二人母亲宜和公主遇了刺杀,便暗中留了两位棋主等人护着她。”
“原来是这般。”谢予晴喃喃自语道。
李明照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大盏,都几乎已经和盘托出了,也不差几句话:
“当年面对庸帝无能,女帝虽说当年为人处事颇为风流、不拘泥世俗。但她治国理政之术半点不差,这点可是得你爹爹大儒一干人等称赞过的。
“女帝之死,陛下嫌疑最大。但……即便当年盛京血流成河,他还是登上了大位。是你爹爹和我父亲不恨吗?是留下来的各位朝臣贪生怕死吗!”
“都不是。”李明照起身坐上矮榻,同谢予晴并坐在一起,轻声道:“这天下民生苦久矣,是舍不得。”
舍不得江山方稳,又起波澜。
谢予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千般思绪闪过。她歪头看向李明照道:
“女帝是这般深明大义,所以当年盛京才会血流成河,所以当年心甘情愿辅佐今上的朝臣是懂女帝的,包括我爹爹在内,对吗?哥哥。”
李明照点头:“不错。”
“所以裴煊当初来劝说我的那些话,多半是想着哥哥你们家、与今上是有愁怨的;可我爹爹他……”
谢予晴想着当初裴煊所言爹爹曾被女帝相中过?!一时忍俊不禁问道李明照:“哥哥,那我爹爹真的曾被女帝相中过吗?裴煊才会觉着我爹爹会为女帝报仇来着。”
李明照:“……”
“这、也并不是。”李明照想到从他母亲哪里得知信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要照这般说的话,女帝算是几乎撩拨了整个盛京的贵女公子哥?”
谢予晴:“啊?”
“才华横溢之人,女帝也难免世俗情爱嘛,这也正常不过。”
李明照努力为女帝挽尊,都怪他一时心急口快,可别让他爹知道了便好。
静默一瞬,谢予晴有些难掩激动神色,她生不逢时、未出生在女帝坐朝之刻,未见女帝,却听从旁人说起来,是仰慕女帝风采。
自古以来,朝堂是男人的天地,女子中间也不乏颇有将才之辈,却终身拘泥于后院繁琐事物。世间多男人纳妾,倘若女子也可似女帝那般,谢予晴觉着一点也不违和。
“倒也是,只是定王爷的父亲乃前皇商徽州齐家人?相较之起来,怎么也是我爹爹既才华横溢又风流倜傥,怎么不是我爹爹去做那皇夫呐?”思虑之后,谢予晴忍不住又询问起旁的事来。
李明照讪讪一笑,谢仲翎的闲话,他哪里敢说?
“这我哪里知道?哥哥那时也尚未出生呐。予儿若是想知道,去问问谢二伯伯不就好了么?”
谢予晴思忖着,她有些不敢去,只笑笑不说话了。
见人终于开了颜,李明照舒了口气,没忍住刮刮谢予晴的鼻子,调侃道:“这下欢喜了吧?不再生哥哥的气了?哥哥甫才可是对予儿知无不言、言而不尽了,还气着么?”
这下两厢说开了以后,谢予晴不禁双颊染了桃花红,有些扭捏道:“现在不生气了。哼,但是!要是哥哥以后再这般,我还是要恼了哥哥的。”
李明照开怀大笑:“好好好,予儿不生气便好。”
“哥哥答应你,如今坦白相告,往后亦是,绝不再让予儿为此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