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退休后》信笔涂鸦

36、人间灯火（7）

　　林安语旷了早操，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她的眼眶泛红，这是刚刚大哭一场的结果。

　　不管她怎么请求，华义仍不愿开口告诉她哥哥的下落。

　　她歪头看向窗外。

　　很远的地方，那会是哪儿？是很远很远的城市吗？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她？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人，悲伤的情绪不自觉放大，笼罩在周围，她再一次哭出来，泪珠断了线似的砸在袖子上，洇湿一片。

　　一双手从后面伸出，碰上她的肩膀。

　　灼痛感不出意外地隔绝了他的靠近，王丰泽皱了下眉头，看着昨日被那个男人钳住的手腕，那里有巴掌状的伤痕，和现在掌心的红痕如出一辙，刺目得厉害。

　　“呵……”麻烦的家伙。

　　鬼影消失，林安语浑然不知自己戴的护身符已经帮她挡了一次灾。

　　看着表盘上转动的指针走走停停，林安语吐出一口郁气，埋首桌案。

　　哥，我想见你。

　　……

　　压在箱底的陈年手稿被翻了出来，扬起一阵阵灰尘，呛得它们的创作者直咳嗽。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林安平凑过来。

　　“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把桃木剑。”华义抹了把脸，白净的脸上顿时出现几道灰痕。

　　这人浑然不知，还在吐槽自己之前居然写过这种智障东西，怪不得投稿没人要。

　　林安平看见他滑稽的模样，努力憋笑，不知是不是因为灰尘的缘故，他也咳了起来。

　　“咳咳咳……”他捂住嘴巴，却感觉到喉咙突然浮现血腥味，摊开手心，那抹突兀的红刺得他眼皮突突直跳。

　　流鼻血，咳血……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林安平眼皮一跳，向后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找到了。”华义从柜子里出来，身上爬满了灰尘和蛛网，狼狈地坐在地上。

　　林安平握紧了手，又用袖子擦了擦嘴，确保不会被看出来什么，这才走过去。

　　“这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评价道。

　　华义解释：“因为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据说已经传了七代，到我这里算是断了。”

　　“为什么？你不打算传给下一……”林安平忽的住了嘴。

　　他可不是在催婚啊！

　　华义没作回应，打开檀木盒，取出里面形似短剑的桃木剑，拿过毛巾擦拭起来。

　　他将桃木剑递给林安平：“你试试能不能碰。”

　　林安平抬手抚上剑身，没出现什么情况，疑惑道：“这该不会没用吧？”

　　“你不是恶鬼而已，它还是很有用的。”华义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鬼魂缠着他，他不认识那只鬼，以为是人贩子，就告诉了奶奶。奶奶看见了那只鬼，当天晚上就给他缝了一个护身符，说那人贩子不会再接近他了。第二天，那鬼魂还要纠缠上来，结果刚碰到他就惨叫着逃跑了。

　　奶奶说，桃木可辟邪，于是就把这桃木剑传给了自己。

　　“今天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时遇到的人贩子其实是个恶鬼，或许当年她就知道，这桃木剑是该传给我的。”华义从林安平手中接过，目光细细临摹剑身，上面刻着繁杂的咒语花纹，淡淡道，“不过怕是找不到下一个继承人了，或许有生之年还能遇见拥有阴阳眼的有缘人。”

　　林安平忽觉腹中一阵疼痛，突如其来的一遭致使他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华义急忙扔掉手中的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嗓音除了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

　　“肚子……”林安平痛苦地蜷缩成团，低低呜咽着，冷汗打湿了他的鬓角。

　　两片苍白无力的唇瓣开开合合：“……疼，好疼。”

　　华义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放到床铺上。他撩起校服下摆，只见大片的淤青出现在那瘦弱白皙的腰身，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受伤？”

　　“……”林安平无法回应，他已经痛到连呼吸都费力了。

　　只是因此，他掌心的血迹也被华义眼尖地看到了。

　　华义一把握住他的手，拨开他葱白无力的指尖，半是忧愁半是气愤地看着眼前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腹痛略微好转，林安平勉力睁开眼，默不作声。

　　“林安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都学不会寻求别人的帮助？”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人，心里难免不舒服，言语过激了些：“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把所有的伤痛往肚里咽？我明明就在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看起来很怕麻烦是吗？”

　　他神经质地拉拽自己的头发，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沉默了一会儿，他扫了一眼床头的抽屉，最终还是将视线放回到林安平脸上。

　　“对不起。”微弱的声音响起。

　　半晌，华义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擦拭干净额头的冷汗：“我也有错，对不起，刚刚情绪失控了。”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门上没有猫眼，华义只能高声问外面是谁。

　　是二叔。

　　肯定又是来要钱的，他开门正欲打发走这个赖皮，结果他居然挺着啤酒肚硬挤进来，还示意后面一男一女也随他一起进来。

　　“你们看看这环境怎么样？”他笑眯眯地领着那两人巡视这间小房子。

　　“还不错，不过这些东西……”男人意有所指地看着遍地杂物。

　　“这些都会搬走，都搬走。”他谄媚地笑着。

　　女人则是拉男人去一旁，小声嘀咕：“我看这地方这么便宜，很难再找到更便宜的了，就这吧。”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示意不要着急：“再砍砍价。”

　　华义算是看出来了，他二叔这是打算不经他同意卖掉奶奶的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悦地问道。

　　“哎呦喂大侄子，二叔实在没办法，你瞧瞧，这不是只能卖房才能填上那个坑嘛！”二叔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说，“况且这是我老娘的房，跟你这个小屁孩有什么关系？当初看你可怜让你住进来，现在让你搬，你就得搬出去！”

　　“你简直卑鄙无耻！”华义一把扯过他衣领，扬起拳头。

　　“你打啊你打啊！你打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还入室伤人！这房产证上可不是你的名字，我让你走你就得走。”

　　华义攥紧拳头，以至于关节发白，手臂肌肉紧绷。极端的烦躁再次涌上来，他压制住想要吞药的冲动，一下子松开手，甩了对方一个趔趄。

　　买房的男女显然没有把他们的对话当回事，男人掠过华义，径直向二叔走去：“你看你们都没沟通好，这房子到底归谁管？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其他地方看了。”

　　二叔急忙拉住他：“我的，是我的！我说能卖就能卖！过两天我保证让你们住进来！”

　　这一对青年男女交换了一下眼神，女人嗔怪道：“这光口头说可不管用啊，我们怎么知道过两天这里就没人了啊？”

　　二叔提高音量，打断她：“我说到做到，你们放心好了。”

　　“那行，我们等你消息。”女人挽上男人的胳膊离开了。

　　二叔扭过头，撂下狠话：“我手里拿着房产证，我是合法继承人，你就算告我这房子也不可能给你，三十万，你不出，我有的是办法。”

　　“神经病，你居然把奶奶的房子三十万卖出去？！”

　　“怎么着，要不你给我三十万，我就不卖了。”肥猪不屑地挑衅道。

　　“我是不会搬走的，你要来真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二叔走了，临走时还往门上踹了一脚，扑簌簌掉下一些白色墙皮来。

　　“你还好吗？”

　　林安平强撑着坐起身，华义快步走过来扶他躺回去：“快躺下，不关你的事。”

　　林安平看着华义不停地揉太阳穴，手指不停地做小动作，出声提醒：“要不要，喝点药？”

　　华义摆手示意不用。

　　“可是……”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停药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搬走的，不能让奶奶的房子被他糟蹋了。”他眼神坚定道。

　　“可万一他来真的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先找找有没有其他住的地方。”

　　华义坐在床边，侧过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我有法子，他不会得逞的。”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子，林安平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他。

　　这一闹，大半天过去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华义给自己泡了一包泡面作为晚饭，好歹是糊弄饱了肚子。

　　林安平则是一副虚弱的样子躺在床上，慢慢沉睡过去。

　　梦里，他看到了林安平被小混混打到流鼻血的画面，他们打他的脸，踢他肚子，踩他的腿……浑身上下都是伤，然后被王丰泽拽进了巷子。

　　雪白的刀光闪过，利刃刺破皮肤，大片的红染透了他的校服。

　　他没想到王丰泽居然会带着小刀。

　　一条年少的、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

　　那个巷子仿佛一个黑暗的漩涡，进去了就再难出来。

　　心脏不再跳动，躯体变得冰冷。

　　恍惚间，他仿佛感受到周身突然温暖起来，像沐浴在春日和煦的暖阳里……尽管这可能是濒死的幻觉，他依然贪恋着人间的温暖。

　　他不想冰冷地死去。

　　华义收紧了双臂，将困扰于梦魇中的林安平抱在怀里。

　　立在花瓶中的玫瑰笼罩在月光下，侧着头看向生死相依的两人。

　　骑士抽出了他的利剑，公主却一点点没了生息。

　　花瓣开始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