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退休后》信笔涂鸦

34、人间灯火（5）

　　“不过你二叔说这里出了命案，刚才遇到的那两个警察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来的吧？”林安平问道。

　　“他们说是入室盗窃，不过现在我怀疑是为了防止消息扩散才骗我的。”

　　“要不我现在去瞧瞧，案发地肯定有封锁线，很容易找，而且别人也看不到我。”林安平坐直身子，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外走。

　　华义叫住他：“等等，万一是真的……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下楼时刚好看见一辆警车驶出大门，华义问煎饼摊老板那两个警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买煎饼的，老板指了一个方向。

　　不等他们走近，乌泱泱一片的人群已经围绕在了那里，明显到根本不用寻找。

　　华义走过去，听见他们说什么撞邪了，晦气这些字眼。

　　“肯定是报应啊！他之前差点把老婆打出个好歹，孩子都休学了，还成天赌博，要我说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听说那个凶手是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这也太瘆人了。”

　　“哎呀，你们猜怎么着？我刚接到熟人电话，说是他老婆孩子也在今天出事了，这都是啥事儿哦！”

　　“啥？一家子都出事了？不是都离婚搬家了吗，怕不是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哎呦我可得赶紧搬走，可不敢再住下去咯……”

　　华义听了个大概，搞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林安平在这时问他：“你觉得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追债的，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林安平皱眉，严肃叮嘱他：“你以后可不能借高利贷。”

　　华义看了他一眼：“嗯。”

　　林安平：“最近还是少出门吧，不安全。”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华义掏出破旧的翻盖手机，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短信。

　　【华哥哥，明天你能出席我的家长会吗？下午三点。】

　　“安于秋明天要开家长会，我明天要去隔壁镇一趟，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林安平看了一遍短信内容，当即把刚才的“少出门”抛诸脑后，爽快道：“那当然！”

　　华义回复了句“好”。

　　林安平又开始叽叽喳喳：“你明天用不用上台发言？你是不是应该准备几身衣服，看看你的衣柜，那些衣服根本不适合家长会这种场合。对了，这小子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儿吗？一定得问问是谁！不能让自家的小子耽误人家。”

　　华义无奈地骑上心爱的二手自行车，打算去商场买套衣服，好让爱操心的小喇叭静一静。

　　微风拂面而过，驱散了内心的不安定。林安平回想刚才看向楼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里面有一团黑雾，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林安平坐在后座上，沉静地看着眼前人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该剪一剪了。

　　“买了衣服再去理个发，清爽一点。”

　　“好。”

　　林安平垂首，额头悄悄贴近他的后背。

　　他们隔着生与死的天堑，越想触碰，就越遥远。

　　林安平给他挑了一身休闲西服，再经托尼老师一出手，一个妥妥的“社会精英”就诞生了。

　　华义的身材不错，肌肉匀称有线条，既不显得单薄又不过分强壮，活脱脱的衣服架子。爽利的短发为他增添了一分干练，露出俊朗的五官，深邃的眼神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潇洒。

　　“如果写作养活不了你，当模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林安平一本正经地提议。

　　华义不置可否。

　　他们收拾好已经临近傍晚，夕阳大片大片晕染开来，天上的灯一灭，地上的就开始亮了。

　　这一片空旷的广场到了夜晚就变成夜市，各种摊位一应俱全。

　　闻着烤肉的香味，脚踏板都极力反抗主人不能再蹬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岂能再错过美食？

　　“老板，来两串牛肉串。”

　　“好嘞，稍等。”客人多就赚得多，老板应接不暇，双手都没停过。

　　这条街很热闹，烟火气十足。林安平站在华义身边，仿佛一个人能看到他，其他人也能看到他。

　　“小伙子，你的牛肉串好了。”

　　“谢谢。”华义接过打包盒，转过头就望进了他眼里的落寞。

　　那是跟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回家吗？”

　　这句话唤回了林安平的思绪，他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熠熠生辉的光亮。

　　那里有真正的烟火，开得绚烂。

　　“好。”

　　“那就上车，哥带你去看星星。”华义将袋子系在把手上，穿过人群，骑上了一条回家反方向的小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安平问。

　　“我不是说了吗，去看星星。”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城虽小，也有假山。

　　华义推着车循着弯弯绕绕的山路走到山顶。

　　山顶什么都没有，他们便席地而坐。

　　蟋蟀时不时叫一声，更衬秋夜寂静。

　　“天上没星星，不看了，还是回去吧。”

　　华义则是打开食盒，开始悠哉啃串：“没星星有月亮，你看月亮也一样。”

　　林安平：“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华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林安平惆怅地看着这轮缺了大半的月亮：“可我记不起来家里人了。”

　　与谁共婵娟呢？

　　华义递过去一串，开导他：“那就先把我当成是你的家人，人也好，魂也好，总得有个寄托相思的地方不是？”

　　林安平看着眼前撒满辅料的肉串，难耐地吞咽口水：“你故意馋我是不是？”

　　华义：“……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只能看我吃了。”

　　林安平：“……”

　　吃完烤串，华义又推着车子下了山。

　　一个怀抱花束的小女孩朝他跑了过来：“大哥哥，你要买一枝玫瑰花吗？”

　　她胸前挂着价格：一枝五元。

　　林安平在看到这些玫瑰花的时候呼吸停顿了一下。

　　“我不需要，谢谢。”

　　“真的不要吗？”小女孩眼里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她这一晚上收到太多拒绝的话了，这些美丽的花儿躺在她的怀里，一枝都没有卖出去。

　　于是华义拒绝的话也难说出口了。

　　“是没钱了吗？你直接告诉她就行了，小妹妹会理解你的。”林安平说。

　　华义没说话，默默掏出一张五元纸币：“那就麻烦你帮我拿一枝最漂亮的。”

　　小女孩惊喜地抬起头，又从这些花里选出绽放的最热烈最鲜艳的一朵，递给了华义：“谢谢您的光顾！”

　　她蹦蹦跳跳走了。

　　华义看着手中的玫瑰，发起了呆。

　　林安平：“你不喜欢玫瑰花？”

　　华义摇了摇头：“也不是。”

　　林安平：“那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华义反问他：“对普通人来说，玫瑰意味着什么？”

　　林安平想了想：“真挚的感情，热烈的爱。”

　　华义：“你说的很对。可对我来说，它不是。我看见它，只会有无穷无尽的忧伤，但奇怪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举起玫瑰，映在月光之下：“它长着利刺，就像手握利剑的骑士，守卫着他的公主，抵挡来自外界的进攻。”

　　林安平静静听他说。

　　“这是用鲜血浇灌而成的颜色，”华义轻声说，“眼泪才是最适合它的养分。”

　　但他终究还是将玫瑰带回了家，插在了花瓶里。

　　今夜华义的心情似乎被这枝玫瑰搞砸了，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林安平看着那许久不曾皱起的眉头再次拧结，心里不是滋味。

　　是他的错。

　　“赶快起床，我们还要搭车去参加安于秋的家长会呢！”林安平眼睁睁看着闹钟响个不停，却被某人一次次关掉。

　　他陪着刚睡醒的猫咪玩耍，华义则是慢吞吞地洗漱穿衣。

　　好在车票并不难抢，他们在下午两点准时抵达。

　　踏入久违的校园，华义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这是为数不多的悠闲之地。他当了一次导游，领着林安平逛了一圈校园，欣赏完也刚好到了开会时间。

　　“你问问他，到底是哪个女孩子。”林安平撺掇道。

　　华义眼神示意他不要着急，等家长会结束再说。

　　安于秋显然非常激动，书桌上摆放着一沓整齐的试卷，他早早就准备好将自己的成绩汇报给华义，而对方也毫不意外地称赞了他。

　　会后是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和家长可以在一起谈谈心，结束后家长就要离校了。

　　“快去快去快去！问他！”

　　华义受不住林安平的软磨硬泡，只好将安于秋叫到人少的地方。

　　安于秋：“怎么了？”

　　华义：“老实交代，你喜欢的女生是哪一个？”

　　安于秋脸腾地红了，说话吞吞吐吐：“就，就是，隔壁，的，第一名。”

　　“第一名？也是学霸？那还挺般配的，能让我见见吗？”

　　安于秋使劲儿摇头：“我还没，没追到，不能，打扰她。”

　　华义：“你放心，我就看看，不说话。”

　　安于秋别扭道：“那，就偷偷看一眼。”

　　华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林安平也跟在他身后。

　　安于秋隔了老远就拉住他，指着至少五十米开外的人说：“就在这儿，你看那个扎着马尾辫，正在跟她妈妈聊天的，就是她了。”

　　林安平顺着手势望去，目光停留在一个女孩的背影上。

　　那孩子个子挺高，跟她母亲差不多，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遮住了她母亲大半身影。

　　她似乎正在跟自己的母亲争论什么，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在跺脚，随后将母亲推到一旁跑远了，母亲在后面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华义在这时说了一句：“你以后大概率是个妻管严了。”

　　安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