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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那你能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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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幽香阵阵,有个穿着稍显俗套的女人端坐在前椅,手里把玩着檀木佛珠,满面胭脂水粉,岁月让女人平添好几分皱纹,稍动一下就能显现,她神情淡漠,气场十足,让人莫名紧张。
她开口:“江尽欢,你可知错?”
间里不止有一人,她的身旁有一女子微微俯首,瞥见女人眼色,动作麻利,毕恭毕敬的端上茶,又在女人放下茶杯的那一刻捧住,脚步迅速,端着明白迈出门槛,并轻轻阖上了门。
隔间内只剩两人,江尽欢也知自己难逃惩罚,开口时还带有半分颤――
“...我不该与他过多接触。”
江尽欢跪坐其间,垂眸低语。昔日的丫头初长成为亭亭玉立的女子,五官端正,淡雅却不失风情,举止也宛若大家闺秀般淑贤,一双美人眼里却含着私逃被抓后的忐忑,她紧抓衣袖,等待女人的声音响起。
终于,女人抄起了身旁的茶壶,抬手砸向了江尽欢的身旁,一瞬间,茶壶应声破碎,飞溅的瓷片瓷渣掠过江尽欢的脸颊、手臂,血珠冒起。
暴怒来的太突然,反倒让江尽欢变得安心,这证明女人的气焰不会太过高涨,今日发酵至明日,就渐渐会熄灭了。她就这么安慰自己。
“你也知道你这样是错的!江尽欢!”
江尽欢垂头,咬着唇死死不肯开口。
“他一个书生,一个小白脸,他有什么好的!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你?草莽将军也好,纨绔点的才子也罢,偏偏这些你一个都看不上!”
“最后你竟跟一个书生苟且!”
如雷贯耳的怒吼让江尽欢有一瞬间恍惚,瓷渣陷进肉里疼不死她,偏偏这几句话刺到了她。
江尽欢紧张的指甲快要掐进肉里,就是不肯服软:“书生怎么了?至少也比我这个青楼女子干净的多。”
“你真的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女人一瞬间滞在原地,仿佛听见了什么鬼话,阴沉沉的表情她是看不见了,但那股咬牙切齿的语气让江尽欢后悔了自己的顶撞,“是我平日里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如此恃宠而骄。”
女人面色阴冷的拂开衣袖,一字一句像碎玻璃渣,刺进江尽欢的心里,流下刻骨铭心的血。
“明日起,你不许再出房门半步。”
“禁足一年。”
江尽欢瞳孔霎时睁大,她被惊的说话时都破了音,质问和委屈瞬间就显得微不足道,“不...”
“如果你还不肯醒悟,那你就准备准备,嫁给毕公子吧。江尽欢,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回报我了。”女人平静的语气却是给江尽欢的心里投放一颗火药,不出一秒,就能炸开花。
她们都知道,嫁给这种富贵子弟,根本得不到任何名分,不管掀起多大浪,可身份摆在那,只是个小小青楼女罢了。
江尽欢瞬间呼吸困难,面如死灰的看见自己的手指尖攥的苍白,宛若被扼住了最脆弱的脖颈,让她生不如死。
那一刻江尽欢才明白,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在一起的筹码。
像坠进深水里一样可怖,女人决绝的表情终于让江尽欢陷进了崩溃边缘,她哑着声音颤抖:“不是说好了...我不需要卖身子...”
“是说好了。”女人冷淡的打断了她的话。
这世上最让人心寒的,就是字字诛心。江尽欢白着脸听她说:“但你也要记住,你不过是我买来的,我不会与不忠诚的下人,谈任何条件。”
江尽欢有点不明白,为何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一对怪物,是应该被消灭的,不应该存在的。
*
江尽欢是被几声鸟叫吵醒的,她像往常那般从床榻上下来,打两个哈欠,路过窗边顺手把阖着的窗户打开,探出头去,看看初晨上的大街,看看人间的车水马龙。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那一年的江尽欢听不见门外人言,她只记得她的心上人在远方,在她够不到的边疆。那年杏花开的格外盛,微雨落在行人肩上也浑然不觉。
江尽欢在此后再未出过房门,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只有那扇偶尔能打开的窗户,可以窥见外面的一点。
江尽欢突然想起儿时的事,她的母亲上过学堂,会在闷热的夏夜里,给她讲点她所学到的东西。
她像井底之蛙一般,被强行囿在这一小方天地。
好在江尽欢是幸运的。在这漫长却又难得的时间里,有个人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让她摆脱世俗的沉疴,还帮她擦净尘与泥。
她时常会漫无边际的想着,这么久过去了,那被锁住的门也该有破洞了吧,洞最好再大一点,能够她跑出去。可外人都看得见,门闩就在结结实实的卡在那里,一点裂痕都没有。
她以为往后的每日每夜都只能是这样过去了。可就是在某一天,有个女孩也被一同扔进来了。
长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有灵性,清澈透亮,眼里透露着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无措和小心。
“谁让你进来的?”话是这么说,可江尽欢却是实实在在笑着的。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说过话了。在平常,偶尔的交谈是来自每日送饭的人,可她似乎不怎么想和江尽欢说话,放下饭盒,应付两句,再隔着缝隙睨她一眼就走了。
“一个女人,是她让我来的。”
江尽欢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您叫我竹涣就好。”
“竹涣,我能问你件事吗?”
“您说...”
女孩以为江尽欢会问她外面发生了什么,又或者那个女人是谁,可江尽欢却只是笑了笑,问她:“你识字吗?”
竹涣顿了一下:“会的。”
江尽欢有些雀跃地跑到她面前,眉眼带笑:“那你能教我识字吗?”
江尽欢虽然不识字,但有灵性,一点就通。
识字识了大半年,又开始学着写字。
竹涣在一旁研着墨,她算是一步一步看着江尽欢开始改变的。而女人那边,她知道江尽欢在学识字,非但没有阻止,还对竹涣拿着墨与宣纸进屋这件事默许了。
“你说,我这写的怎么样?”
“好看。小姐,你今天又进步了。”
她现在更喜欢称江尽欢为小姐,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般称呼,可能竹涣也在某一刻那么觉得,江尽欢和她,就像是锁在深闺里的大小姐与丫鬟。
“小姐。”
“嗯?”
“...您当初为何要学写字?”竹涣问出了这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江尽欢愣了好久,好像在那一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执着。
她思索了半天,等毛笔上的墨滴在了纸上,才慢慢的回道:“我就想留点什么...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