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李渊听 我暂且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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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让我如愿。
徐巧生作为我的父亲时隔三年再一次联系了我。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还是那个我无数次拒绝的提议。
我厌恶地想要挂断电话，在手指即将按到挂断的最后一秒，他突然出了声。
“你就不想站着遛你那条狗吗？”
我迟疑地放下手指，问他：“什么意思？”
“D国这边有了新的医疗手段，只要你愿意过来就有希望。”
我默然地看着我这双腿，毛毯之下青白悚然的一双废腿。
给它什么希望，这是我自己废掉的腿。这样想着，我决定再次拒绝他。
“我不去。”
徐巧生还是原来那个人，对着我说的话装聋作哑，他不断地尝试游说我，试图将他脑子里的所有想法套在我的身上，在这通电话的最后，他说：
“你为那条狗废腿的时候没想过还会有下一条吧？你就不想重新站起来？”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说再多也没意义。他不想听的话，他从来都装作听不见。
皎洁的月光照进我的房间，正好映在窗台边的那个标本上。
那片枯叶做的标本像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朦胧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它的翅膀越来越大，就像很快就会飞走了一样。
我抿抿唇，想起我曾经养过的那条小狗。
那是一条博美犬，雪白的身体，娇俏的双眼，每天都围着我汪汪叫着。它的眼神十分好懂，不断地提醒着“和我玩，和我玩”的信号。
最后一次和它玩已经是五年前的冬天，想到这里我闭上双眼。
我沉进了冰冷的睡梦中，和五年前的池水一样冰冷，我的手脚正在丧失温度。我看见那个小小的雪白身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深不见底的池底，它嚎叫着，不断地刨着水试图冲到岸边，只是徒劳，渐渐地沉了下去，连微微荡漾的涟漪都沉默了。
它在那里一定很冷吧？
我往前跑，不断地跑，怎么跑也跑不到，因为我根本就站不起来，我没有办法救它。
我连一条狗都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
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徐嘉楠，徐嘉楠，徐嘉楠！”
听到这个声音，我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李渊听，他着急的眉眼，向下撇的嘴角，委屈的神色不似作假。
我朝他笑笑：“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松了口气就出去了，就当只是来叫我起床而已。
那天老师公布了学校运动会的事情，我看到李渊听拒绝了左喃的邀约，有些意外。我分明在资料中看到李渊听的体育非常好，他曾经是有作为体育特长生进入名校的资格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更何况，左喃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我以为左喃称得上是李渊听在这所学校唯一的朋友。
想到早上的事情，我心下了然。应该是因为我，他才拒绝了左喃。
在回去的路上，我劝他参加运动会，不要因为我放弃了这次机会，我没关系。但他很坚定地说不用了，我只好作罢。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徐巧生的邀请。
他丝毫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答应。
“你的转学手续已经在办理了，念完这个学期就过来吧。”
一股郁气冲上来，我强压着我的情绪反问他：“我还没有答应你，你为什么就去办了？”
“你这不是答应了吗？”他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挂断电话，久久没能平复心情。
三年没见，他一点都没变。
半晌，我逐渐冷静下来。我想到李渊听，我该怎么安置他成为了新的问题。
当时承诺了李渊听的母亲，要好好对他。但现在，我要提前先走一步离开他了。李渊听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觉得是我先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一想到这里，我就很难过。
不管怎样，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为了李渊听接下来的日子能够不再只有我，我强硬地帮他报了运动会的名。
左喃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虽然初中三年我不曾看见他有朋友，但我曾经遇到过他对陌生人都能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这样的人对待朋友会更加真心。
运动会之后，我就要走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尽可能地陪在了李渊听身边。
学习和锻炼两头的负担已经很重，我只能减轻我对他的负担。我召回了厨师，让厨师每天做些营养健康的食物，让李渊听更有力量去练习。
我从没想过我会陪一个人跑步，但这件事发生在了李渊听身上。我坐着轮椅追着他的时候，样子一定十分滑稽，我却感受到一种年轻的朝气。
李渊听带给我的是活力，经久不息的活力。我在他身边也能被那股生命之火所温暖，他散发出的那股力量令人着迷。
我也发现，那个曾经来校门口找李渊听的女孩正是被这股力量吸引。
每天我们回家的时候，我都能看到那个女孩在对面看我们。她的目光如炬，我竟然有些羡慕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勇气。
不过不足为惧，我很确定李渊听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我给李渊听准备了一套运动服，我想在走之前看看我的小狗穿上我准备的衣服。
运动会那天，我果然很满意。这套衣服很适合李渊听，尽显少年人的挺拔清俊。李渊听硬朗的五官在这套衣服的衬托下更加突出，隐隐有几分运动员的风气。
他准备开始比赛了，我本来在观众席上等着为他加油。
煞风景的人却出现了，徐峰在我身边提醒着我该早做离开的准备。我敷衍地应下，等他说完话，我就带着我准备给李渊听的礼物去了终点。
我看着我的小狗跑得越来越快，向我跑来。
那道奔跑的身影渐渐盖过了奔向池底的雪白影子，我眼前一晃，李渊听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脸上明明白白的求夸奖，我当然不会当做看不见。
我把那个定制的骨头杯子递给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了，我摸到一手的黏腻，但是没关系，一会儿我可以擦手。
鼓励小狗的机会却只有此刻。
还好，我的小狗很优秀，他拿了好几个冠军。
我心情很好，我第一次感觉到荣辱与共原来是个动词。
只是李渊听看到了徐峰这件事提前暴露了我的计划，我有些郁闷。
徐峰是不是故意挑这天来提醒我，真是欠收拾的家伙。我暗暗想着，给财务发了条短信，扣了徐峰的奖金。
运动会结束之后，没过多久放了假。
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
我每天都让李渊听加深他留在我手臂上的牙印，我想用这种伤痕的方式留住我们之间的回忆。我也不确定我走之后，李渊听还会不会留下来。我只是悄悄地祈祷他不要忘记我就好。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犹豫着不想咬我了，我很失落。
果然人就是这样劣性的生物，我想。
算了，就这样吧。
我加快了出国的准备，我把之前走的所有人都喊回来替我收拾。
我不再理会李渊听。
他却很委屈地找上门来，他问我：“你不要了我吗？”
我觉得奇怪，分明是他先感觉到了厌倦，分明是他先放弃了我们这段关系，怎么到头来委屈的是他呢？
顾及之前的相处还算愉快，我只是说：“我以为你知道我要的是一条听话的忠犬，如果你不听话，那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听到我说的话，他眼里居然有了泪光。
虽然惊奇，但我还是打断了他的狡辩。我不相信任何借口，放弃就是放弃，厌倦就是厌倦，不管找多少理由都只是因为不想了这件事而已。
他弯着膝盖像要下跪的样子，这不是我想要的画面。
“李渊听，我不希望你失去你的自尊。”我说。
“你不再是我的狗了。”我不再看他。
他倒是令人意外地提出：“那我可以作为一个人陪着你吗？”
我愣了愣，这件事我从没想过。一开始我想要的只是一个随时陪在我身边，打着我烙印，忠诚地望着我的狗，我没想过如果这条狗不再作为狗，而是作为一个人该处在什么位置陪着我。在我的认知中，只有狗才是最忠诚的伙伴。
“我还没坐上你的驾驶座呢。”李渊听委屈地抱怨。
窗边突然响起礼花的声音，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我看着那片在天空燃放的烟花，五彩斑斓，毫不留情地嘲弄着我的失败。我想就试试让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呢？
李渊听也许可以一直陪我走下去呢？
我正想着，突然手臂一阵刺痛。李渊听照着那个牙印咬了下来。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作为陪伴我的人。
“我不要做你的忠犬了，我要做你的骑士。”他说。
幼稚，这样想着我却不自觉地笑了：“好啊。”
只是他问我能不能带上他出国的时候，我有些难过。
徐巧生不会答应让我带上一个无关人员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任他摆弄的瓷娃娃。
我回避着这个问题，用沉默回答了李渊听。
而后，我重重地咬上李渊听的手臂。我也要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告诉大家这个人是属于我的。
“你会来找我吗？”我问他。
他很肯定地看着我：“一定会。”
我暂且相信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李渊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