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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她记得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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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心理咨询你到底去不去?把人廖医生晾那两个星期你好意思吗?”
秋天和疫情一起来了。
许艺瞳捏了捏口罩,换了一只手继续听电话。
“你也老大不小了瞳瞳,”对方见她不回话,放软了语气:
“能别叫妈一把年纪了还给你操心吗?”
许艺瞳低头,愣愣看着脚下的雨水转着圈溜进下水道,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怎么又下雨了呢?
她挂掉电话,从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想起自己还带着口罩,又慢慢放下。
她不是不愿意去,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删除记忆的心理医生,她一定第一个报名当小白鼠。
那个心理咨询师真的很不好对付,看人下菜这招对他一点用也没有,他倒是清楚极了自己的软肋,动不动告家长。许艺瞳重新抬起头,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咂嘴:
“赶紧的过来接我,tm你爹要被这雨淋成落汤鸡了。”
她有些迟钝的转过头,看见公交站牌背面还靠着一位..男孩。
说他是男孩一点也不冤枉,毕竟在脚踩7cm高跟的许艺瞳边上,他还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松松垮垮的校服,已经被雨淋的透水湿,隐约能看见短袖下漂亮的腰线。口罩被他扯下挂在食指上,还在不断的向下淌着水滴。
今天是周一,现在下午五点,她可不相信哪个高中会在五点前放学,他逃课,还说脏话被她听见了。许艺瞳默默在心里给他标上校霸的标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眼前人好像听见了她在想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两人就这么尴尬的对上,谁也没说话。
今天的临时雨把周一的眼镜也顺带洗了个冷水澡,他凭直觉感受到背后有人,但真的回过头,眼镜上的水雾又把眼前这位小姐唯一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挡的严严实实。
许艺瞳跑了。
准确点说是仓皇失措的上错车了。这站路只有两辆公交车,其中一辆通往她家,另一辆不知道把她送去哪,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她的脑袋里乱窜,手里的那块巧克力被她用力的捏扁,
后来的许艺瞳回想起两人的相遇,只觉得一切都像那场秋雨,来的猝不及防又糟糕透顶。
拜周一的眼镜所赐,两人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她想不明白有很多事,比如全身都湿透的人要别人接还有意义吗,又比如他们为什么好像
很久以前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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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翻什么呢?赶紧过来吃饭。”黄云走到许艺瞳面前转了个身:
“帮我把围裙解下。”
许艺瞳放下手中的报纸解开围裙,站起身去盛饭。
“你回来消毒没啊?现在疫情这么严重,我看你们那个公司就不靠谱,人家都居家办公了..”
“消了消了。”她赶紧打断母亲的唠叨,只想安静点吃饭。
餐桌上两人沉默不语,许艺瞳又开始想一连串折磨自己脑细胞的问题,直到手臂被黄云用力的摇晃,一锤定音:
“吃完,今晚就去见廖医生。”
“到这就行了。”
许艺瞳解下安全带,困意婆娑的揉了揉眼睛。吃完饭是真的很想睡觉,也只有她妈能这样折磨没脾气的她了。
“我车停在地下车库等你,别又给我溜了。”黄云从车窗探出头,许艺瞳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如背锋芒的目光,坐进廖医生办公室压迫感才缓缓消失。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像个听母亲话被随意摆弄的玩偶,就连呼吸的每一口气都需要被允许。
“又见面了,许小姐。”
当然,在别人面前她可不需要再伪装什么。
许艺瞳抬头望向眼前的狗皮膏药医生,说他是医生甚至都侮辱了这个词,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有预感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别提两人上次不欢而散的争执了。
“你倒还挺会背后搞小动作的,廖医生,”
她慢吞吞的回应,恨不得在这个人面前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上次是我多有得罪,抱歉。”
许艺瞳一点也不意外他会选择道歉,毕竟做这行顾客才是上帝,她沉默不语,又开始陷入自己的世界。
廖医生见她不说话,开始一点点用言语触碰她的感官世界:
“我查阅了相关资料,你这种情况其实并无大碍,不过是童年时候偶尔出现妄想,说到底和你现在的生活...”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似乎都飘进了许艺瞳的耳朵,但却一丁点水花也没出现,她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觉得眼前这个医生一定很讨厌心理咨询,不然为什么每次开口都能让她想睡觉。
廖医生按了按太阳穴,发现自己又把她给聊回去了。
该怎样把一只蜗牛从它的壳里拉出来?
他决定也不说话了,陪在蜗牛身边做另一只蜗牛。
这下轮到许艺瞳不满了,她睁开眼,请求般的开口:
“然后呢?再说两句吧,我快睡着了。”
“真要我说?”廖医生笑了,毫不客气的回拒:
“可是我更想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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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的后果是让周一在周一晚上发了烧,他后知后觉的去拿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有点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恍惚中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折叠自行车上。什么小屁孩骑的玩意,他想开口嗓子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只有脚下的自行车还在带着他转圈。
又是那个梦。
“你别转啦!我脑袋晕。”
耳边传来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他心想我也不想骑,谁爱骑谁骑去。谁知脚下的自行车轮踩得越来越快,直到听见自己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声音: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梦里的周一正满头大汗皱着眉,而漆黑的窗外仔细看,不知何时出现一双眼睛,在今夜显得恐怖又神秘。
“随机投放没什么用。”窗外的神秘男子漂浮在空中,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怎么说?”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两个时空依旧从他这块开始混在一起,”男子点燃了根烟,望向远方:
“要我说这小子就该把他抓回去,放任他自己琢磨,没准哪天就坏事了。”
“还有,他把那姑娘害惨了。我估计她在这已经不是疯了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轻笑了一声,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行了,”老头咳了一声:“回去吧。”
“我烟还没抽完呢。”
男子低头咒骂了一声,身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还记得自己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吗?
大多数人长大后,记忆存档会一点点倒退,初中的时候还会记得小学发生的事,班上最讨厌的人,高中的时候会记得初中暗恋的男同桌,班主任有多么凶狠。等到大学,等到工作,这些记忆抵不过时间这块橡皮擦,最后都会被抹去。
可许艺瞳都记得。
她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天还没黑,记得风吹过来会痒的她低下头咯咯直笑,记得她最好的朋友迎着风踩下自行车踏板,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笑靥如星河般灿烂的问她: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