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林森林

66、第 66 章 就算打

　　就算打死安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自己随意选的一家餐厅遇到陆然，看到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竟涌起一股焦躁的情绪。

　　略过在给自己使眼色的经纪人，安澈带着就是要膈应陆然的心理走到他餐桌边，“一个人吗？”
　　陆然抬眼看了安澈一眼，便又低头专心切牛排。

　　安澈也不管陆然有没有同意，径直坐到他对面。

　　安澈像是宣誓主权一样，对着陆然说，“这几年陪在尤鱼身边的都是我。”

　　陆然还是没有用正眼看安澈，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说明安澈的话确实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过得很不好，他有一段时间还自残过，手臂上全是血痕。”
　　安澈说到这时，陆然放下手中的刀叉，抬眼看向安澈，眼神很冷。

　　“我还以我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你进食呢。”安澈耸了耸肩，像是在挑衅。

　　两人在餐厅待了一个小时，除了他们两个，无人知晓他们的谈话内容。

　　......

　　结束演出，天气原因，原本的航班取消，乐团要在伦敦停留一天，尤鱼拒绝了乐团首席的邀请，准备单独行动。
　　室外还是下着大雨，尤鱼在手机地图上定位了陆然的母校位置，发现离自己住的酒店并不远。

　　尤鱼出发前照例给陆然发了信息，在酒店借了一把伞，跟着导航走。

　　雨势有渐渐变大的迹象，大颗的雨滴砸在地上溅到尤鱼的裤脚上，被濡湿的部分变得沉重起来。尤鱼对雨声还是有些排斥，但想到明天就要走了，不去看看陆然生活过的地方会留遗憾，想到自己出门前已经吃了药，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路上行人还是很多，噪杂的交谈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尤鱼皱了皱眉头，感觉胸口像是被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尤鱼心想。

　　经过人群密集的路口，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多年前的意外再度发生，只不过这次没有无辜的路人受伤，车子撞上了路灯，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意外发生瞬间，尤鱼呼吸一窒，心脏快速跳动，脸色十分难看。

　　“没事的、没事的，出门前已经吃药了，不会有事的。”尤鱼小声暗示自己。
　　可是不断颤抖的手连伞都拿不住，尤鱼本能地蹲下，这是属于他的防御机制。
　　身子如坠入深山里沉积已久的深潭，冰冷刺骨。

　　除了车辆发生撞击的位置，不少人围在尤鱼身边。
　　尤鱼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又有快要死掉的感觉，视网膜仿佛被血糊住了一般，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围在他身边人的声音犹如一颗又一颗炸弹炸毁他平静的领地。

　　正当尤鱼蹲在地上用手死死护住脑袋时，一把伞遮住了尤鱼这一小片天地。

　　恍惚间尤鱼感觉到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散发着淡香的怀抱，温热结实的胸膛。

　　尤鱼从惊慌中缓过来，抬眼确认来人时，瞳孔微微睁大......好看的轮廓，薄且红润的嘴唇，熟悉的精致的五官出现在尤鱼眼前，好似在梦境一般，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
　　头顶的雨伞被雨滴砸得哗哗作响，尤鱼嘴巴动了动，哑着声音说出：“陆然？！”
　　“嗯，是我。”
　　听到陆然的声音，尤鱼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就像今天的雨一样，大颗有力。

　　“没事了。”陆然一边安慰着尤鱼一边将他抱了起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将尤鱼平稳地放到座位上，陆然问：“住在哪里？”
　　尤鱼报了酒店的名字。

　　车子启动，尤鱼压抑着不规律的呼吸，颤着手拿出药，将药片生吞了下去。

　　看着尤鱼发红的眼角，眼神暗了下去，看上去时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呼吸都变重了几分。
　　“我很快...很快就会好了，我只是呼吸有点困难而已......”

　　闭上眼睛靠在陆然怀里，静静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只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然不断轻抚着他后背。

　　很快就到了酒店，尤鱼感觉自己已经能走动了，但陆然还是很固执地把他抱进了酒店。
　　两个英俊的东方面孔的男士，在酒店大堂引来了不少注目。

　　刷卡、进门，陆然把尤鱼放在沙发上，“恢复力气了吗？”
　　“一点点。”尤鱼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很难看，不用笑。”陆然随手拿了一条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缠绕在尤鱼颈边的湿发，幸好陆然来得很快，尤鱼只是头发被淋湿了一点。
　　“我很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还有力气还嘴？”陆然又气又好笑。
　　“没有了，所以可以帮我在床边拿一下眼罩吗？”尤鱼小声询问。

　　戴上眼罩，尤鱼躺在沙发上，陷入黑暗后，嗅觉和听觉都及其灵敏，尤鱼能听到陆然的呼吸声，很轻，还闻到了独属于他身上的淡香。
　　陆然拿了一张毯子盖在尤鱼身上，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尤鱼将眼罩掀开。

　　“好点了吗？”
　　“嗯。”
　　“去洗澡，换身衣服。”

　　洗了个热水澡，尤鱼感觉到身体轻松了不少，

　　看到陆然坐在沙发上，尤鱼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坐到理他稍远的位置，问：“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找你。”
　　尤鱼没想到陆然回答得那么直白，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陆然说，“我是来要答案的”
　　陆然曾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尤鱼时会愤怒，但只是看着他站在台上，听到熟悉的旋律的时候想象中的愤怒消失殆尽，很奇怪也很揪心，听安澈自言自语地在他面前说着尤鱼的遭遇，他订了最早来伦敦的航班，根据尤鱼出发前发的照片定位到了他在哪里，只是刚见面就见到他一副狼狈的模样，心揪得更紧了。
　　“你这五年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在消失一年后又打来一通分手电话，很多个为什么我至今没弄明白。”
　　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陆然像是在询问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尤鱼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犹豫了很久，尤鱼开口说，“我妈当时直接把我带去了美国，原本是要和你联系的，但我妈把我的通讯工具全都藏了起来，把我关在家里，请来了很多心理医生，说要给我治病。”
　　”她说同性恋是病，治了很久，以至于我开始排斥同性，我妈以为治疗已经取得成果，就差最后一步，把医生全都换成了女医生，想要进行最后一步治疗。”
　　独自承担的沉重的记忆连起来就像一出苦情戏，却没有安排好的场景和台词，语言也无法描述出正确答案。

　　“反正就是治疗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害怕同性、害怕到人多的地方、害怕会发出很大声响的地方。”尤鱼避重就轻地说道。
　　“不过还能上台表演，还能继续喜欢你。”最后一句话尤鱼说的很小声，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陆然的反应。
　　......
　　“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只是个意外。”

　　见陆然没有给他回应，尤鱼接着说，“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因为觉得自己最近状态不错所以放松了警惕。”
　　尤鱼最不想让陆然看到的样子偏偏就让他看到了。

　　“你不需要道歉。”陆然几乎时咬着牙齿说出这句话。
　　那么多事情他只是用几句话就简单带过，还这么没心没肺地笑着。

　　“我冷静下来就没事了，只是发作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怕。”

　　陆然轻声道： “过来。”
　　尤鱼挪到陆然身边，距离很近，抬眼时尤鱼可以在陆然眼里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只是探到他眼底的审视，尤鱼低下头，视线下移时看到陆然手腕上竟然还戴着手链，尤鱼可以确定，这是他送他的那一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再过来一点。”陆然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尤鱼又挪动了一下，已经离得很近了，两人的大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吻轻落在尤鱼唇上。

　　尤鱼热烈地回应着，抓着陆然腰部的衣服轻喘着。

　　陆然伸手抚过尤鱼的后颈一点点发力，周围的空气愈发燥热。

　　尤鱼脑袋微微后仰，撤离陆然的唇，转而埋头吻向陆然泛起薄汗的脖颈。

　　陆然的喉结因为紧张的应激反应上下滑动。
　　看着陆然每一次的吞咽，尤鱼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变得活跃起来。

　　陆然的理智摇摇欲坠，尤鱼的动作更加大胆起来，在陆然凸起的喉结上轻咬的一口。

　　借着最后一丝清醒，陆然双手捧住尤鱼的脸，将他往外推了一下。

　　尤鱼睁开迷离的双眼，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

　　“你需要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
　　“好吧。”

　　回到床上，尤鱼把脸半埋在被子里，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睡觉。”
　　“那我醒了你还在这里吗？”
　　“嗯，睡吧。”

　　尤鱼乖乖闭上眼睛，不多一会就陷入了睡眠状态，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陆然一直坐在沙发上，望着睡在床上的尤鱼陷入思考。
　　睁开眼睛的时候，尤鱼第一反应就是寻找陆然的身影，看到他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时候，一直悬着的心缓缓下落。
　　尤鱼掀开被子的时候陆然也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

　　刚睡醒的人是最脆弱的，尤鱼赤脚下床走到陆然身前，俯身抱住了他，“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尤鱼下意识在陆然肩膀上蹭了几下，“要和我交往吗？”
　　“我难道就那么好追？”
　　“嗯，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的。”

　　“那我答应你的话，你又和我分手了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分手了，那一定是我死了。”
　　陆然叹了口气，将尤鱼抱得更紧了些，“不许说这种话。”

　　“今年圣诞我们一起去芬兰吧。”尤鱼说。
　　“好。”

　　关于你和我的圆满结局，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