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林森林

55、第 55 章 那一天

　　那一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春节过后，春意并没有荡漾起来，南方即使是气温低到零度植物也不会枯萎的植物散发着清香。
　　多年后，尤鱼想，如果那一晚他没有和陆然见面，如果他没有主动吻陆然，如果尤颜没有在那个时候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

　　今天距离开学还有三天，尤鱼嫌家里太闷，带着琴盒、小白，还有没有写过的寒假作业打车去了陆然家，蹭吃蹭喝了一上午才开始磨磨蹭蹭地练了一个小时的琴。
　　即便是尤鱼也有消极怠工的时候，每次不想练琴的时候尤鱼就会对自己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不练琴是我的座右铭。
　　陆然看起来永远是个冷静机智胸有主张的人，实则不然，他就是个恋爱脑。
　　谈了恋爱后的陆然抛弃了很多原则，他允许尤鱼走进自己的世界，把他当成心肝小心捧着、宠着，去做一些自己都觉得很意外的事，细腻、温润的气质开始在他的血液里流淌，结了冰的世界开始融化。
　　“今天可以不练琴不写作业打一天的游戏吗？”
　　尤鱼故意凑到陆然眼前，长睫毛急促地扇动着。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脖子细长、眼皮薄薄、眸子黑白分明、五官精致得像姑一样的心上人，再次打破了他的原则，“可以。”
　　得到允诺的尤鱼，眉宇闪烁着惬意。
　　“你去玩，把作业给我，我来写。”
　　多么有安全感的话啊！这比说一大堆情话来得更实际，更得尤鱼的心。
　　尤鱼在陆然脸上啵了一大口，“亲爱哒你真好。”
　　“不许这么叫。”
　　“切，没有情趣。”尤鱼瘪了瘪嘴。

　　今天的太阳拨开了乌云难得的露出了面，阳光照亮了整个花房，陆然在模仿尤鱼的笔迹，写着叠成一沓的寒假作业，没有半分怨气。
　　尤鱼在打游戏，偶尔会爆出一些粗话“辱骂”坑人的队友。
　　小白则在和一株玫瑰较起了劲，咬下了一片花瓣，不甘心，想将一整朵花都咬下来，但爪子却碰到了根茎上的刺......

　　为了把作业给写完好给尤鱼带回去，陆然没有去做晚餐，而是点的外卖，是陆然信得过的一家私房菜。
　　饭菜送过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包装很用心。

　　“作业快写完了，等会回去的时候顺便带走。”
　　在陆然不间断的努力下，作业已经写了三分之二。
　　“遵命！”

　　夜幕降临时，晚餐也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尤鱼接到了尤颜的电话。
　　“什么，你回国了？现在已经快到家了？”
　　“我现在在朋友家，现在马上回家......”

　　尤鱼带着歉意看向陆然， “我妈回国了，我现在要马上回家，明天再过来拿东西。”
　　陆然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尤鱼只来得及把小白抱了回去，连他最宝贝的琴也落在了陆然家。

　　尤鱼从出租车下来时，看到家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尤颜已经四十三岁，巴掌脸配上大气的五官，一头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副职场强势女性的做派，人未到香气便已至。
　　尤鱼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强势，“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自然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礼物。”尤鱼自然地摊开手掌，以前尤颜只要是出差回来，必定会给他带回礼物。
　　“你这个小西斯，自家妈妈回来了也不限问问她累不累反倒先伸手问要礼物。”
　　尤鱼从背后轻推着尤颜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上，自己站到沙发背后给尤颜按起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尤颜舒服地半眯起眼睛，“这次回来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下次再补回来。”
　　“好嘞。”
　　“吃饭了吗？”
　　“吃了。”
　　“等会我和王姨说一声，叫她明天多买些菜，明天做一桌满汉全席。”
　　“很久没吃到王姨做的菜了。”
　　尤鱼听出尤颜语气里的落寞，尤鱼转移了话题，说：“我养了只猫。”
　　小白像是听懂了，配合地喵呜了一声。
　　尤颜把小白从地上抱起来，看着它黑色的耳朵和雪白的身子，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白。”
　　“好名字！”
　　尤鱼故作嫌弃道：“确实，比尤鱼这个名字好太多了。”
　　“小西斯，这个名字你从小嫌到大，名字都是给人叫的，这个名字多顺嘴。”
　　尤鱼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老是被小区里的人笑话，哭着缠着尤颜去给他改名字。

　　“就你觉得好.....行了，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房子原先除了陆商的房间从头到尾都被打扫过了一遍，所以整理尤颜的房间并不难，只需要把床铺一下、喷上空气清新剂、去浴室给尤颜放一缸热水，就算大功告成。

　　“好了，现在不早了，尤女士你就先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睡个美容觉，没有急事的话，咱们明天再聊。”

　　王姨很高兴能再看到尤颜，和尤颜说了两个小时的体己话

　　“今天怎么不练琴了？”
　　“哦，琴放在我朋友家了，等会我就去拿回来。”
　　“我这次回来还有事和你商量。”
　　尤颜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她希望尤鱼这次能和她去美国，在那边完成高中课程可能对他申报大学更有利。
　　“我要在这里念完高中再出国，当时你也答应了。”
　　“今时不同往日......”
　　“你从小就教导我人不可以食言。”尤鱼已经有些生气了。
　　尤颜一时无言，自知没有底气，“毕竟你也不参加国内的高考，多待这么一年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有意义。”
　　尤鱼不愿再和尤颜说话，夺门而出。

　　尤鱼出门时连外套都没穿，C城刺骨的春风拂在尤鱼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姨准备了一大桌菜，但尤鱼没回来吃，尤颜让王姨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餐。
　　生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倔的儿子，真是头疼。

　　尤鱼穿着单薄的一副出现在陆然家时，陆然先是一惊，随后让尤鱼坐到沙发，用毯子裹住，给他倒了热水，出门付了尤鱼打车的费用，全程没有询问尤鱼为什么以这副样子出现。
　　“我妈想让我今年就出国念书。”尤鱼怕陆然误会，很快又说，“我没同意，然后和她吵了一架，外套都没穿手机也没拿。”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国外念书吗？”
　　“嗯。” 尤鱼小心翼翼的眼神让陆然心疼。

　　到了十点，尤鱼还是选择了要回家，陆然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回去。
　　左肩背着尤鱼的琴盒，右手提着装着尤鱼寒假作业的袋子。
　　“作业已经写完了，后天学校见。”
　　“嗯。”
　　尤鱼打量了四周，确认没人后，在陆然唇上亲了一下，说出了他的口头禅：“我男朋友真好。”

　　而因为担心儿子，时刻注意门外动静的尤颜，在客厅的窗户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的场景。
　　刹那间天地都变得很静，尤颜心底是无尽的绝望，身上有一种被锋刀砍到的彻底的痛楚。
　　我儿子是个同性恋？难道他就是因为那个人才不愿意出国的？那个人是谁？

　　尤颜假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给尤鱼开了门。
　　“你回来也有半年了，交到了什么朋友，明天带回来给我看看，这样我也好放心你继续在国内念书。”
　　“你同意我继续在国内读书了？”
　　“嗯。但要先让我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一言为定。”

　　第二天尤鱼叫了陆然、李昱和小雀来家里做客。本想叫郭伦和沈知川也过来的，但路途太远，就没联系他们。
　　三人分别和尤颜做了自我介绍，听到陆然的名字时，尤颜心里咯噔一声，感觉不妙。
　　尤颜的眼神始终落在陆然身上。
　　陆然觉得那道眼神很不友好，但面对长辈他还是掩饰得很好。
　　李昱健谈，和尤颜说了不少尤鱼在学校的事，透的尤颜大笑。
　　氛围和谐中夹杂着一丝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临走前，尤颜还给三人分别送了礼物。
　　“我儿子在学校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了。”
　　“放心吧阿姨。”李昱拍着胸脯说。
　　尤鱼趁着空隙给朝陆然笑了笑。
　　陆然嘴角微扬，算是回应。
　　他们两个暗戳戳的小动作被尤颜尽收眼底。

　　等把人送走，走进屋子的时候，尤颜突然说： “明天你和我去美国玩几天，我帮你请假。”
　　“刚刚开学就请假不好吧？”
　　“我们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一年多后你去美国念书的时候了，要隔那么长时间不见，陪你老妈出去玩几天很难吗？”
　　“好吧。”

　　在尤鱼看不到的地方，尤颜的脸彻底暗了下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我的儿子得了这种病就是那个陆家人给带来的，必须要带他去治好。
　　在尤颜看来，同性恋是病，她骨子里仍是传统的中国女人，即便她见识广阔，身边的同事也不乏有同性恋，但那是在别人身上，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她儿子，她不能不管。

　　天空突然下起了凄凉的小雨，所到之处尽是阴凉，像是不好的预兆。
　　尤鱼并不知道，这次去了美国，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而载他的那艘船也将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