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语凝噎 战场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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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李世英和梓月绝口不提婚嫁之事，看上去二人一如往常般亲密，几乎天天相伴不离。只是他们心中却不似这般自然，这件事被默默地搁置一边，成了两人都不愿意碰触的心事，竟渐渐地筑起一道隔阂来。
正在这时，李世英接到皇上的手谕，让他带兵五千前去西陲的白水城，剿灭一支骚扰抢掠那一带很久的，来自北边卡伦可的剽悍的游牧部落。
李世英倒不是畏惧敌手，而是一看到充当他的副职的，是百无一能且行事骄横的二王爷李秉德，立即明白了李秉凉的心思。他虽然世袭镇国神武将军的封号，但是却从来不曾带兵打仗。不是李世英不谙兵法，只是他既厌恶打打杀杀的争战场面，也无心替李秉凉充疆扩土，参与政事已是身不得已，金戈铁马的生涯他却从来避而远之。皇上千方百计让李世英出纰漏，想抓他的把柄，尽管他行事一贯格外谨慎，但是战事难料，更加上有二王爷的干扰牵制，他愈发没有把握依然能全身而退。
还有梓月，虽然她总是一副快乐满足的样子，但是李世英还是从她的神情言语之间看出了她藏着的心事，假以时日，他相信自己终究能把梓月心里所有冰封的地方都消融。然而现在——李世英唇间浮出一抹苦笑，现在他倒庆幸梓月拒绝了他的求婚，这样，他去打仗反而能够安心，万一有什么不测，她的牵挂伤心也会少一些吧？
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情，还有谁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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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的一晚，李世英带着乌利来到梓月的小屋。他像往常一样陪梓月吃了几样清淡的饭菜，然后又看了看她白天的画作，陪她聊些“吴带当风”之类的闲话，单纯地享受看着她快快乐乐的样子。
及至夜色已晚，李世英打算离开，他先打发乌利到屋外等候，然后缓缓开口：
“梓月，我要出门一些日子，就在大随境内，西边的白水城，一两个月就回来。”
梓月正在收拾画稿的背影停了下来，微微颤声发问。
“你去做什么？”
“是去……是去巡查边防的，一些朝廷的杂事，很快就能解决。”
“会有危险么？”
她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波光灵动。
“不会的。”
李世英走上前去，揽住梓月，嗅着她发际的清香，这气息总是能很神奇地安抚他。
“不论怎样，你要平安回来，我等着。”
梓月温顺地说，任由他将自己拥得发疼。
李世英点点头，他只想享受此刻的安宁，可是时光催人，离别终究就在眼前。忍着万般不舍，他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怀抱，转身离去。
梓月站在门前，一直看李世英和乌利的身影，伴随着一只小小的灯笼，消失在沙枣林深处。她抬头看看，天幕幽蓝，群星灿烂，一阵阵的冷风吹过，将沙枣叶“沙沙”地刮落地上。
又是一年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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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比预想得艰难，李秉德行事莽撞、自作主张，几番使部队陷入危境。李世英不但要研究战势、专心布兵，还要一部分精力同这个骄横跋扈的二王爷周旋，深感疲惫。
在种种牵制之下行事格外困难，一场本可以早就结束的战事，却拖延到今天才有了个完结，李世英虽然没能全部缴获卡伦可人，但是却重创了他们，估计也能换得几年的清净。
这一晚，他刚刚送走了在帐中吵闹了几个时辰的李秉德，后者本不顾敌军全都精于马术长刀的事实，偏要在平坦地势上展开战事，如今未能大获全胜，他就转而指责李世英选择谷地歼敌是懦弱无勇之举，欲将失利之事全部怪罪于李世英。
李世英虽然素来忍让李秉德，但是今天也实在有些心浮气躁，冷冷地顶撞了几句，惹得李秉德勃然大怒，扬言即刻就回营房去给他的皇帝哥哥写信，参李世英一本。方才气势汹汹的离去，让李世英稍稍松了口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早已经知道了李秉谅的心思，反而不那么在意。更何况只要想到自己明天就可以启程回到兴庆，见到阔别了三个月的梓月，心中的欣喜已经淹没了这些无聊的烦心事。
谁想李世英一回到兴庆，还未进城便被一纸圣旨召回了皇宫，风尘仆仆地听候皇上的召见。
他只得匆忙吩咐乌利去给梓月报个平安，自己随侍卫进宫晋见。
李秉谅坐在高高的皇位上，一改往日亲近的笑脸，板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镇国神武将军——”
“卑臣李世英阶下听旨。”
“我大随素以兵强士勇著称，定国数十年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因此方能与东岚、红靺鼎立。如今我派出堂堂镇国神武大将军，居然连一支小小的骑兵都不能收服，国威何在？颜面何存？你说呢？”
李世英脸上泛起一个让人不易察觉的苦笑：
“卑臣自认无能，用兵乏术，有损国威，愿听候皇上处置。”
“朕念你家三代忠良，为我大随立下汗马功劳，免去你的罪，只是为了彰示功过，显明赏罚，不得不忍痛削去你世袭的镇国神武将军的封号。”
这样，就是将李世英手中的兵权悉数剥夺，让他手中基本再无实权，而只是一名普通的文官。李世英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未曾料到，李秉凉会如此迫不及待，行事又是这样拙劣。
更可笑的是，他还要跪下来，叩谢皇恩浩荡！
接着，李秉凉又轻描淡写地斥责了李秉德几句，然后挥手，遣散其它人，只留下李世英一个后，他缓步走下台阶，忽然间换上了一副情非得以的苦笑表情：
“世英～朕对不住你，朕知道，打了败仗不是你的错，秉德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牵累你不浅。朕真是不得已啊，朝中一帮浅薄小人，将民心公愤挂在嘴边。朕不得不大义灭亲，牺牲你的利益，安抚官员百姓啊！”
李秉凉一边说，一边动情地用手拍着李世英的肩。
“今天晚上你不要出宫了，朕准备了几桌好菜，为你接风洗尘，好好一叙兄弟之旧。”
李世英不为所动，坚决但是不失恭顺地对道：
“卑臣不敢。请皇上开恩，准卑臣先行告退，去向家人报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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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推辞了皇上虚情假意的宴请，却也并未回到梓月那里，而是被守在宫门口的何之远拉去喝酒。他知道何之远是听闻了他被削封的消息，前来安抚他的，于是不忍谢绝好友的一片盛情，克制住对梓月的一片思念，和之远一起去一处僻静的酒肆痛饮了一场。
推杯换盏间，何之远看李世英坐立不安的样子，知道他心中挂念梓月，便很好心地几番催促他回去，谁知李世英愤懑难抑，连连几杯闷酒，竟将平素酒量惊人的他灌得晕晕乎乎了。
何之远叹着气，乘着夜色阑珊，将酣醉的李世英扶上了踏风，本欲送他去梓月处，却想到踏风这只马儿颇通人性，也能识途。再加上自己几杯下肚，也已经头重脚轻，于是稀里糊涂地拍了拍马儿，让它带李世英自己去见梓月。
李世英稀里糊涂就来到了梓月的小屋前，一路冷风料峭，他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待拴好马，梓月给他开了门，他乘着酒劲，不像平时那样拘于小节，而是径直走到梓月的床前，重重倒下，半卧在榻上。
“梓月。”
刚才，让他朝思暮想的人物匆忙替他开了门，人影一闪，却又不见了，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只想好好看着她，抱着她么？李世英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人却没有出现，连应声都没有。
“梓月！”
还是无人响应。
“梓月？”
李世英觉得有些心慌，急忙起身意欲找她，一个猛力，却将手臂上这次新添的伤口挣裂，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
白衣蓝裙的梓月听到这一声，慌忙出现在卧房门口，一眼看到血已经顺着手臂开始流下，她退出屋去，再进来时，手上已经添了一只小小的木匣。
梓月坐在李世英身边，用木匣里拿出来的干净的软布，仔细替他擦拭伤口，再用一只小锡瓶中倒出来的白色药粉，匀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轻轻地用另一条软白布，一层层将伤口包裹起来。
做这些事时，她一直低着头，李世英以为是多日不见，女儿家有些娇羞，便几次伸手，想触一触她低垂的面颊，却都被梓月轻轻躲闪开来。
“梓月，怎么啦？这样别扭，是气我出去的日子太久么？”
李世英柔声发问，身旁的人儿却只字不言。
正在纳闷不解时，李世英有些惊诧地看到，自己正被层层缠绕的手臂上，正落下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你怎么哭了？梓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世英有些情急，凑过去想抱住梓月，谁想却被她用力推开。
“谁欺负我？除了你还有谁？你去打仗，独独不告诉我一个，你必定说是为了怕我担心，但你就不怕瞒着我，我会伤心么？”
梓月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儿望着他，胸膛随着抽泣和话语激烈地起伏着。
“又是乌利这个快嘴……”
李世英气恼起来。
“你还怪乌利？难不成你想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你是去打仗，那么危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样的事儿却要把我当傻瓜哄，你……”
梓月连气带怨，想到自己这些日子被蒙在鼓里，气得口唇发白，再一想，李世英毕竟已经平安回来，又觉得几分后怕之外，还有无尽的欣慰。
“你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你不愿意我担惊受怕，却让我再不敢放心让你离开，要在一团雾水中胡猜乱想，那……那其实比担忧更折磨人啊！我不是小孩子，生生死死的事我也见过，你以为我还会跟你哭闹么？”
梓月越说越起劲，眼泪停了，委屈少了，气还是不消。
“我一个人在这里，装聋作哑，其实连大随话也听不懂，我早就是真聋真哑了，能相信的就你一个人，你却这样把我当小孩子骗，还有那个何之远，枉费他还想认我做妹妹，却联合你这样戏弄我，你们……你们都可恨！下次他再来和我下棋，看画，唔——”
梓月近乎孩子气的抱怨，忽然被迎上来的带着酒气的热唇堵住，李世英紧紧拥着她，温柔中带着几许冲动地吻着泪痕未干的梓月。原来梓月控诉得太兴奋，根本没有意识到，她情真意切的表白早就让李世英为之动情，而她小媳妇般义正词严的模样，也早已经勾动了他心头压抑已久的情愫。
好容易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梓月还来不及从意乱情迷中清醒，只听得李世英贴着她的耳侧，用他低沉的嗓音喃喃地低语一句：
“梓月，做我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语凝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