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山漫漫，不如家里好看（一） 那双清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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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3日，丽江，玉龙雪山 曾凛
今天发生的事，很惊险，也很奇妙，我现下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上午，我们一行人从楚雄出发，来到了丽江，又是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
我早早地上了车，可那个人却迟迟没到。一众人都在等他，足足迟了五分钟，才见他拖着蹒跚的脚步走了上来。
他看着座位旁给他让出通道的我，却没有直接过来，反倒是回头回脑地四下张望。可当见到车上已然没有空位了的时候，又无奈地摇头笑笑。
最后，在司机的催促之下，他才咧咧咀咀地朝位置走来。
“多谢……”
他的嘴唇有些微微发紫。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竟升起一股莫名地尴尬。
一路上，又和昨天一样，他依旧睡得昏昏沉沉，依旧随着车子左右摇晃，依旧时不时靠在我的肩上，扎进我的怀里，依旧被我一次次抖醒……
只是不太一样的是，不像是前天和昨天那般，我发觉今天的他身子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在最后一次被我抖醒的时候，他的嘴唇似乎紫得更严重了，眼白里还带着一点点血丝。
我猛然想了起来，昨晚，我似乎没见他吃过饭，他是在下车了以后就直奔房间睡觉去的，而今早在我起床的时候，他也还在沉沉睡着，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连头发都没洗，哪来的时间吃饭？
这一晚一早，在我视线之内，他似乎只喝过半杯甜牛奶。
少食，嗜睡，这不是好兆头，我感觉得到，他似乎有些高反了，就像是当年郑朗和我第一次登上贺兰山时一样。
临下车的时候，他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自己又一次栽到了我的肩上。我们俩目光相对，他看着我不好意思地尬笑了一下，连连说了几声“抱歉”，然后便捋了几下头发匆匆走下车去找与他同行的朋友了。
那眼神里全是局促，但却也异常真诚。
那一瞬间，我有些哑然，一个人呆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不知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矫情了，可能他确实就是不舒服呢？我大概本没必要那么排斥的。
说来也是奇怪，与他同行的两个女孩子神经大得着实有些惊人，一路上竟也没有发现他哪里不对劲儿，依旧拉着他一起拍照，一起狂奔，而他也乐得如此，一脸憨笑任劳任怨。
只是，总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玉龙雪山，哪怕是山脚下的服务区也都已经超过了三千五百米的海拔，他虽然带着氧气罐，喝了红景天，可我依旧感觉得到他步履维艰。
哪怕穿着羽绒服，不过我还是看得出他肯定是日常锻炼，身体结实得很。
然而就是这种“二把刀”的结实，反而更容易高反——
身材虽然好了，可心肺功能终归没法和我们这些军人或者职业运动员一般比较，呼吸需求陡然增大，环境中的氧气却没法满足需要，反而更加容易缺氧。
我也没言语什么，就只跟在他们的后面，随着他们一起坐了同一辆缆车登上了雪峰。
鬼使神差一样的，还插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队。
等缆车时，排队的人特别多，两个女孩子在他前面，比比划划聊着天儿，简直兴奋到了极点。他跟着断后，一边嘱咐她俩注意安全，看好东西，一边不住地吸氧，恨不得把一整罐氧气都吸进肺里才肯罢休。
氧气有限，这么吸不是个办法，我抓住了他的面罩示意他别吸得这么急，要有节奏，要均匀，没想到他却只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旋即后退一步，摆摆手，避开了我伸出的右手，只说了声“谢谢”。
那双眼，很清澈。
那张脸，很苍白。
那双清澈的眼只与我对视了片刻，稍纵便随着苍白的脸转了过去，没再看我一下。
猛然，我觉得心脏隐隐地抽搐，甚至还偷停了一下。
可能我也高反了吧。
下了索道车，山上飘起了小雪，雪山被掩映在云层当中，一片茫茫，看不见来路归途。
大爷大妈们兴致盎然，忙着拍照，那两个女孩子也一边吸氧一边奔跑，精神好像好的不得了。
他拿着相机变换着角度给她们取景，时不时还大喊着“三、二、一”，踉踉跄跄，步伐沉重。
那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响动，一声声传到我的耳中，清晰异常。
果然，一个后仰，他将手里的相机扔出好远，直挺挺地向地面瘫倒。我就在不远处他的身后站着，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住，然而一个没站稳，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哐当”一声，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脑袋撞到地上的声音。
没办法，地板太滑了。
好在我用力把他抱住了，才没有伤到他。
我坐在地上，他瘫软在我的腿上，四周围过来一群看客，指指点点，说着些有的没的。见闻此景，导游也大惊失色，赶紧跑了过来，与他同来的那两个女孩子愣了片刻，慌也似地奔过，急得大喊大叫。
我一边告诉她们没什么大事，不必着急，只是高反而已，一边给他吸氧并轻轻拍他的脸，想要唤醒他。拍了两下，他真的醒了过来，但是却朝我咧嘴笑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拍了拍脑袋，用力挣扎想要把我推开，可是没推两下，便又沉沉晕了过去。
都这时候了，咋还这么矫情！
我错了还不行么。
没办法，我只得抱起他去救护站。站里的医生说，虽然高反常见，但是他现在情况稍稍有些严重，应该还伴随着低血糖，还是一边给他吸氧，一边把他运下山去，到山下的医院检查、输液的好。
低血糖……
我明明看到他没吃东西，我应该提醒他的......
他昨天睡了那么久，今天又睡了那么久，我早该有预警的......
他要靠就给他靠一下，我干嘛反应那么大......
此刻，我在山下的医院，和导游还有他的两个朋友一起守在他的病床边，他朋友和导游都说叫我回宾馆去休息，可不知为什么，我并不想回去，我很想在这儿等他醒过来，想第一个看他睁开眼睛。
我也不确定为什么等，我也不确定自己是要等什么。
又好像不只是因为我心里对他隐隐有些自责。
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山漫漫，不如家里好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