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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危楼顶遇天上人 危楼巍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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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恨红玉。
这种恨很好理解。
喜恶同因,爱恨亦然。
如果没有她,他们一家人在大钊会不会简单快乐度过地一生?他们不会牵扯到什么勾结逆臣,他更不会在麻三通的手里生不如死。
他是念着红玉来到仙洲的。可从麻三通把他当成药人的第一天起,恨就和痛一起滋长。越痛就越恨,越恨就越痛。
他痛得快要死了,他的好妹妹又在哪里?
他的一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麻三通心情好的时候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从他破碎的只言片语里,张云知道他一直寻找一块赤色玉髓。如果没有那块被徐大娘当掉的红玉,麻三通不会找到他们家。
那块玉是红玉的。在极致痛意的碾轧中,张云明白,麻三通是刽子手,红玉是总根由。
他要他们全都付出代价。他有多痛,他们也应该都体会到。麻三通固然死不足惜,就是红玉,作为妹妹也应该尝尝哥哥体会过的痛楚吧?
她是他在仙洲唯一的亲人。他一直等着她来救他。可她为什么一直都不出现?
她把他们家害得这么惨,却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最后的最后,张云被麻三通折磨至死前,他突然想到在大钊时,他偷偷跑去教坊门口,有两个巨大的石狮子暗漆漆的好像要吞人血肉,他不敢进去。
红玉当时是不是也很怕,也很痛,也这样等他。
想着想着,他的天魂慢慢散了,地魂也跟着逸散......
再后来,张云变成了占云泽。
张云的天地二魂已缺,为了拼成一个完整的人,七魄中有三魄也被麻三通抽走。
天魂是生命的根本,地魂主管人的情感和潜意识。
新的他占据他的身体,拥有他的记忆,但却无法继承他那样浓烈的爱恨。
说到底,占云泽的一切便与张云无关了。
占云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目标要去达成。而不管在哪条蛛丝上,红玉都至关重要。
“占云泽,你要把我弄糊涂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危楼又是什么地方?”红玉幽幽问。她心底有无数问题。
“百闻不如一见,不如让我带你看看。”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占云泽以某种奇怪的节奏慢慢吟诵。
霎时间周围形影变换,浓稠的黑暗如烟雾褪去,危楼又变回那个看似普通的阁楼。
占云泽敕如惊雷:“危楼巍巍,敕召神灵!玉清圣境,降临此地!”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紧接着,看似普通的麻绳梯凭空缓缓而降。看上去毫不起眼,然而它却从阁楼向上无尽延伸,一直连到危楼的尽头。
红玉随着占云泽向上攀爬。一路所见与平常阁楼无异。
占云泽回头看她:“我能看到的你看不到,我将为你短暂开出天眼,你要凝心定神,别被吓到,否则一旦跌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红玉点头。
占云泽一道敕令入她眉心。
天眼所见是万物的本质。
她的目光触及占云泽的瞬间,仿佛被狠狠揪住。
她看到一个怪物。眼前的占云泽像被恶魔肆意摆弄过。
他的身体宛如一堆被暴力拆解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碎块。那些碎片或大或小形状各异,像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硬生生地缝合在一起。缝合处的针线粗陋而凌乱,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黑蜈蚣,肆意攀爬在他那斑驳的躯体上。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红玉不再看他,把头转向一边。天梯两侧哪还有半分寻常阁楼的模样。
密密麻麻的光点,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幽光,肆意地在虚空中浮游。数不清的丝线纵横交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蕴含着神秘力量。光点与丝线变幻,相互缠绕扭曲,编织出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蛛网,将这片空间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看起来倒真是“手可摘星辰”。
占云泽道:“这就是命数迷宫。通天老祖当年勘破世间一切命途,最终顿悟飞升成仙。每个人只要跳到对应的节点上,就能看到自己的诸多命运。”
红玉轻轻触及一个光点,是一个星幻海修者在修炼突破。
占云泽指了指光点旁的两条线,“这是他命途的关键,所思所念有两种结果,一则走火入魔,另一则成功突破。”
正说着其中一条线突然被其他光点牵拉走,同这个光点断开。
占云泽:“而这就是他人的选择和轨迹,牵拉影响了他的命途。”
命运就是如此玄妙。
忽然间风雷大作。
狂风呼啸着席卷,天梯被吹得摇晃。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银铃一同震响,似要将整个世界都震得粉碎。
“红玉,快往上爬!”占云泽急切。
红玉不敢耽搁,急忙向上。
只听身后“咔嚓”一声巨响,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道水桶般粗壮的闪电直直劈落在她方才经过的那段梯子上。
火光迸射,木屑横飞,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楼也许真的高百尺,他们一路躲过雷击,不知爬了多久,终于到了危楼顶端。
是一个紧紧闭锁的房间。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占云泽继续以那种奇怪的节奏吟诵着。
门无风自开。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露台。
整个露台弥漫着一层如梦似幻的金光,温润柔和。地面的星图变换,似乎与危楼内的蛛网相合,或明或暗闪烁。
正中放置着一个罗盘。罗盘周身散发着古朴的气息,盘面指针微颤,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卦象,流动、闪烁,一股神秘的力量游走其间,仿佛只要参透其中奥秘,便能洞悉天地乾坤。
罗盘旁,一个紫衣女子坐在金光的笼罩下,宛如一个超脱尘世的神祇。
紫衣女子抬头,周身萦绕的金光映照下,她的身形竟略显透明,好似随时都会消散于无形。红玉才发现她应是一缕神魂。
这是司命。通天老祖飞升前留下的一缕神识,神识没有生命和情绪,只是推演星图、维持危楼、算命卜卦。
“来者何人?”紫衣女子陡然发声,清冷的话语带着摄人心魄的威严。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压如汹涌的浪潮般扑面而来,瞬间将红玉与占云泽二人笼罩其中。
这股威压仿佛实质化的重物,沉甸甸地压住他们头顶,令二人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目眩神迷间,几乎站立不稳。
占云泽施礼,拿出一个龟壳:“见过司命。在下占云泽,方在楼中幸得通天老祖留下的占卜龟壳,即根据指示前来寻司命受占。”
“一个龟壳两个修者,你们谁来受占?”
“红玉,你来吧。我的命没什么好占的。”占云泽要把龟壳塞在红玉手里。
红玉却没接:“既然命是千万蛛丝,且受他者影响,一思一念,一言一行,变化无穷,那还有什么好算?大道直行就是。”
占云泽一笑:“司命能算出的是每个人最渴望得到的命运图景。江雁回就曾求卦问卜,看到自己御极仙洲,才有了其后种种。就算你不好奇,可你修为到了元婴却一直没问道,多看一些说不定对你问道有帮助呢?”
红玉沉吟。
占云泽:“你不信我,我退出去,不看便是。这下你放心了吧?”
红玉点头:“多谢你。”
占云泽将龟壳给她,果然退了出去。
红玉坐在司命对面,双手将龟壳奉上。
司命挥袖,变出一笔:“写个字在龟壳上。”
红玉写下一个“前”。
司命拿过这字,仔细端详着红玉的面容,复又在罗盘上推演半晌。
她蹭蹭龟壳,上面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未待红玉看到,司命就将龟壳装入木匣里。
她说:“你的命有些不凡,我不能说出太多。不妨你来问问想知道什么?”
红玉想了半晌:“我修什么道?我的道心是什么?”
司命摇头:“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每条路上你的道都不同,说了这个与全说无异。”
“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红玉点头,求仙问卜不如靠她自己,她本就没想着能问出什么。
司命道:“我不让你白来一趟,你去左边的多宝柜里随便挑一个盒子,我送你。”
顺着紫衣司命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座看上去古朴厚重的多宝柜静静伫立在露台一侧。柜体由不知何种材质的深色木料打造而成,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痕迹,却也赋予其一种别样的沧桑韵味。柜身呈长方体,共有五层,每层都被巧妙地分隔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格子,似一座微缩的神秘建筑。
每个格子中都摆放着一个精致盒子。这些盒子材质不尽相同,有温润细腻的白玉盒,盒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瑞兽图案,瑞兽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便会破壁而出;有流光溢彩的琉璃盒,在露台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犹如梦幻泡影,美轮美奂;还有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檀木盒,纹理细密,隐隐透着一股淡雅的香气,萦绕在周围,让人闻之忘俗。这些盒子大小悬殊,大的如成人拳头,小的仿若拇指,或方正,或椭圆,或菱形,形态各异,却无一不精致绝伦,宛如一件件稀世珍宝,静静等待着有缘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