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开庭的日子是一个月以后了。
在这一个月当中,居晨一直浑浑噩噩。课是全部上了的,可没有认真听过。因为他一直不大说话,又没有心情去春游啊聚餐什么的,所以和同学相处的不大融洽。室友处的还算马马虎虎,起码名字他算是记住了。但室友们知道他们家出事,心情肯定不好,所以都尽量避免在居晨面前说笑。辅导员喊过他几次,无非都是为了他父母的事。表面上还是对居晨挺关心的,但居晨清楚看到自己转身后辅导员嘴角的那一抹鄙夷的笑。居晨知道没有老师愿意碰上自己这样的学生,所以他也没过多的怨恨辅导员。
黄警官一直很照顾居晨,为了居晨的学业,他特地找了学校的领导人,他希望学校能够减免一些。学校对这个问题还是相当关注的,因为有记者在跟踪报道这件案子,虽然不知为什么突然断了,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什么爆料,所以学校很爽快地承诺居晨每学期的贫困生助学金一定会给他一个名额。但为了公平起见,学费是不能减免的。因为学校还有很多同学是没有父母的。但有这个结果居晨还是很满意的。
李子涵倒是一直帮着他,每天都会去居晨宿舍看看,问他有没有吃饭啊什么的。居晨起初拉下了不少节课,李子涵特地找他给他补课。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这还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呢,居晨有点感觉受宠若惊。但他一直没多大回应,他不想依靠任何人。以后的日子就是自己一个人,有了依赖感他就会活不下去了。
黄警官找过他几次,首先是自己父母的尸体问题。在殡仪馆的冷冻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以目前居晨的状况,他是无法承受的。所以,黄警官征得居晨同意后决定以所里的名义火葬他们。居晨去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流着眼泪看着他们被推进火炉。骨灰盒也是黄警官给买的,父母的骨灰合在一起。居晨找了一个周末回去了家乡一下,李子涵想陪他,他没肯,是黄警官陪他一起回去的。街坊主任王大妈一直挺喜欢居晨的,觉得他是个老实孩子,他们一家也是老实人。听到警官讲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很热心地抹着眼泪安排了居晨父母的墓地,给了居晨最优惠的价格。
居晨没有告诉奶奶,他不想让老人家受到打击。他打电话告诉叔叔,叔叔吓了一跳,连问了几次“真的吗?”然后约了居晨见面,看到黄警官他才似乎相信了几分,连连叹气。毕竟是兄弟,虽然很多年没有来往,但亲哥哥死了也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黄警官本来在来的路上还一直劝居晨向叔叔求助,毕竟亲叔叔嘛,侄子的学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但和居晨叔叔见过面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多年的隔阂并不是说没就没的。
离出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居晨也越来越孤僻。黄警官也来找了他,告诉他所有证据都说明是司机的问题,耿先生,居晨已经知道他叫耿逸了,他没有任何责任。尽管居晨不相信,但已经无可奈何了。
下课时有人在教室门口等他,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肇事司机的妻子还有女儿。见到居晨,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跪了下去。那个看起来还不满十岁的女儿见妈妈跪了,也跪了下来。两个人都哭的两眼通红。居晨心里一酸,也流出泪来。
这一个月居晨觉得自己长大很多,也似乎学会了体谅别人。他从心底恨那个司机,但对这对母女,他恨不起来,她们也是无辜的。
开庭那天下了大雨,居晨有课,而且黄警官也不大建议他去,只是说一切都会如数转告给他。出租车司机因为重伤还躺在医院里,所以是他的妻子还有女儿代表出庭的。耿逸那方是代理律师出庭的,很出名的律师。
依据录像带,法庭上的形式很快就明朗化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司机酒后驾驶引起车祸,被判了八年,但那个司机能不能醒现在都是个大问题。重点是补偿金的问题。警署的委任律师希望耿逸一方可以提供一些资金帮助。但居晨事先已经明确跟黄警官谈过了,他不会要钱,一分都不要。黄警官劝了他好几次,但就在这个问题上,居晨坚持这自己的想法,他不会用依靠自己父母鲜血换来的钱生活。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了。
只是,居晨知道自己要开始奋斗了。
居晨需要钱,迫切的。
父母没有留钱给他。家里的情况他是全知道的,父母从来不瞒着他任何事。家里没有钱,父母不是挣大钱的人,而且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本该去医院,但她没有去,因为没钱。居晨看过了存折,只有四位数,这是他下学期的学费。他的生活费是父母拿了工资按月打给他,但现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了。而且是前提不能放弃学业,这是父母对自己唯一的希望。居晨不想让父母失望。
起初他找过辅导员,辅导员安排他在图书馆帮忙整理书,但每个月只有两百块,单靠这个根本不够。于是居晨开始留意学校里四处张贴的广告。兼职的他不考虑,因为他要挣钱,挣他的生活费,以及大二以后的学费,需要的很多,他需要全职。
李子涵依旧照顾他,无论是从学习上还是生活上。他不止一次的提出他可以帮他,但居晨拒绝了,他不想欠别人。
幸好,他找到了工,是成砜介绍的。已经半学期了,但他丝毫没有跟同学熟起来。还好室友对他一直不错。成砜对他很好,每天帮他打听兼职的事,还提醒居晨按时吃饭,不要把身体弄垮。他叔叔在一家酒吧当领班,酒吧需要人,工资很高。
工作是在一家酒吧。离学校不太近,要挤半小时的公交。晚上六点上班,到夜里十一点。对于居晨来说睡觉时间是没有了,但工资很高,每个月两千,如果干的好的话还有奖金。本来领班不想要一个大学生的,但看在陪同的成砜面子上,还是要了。下班后车是肯定没有了,幸好领班人挺好的,让他下班后就睡在酒吧楼上的一个小包间里,第二天早晨再赶早班车回学校。
居晨随大家叫领班成哥。老板很少来,一直是成哥代理。居晨没见过老板,早他两个月来的小王也没见过。只知道他势力挺大,否则在这附近的小混混的干涉下,这个酒吧就不会这样顺了。
吧里有MB,不少,个个都穿的光鲜亮丽。听他们说他们那行来钱快,有次还有个看了他半天问他怎么不干?居晨只有苦笑。
他做人的准则不多了,也许不卖身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居晨的工作就是送酒,端着酒送到指定的包间去。工作量不是很大,但很累。每天穿梭在各个乌烟瘴气的包间中,而且要不时忍受或男或女的非好意的骚扰,暗地或直接当面打听他的价码。居晨无一例外地有礼貌的回绝,虽然他觉得很虚伪,他明明想对着那些可恶的脸送上一拳,但他知道,他惹不起。他为了那份还算很高的工资,默默的忍了下来。
但没想到,居晨却遇到了一个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人。
晚上,居晨和以往一样,端着满满一托盘酒送到贵宾间。客人估计很有钱,要了一大堆洋酒。居晨小心翼翼地推开包间门。
迎面而来的照旧是烟味。居晨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包间的亮度,低着头走到桌子旁,一瓶一瓶把酒摆好。不看客人的脸,既是尊重客人,成哥教的,也是为自己好,不要在这个地方平白无故为自己添麻烦是他自己的准则。
摆好酒,刚准备走,突然一个人揽住了他。
“哎哟,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是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胖子,手上戴着挺大金戒指,满脸横肉的人拦在了居晨前面,“耿少,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好货色,怎么也没告我一声啊?床上怎么样啊?”
“是吗?我店里男孩儿还有曹老板能看得上眼的?”
居晨听到耿少这个词不由地浑身一愣,在听到那个冷冷的,讽刺的声音时,他不由地打了个激灵抬起头看过去,虽然包间里的烟浓得让人睁不开眼,但居晨还是看到耿逸那个家伙正楼着两个美女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戏谑地瞧着这里。曹老板也笑着将手伸到居晨跟前。
居晨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牙齿发出的“咯咯”声,他恨不得掐死那个正在看好戏的家伙。
似乎是居晨的目光一下让他回过神,耿逸突然放开了怀里的美女,几步跨了过来,拦住正在居晨肩上摸索的曹老板的手,“对不住了曹老板,这人你不能碰。”
“嗯?不能碰?耿少,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曹老板说话轻飘飘的,但眼神一点也不轻松,他狠狠地盯着居晨,像要在他脸上看个洞出来。
“我是看上了。”耿逸声音坚定地说,从旁边轻拉住居晨的胳膊。烟有点熏着居晨的眼了,居晨暗自咬咬嘴唇,抑制住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意。多么可笑啊,居然有两个男人在为他争风吃醋。
“放手。”
那个曹老板刚准备开口,突然被居晨突然冒出的话逼了回去。
“什么?”耿逸愣了一下。
“我说放手你这个变态!”居晨狠狠甩开耿逸的手,这个混蛋让他感到恶心。
“你!”耿逸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压抑了一下,苦笑着说:“你出去吧。”
居晨面无表情地拿着托盘,一个力量却阻止了他的脚步。曹老板抓着他的胳膊,笑着对耿逸说:“看来这小家伙看不上你啊耿少。你们店里价码是多少啊?”耿逸的脸色有点发青。曹老板是他们酒吧这条街上的操作者,说白了这条街就归他管,惹恼了他可是没有好下场的。没待耿逸想出托辞来,就见居晨举起手上的托盘,照着曹老板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别!”没等耿逸的话音落下来,铁质的托盘已经砸到了曹老板油光可鉴的头上,发出“嘭”的一声。
曹老板懵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服务员竟然敢对他动手!他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打在居晨脸上,过大的力量使居晨往后摔到了地上。“这个小贱人,妈的,今天非整死你!”曹老板一手捂着头,一只脚狠狠地往居晨身上踹过去,流着的血让他的脸看上去像一只吃人的怪物。
“曹老板!”耿逸连忙拦住他,“我代他向您陪不是了!对吧住您了!您没必要跟个小孩儿一般见识吧?快!”他往身后使了个眼色,身后的跟班连忙走上来,“快送曹老板去医院!最好的药!”
曹老板骂骂咧咧却也知道自己伤着了,只得由耿逸的几个随从带着,走出了包间,出门之前又会过头来说:“今天我可是看在耿少你面子上的,不然一定叫几个人来轮了他!”
话语里的恶狠狠的语气让居晨不寒而栗,他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曹老板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小王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个曹老板变态,在床上能折腾死人,几个店里的MB都被他整的不像样子了。而且只要是得罪了他的人全没好下场。
耿逸叹了口气,望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居晨。这家伙怎么脾气这么冲啊?这下梁子结大了。他伸过手去拉起居晨的胳膊,居晨愣愣地没什么反应,回过神才发现,像防病菌一样又一次甩开他的手。
“你!你怎么在这里!”话说出口,居晨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多可笑,从刚刚的话里就可以知道这个酒吧是耿逸的,而且就算不是他的,凭他这种有钱人什么地方去不了啊?
仿佛是看到了居晨眼里的窘迫,耿逸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平时也这么莽撞吗?”
“嗯?”居晨没料到他问这个,回过头来收拾着桌子,“请问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耿逸又坐回沙发上,刚才的骚动已经让那几个陪酒小姐吓跑了,空荡荡的包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你很缺钱吗?”点起一支烟,没有送到嘴边,而是捏着过滤嘴。
“如果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出去了。”还是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不等他回答居晨就拿着托盘还有一些垃圾走出包间。
耿逸着才把香烟送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盯着冉冉上升的白烟,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