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晨》伍谷雨

2、第二章

　　发了一会儿呆，就有人来了。是新生，不过是一个人来的。是个大嗓门。一见到居晨就仿佛是认识了十年的朋友。他叫于少虎，是天津人。下午又来了两个，都是北京当地人，一个是成砜，还有个叫马超杰。他们也没有居晨想象中的傲气，都挺友善的。四个人都齐了。居晨松了口气，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至少现在看起来都是。
　　收拾了一会儿，有人来通知了，说辅导员喊集合开会。居晨随着他们一起走到教室。居晨的系女生偏多。一个系三个班，共97个人，女生就五十来个。辅导员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女的，先是给他们介绍了下系的大体状况，就开始强调一些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比如说去网吧啊，夜不归宿啊什么的。居晨偏了一下头旁边的于少虎在发短信，成砜和马超杰在窃窃私语，其他人也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在聊天，很少有人在听的。居晨又转过头。
　　突然一个老师领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跟辅导员说了两句话，辅导员转过头来，“哪位是居晨同学？”居晨又有点头晕，他站了起来，那个穿警服的对他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居晨就迷惑的跟着他走到门外，他突然来了一句，“你父母出车祸了。”
　　居晨的父母出车祸了。
　　中午左右，天安门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出租车与一辆宝马相撞。出租车司机连同一名乘客当场死亡，另一名女性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之中。
　　居晨是怎样到医院的，他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看见了爸妈熟悉却已冷却的脸，他晕倒了。
　　醒来时，居晨恍若做了一个梦。未清醒之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医生，他是怎样？”
　　“他这是因为受了刺激加上本身就有些贫血，所以才会晕倒的。”
　　居晨不知道这是谁，刚有点清醒，一个声音传过来，是黄警官，他记得他的声音。他是对那个人说的，“耿先生，你还要到警所做一下笔录。”
　　“好的。”
　　“您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已经有目击以及录像证明不是你的原因了，而且经过解剖也知道是那个司机酒后驾驶。”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愧疚，我可以多补偿点钱吗？”
　　居晨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他还未尽孝道，未看父母老去，他还没对父母说一句稍稍含情意的话。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罪魁祸首正在他眼前！而且正在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赔偿金…
　　居晨猛地坐起来。
　　白大褂连忙过来扶住他，“你还没恢复呢！”
　　“谁要你的臭钱！我父母的命，是你的钱可以换来的吗？你还他们的命给我！”居晨一把掀开被子，一头撞向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没有提防，被看似瘦弱的居晨撞得踉跄了一下。
　　居晨也被反弹出去，又撞上前来，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不管不顾地大吼着。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父母的生命都被面前的这个混蛋夺走了，自己只剩一个人了，自己是孤儿了！
　　黄警官连忙过来拉开他，“居晨你冷静点！冷静点！”居晨苦笑着，自己还能怎么冷静？而且自己还不够冷静吗？自己的父母的生命没有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尸体，眼睁睁看着这个肇事者却无能为力。父母第一次出远门，却送出了生命…
　　居晨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有他的双眼是血红的，他仇恨眼前这个凶手！
　　黄警官一边拉着居晨，一边解释着，“居晨，法医已经解剖了那个司机的尸体，他是酒后驾车，而且现场的录像带也证明是那个司机的问题，所以这件事与耿先生无关，你要冷静点.”
　　居晨死死挣扎着，拼命地想扑上去。面前的那个姓耿的人吃了一惊，似乎没料到居晨的反应会是这样。他一边往后又退了一步，一边说：“黄警官，我先走了，反正没我什么事。出庭那天我会派律师到场的，至于赔偿金…”，他看着居晨笑了笑，“我是很小气的人，别人不要我不会勉强的。”说完很潇洒的挥了挥手，出去了。
　　居晨完全瘫倒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承受什么了。

　　居晨在医院躺了三天出院了。这三天他几乎滴水未进。他什么都吃不下。北京的医疗费不是居晨能承受起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带来的生活费已经用了小半了，再下去估计他不是病死而是饿死了。辅导员第二天来看了他的，送了居晨的洗漱用品来的。居晨在宿舍的行李还没整理，她就让居晨的室友帮他收拾了点东西。她今年是第一次带学生就碰上这种事，所以也有点不大高兴，但毕竟学生的家长出了事，不好置身事外。她还带了一束花来。但居晨不说话而且没什么精神，所以没说几句话，叮嘱他不要为课程担心，她已经帮忙请过假了，然后干干的劝了他几句要节哀就走了。没有任何同学过来看他，毕竟刚开学，还没人认识他。
　　出院的时候李子涵竟然来了。居晨在收拾东西时来的，拎着一袋东西。在看到居晨的动作时愣了一下。问：“居晨你要出院吗？我问了医生，他说你还要观察几天的啊。”
　　居晨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没什么事，再在医院也是浪费钱。”
　　“哦…”李子涵放下手中的袋子，觉得有点尴尬。看着居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叠起了病床上的被子，李子涵终于找到话题，“不用了，有人会收拾的。”
　　居晨没有停下，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事。”
　　李子涵只好等他收拾好了，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东西，没有拿，抬脚和居晨一起走出病房。
　　本来李子涵准备挥手喊辆出租的，但居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提着自己不多的东西走向对面的公交车站。李子涵看看居晨在风中显得十分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车上人很多，已经没有位子了。居晨刚出院，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居晨有点站不稳脚了。不知什么时候李子涵来到他身后，右手抓住他头顶上的抓环，左手轻轻揽住居晨的腰。手很轻。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居晨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没动，他太累了。从来没有人让他这样依靠过。他轻轻靠着李子涵，心里空荡荡的，觉得终于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