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一世》望尘羽陌

1、第1章 几名将领匆

　　几名将领匆匆打马而过，百姓纷纷避让。来不及收拾的摊子自然是被马蹄踏得破烂不堪，主人也只得等马匹跑远，才敢叽叽咕咕的骂上几句。外面的喧闹声传进茶寮里，不禁引起了客人的闲谈。
　　“听说秦王想逐一攻破六国呢……”
　　“野心真大！不过他能成功吗？”
　　“各国都紧张防备了，也不知道他要先打哪一国……”
　　“我们燕国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呢……”
　　听到这，我别过了头，走到专属乐师的位置坐下，开始击筑。可心里仍是思考刚才那两位客人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去别国躲一躲呢？我一向心无所求，不想卷入这场战争。这恐怕是我击筑时第一次走神，可我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客人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位穿白衣的公子，可否专心击筑呢？”有人直言不讳，一语就将我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乐声戛然而止，我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竟有人听出了其中的破绽？一名身着蓝衫英姿飒爽的男子坐在底下，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我，看上去甚至比我还小了几岁。它不像是达官贵人，也不像草野莽夫，倒是有习武人的几分狂放，与我之前见过的人截然不同。
　　我来到他的桌边，作一揖，“谢客官提醒，在下刚才失礼了。”
　　“不妨坐下喝一杯？”他大方的邀我坐下。
　　我看了一眼桌上放着一坛酒，心想他一定是嗜酒之人，我虽然不好喝酒，可不知怎么的竟坐下一口气喝下了一碗。看他惊讶的看着我，我抹去嘴边的酒渍，挑眉问:“怎么，没想到我能喝这么多？”
　　“看阁下模样清儒，不像是能大碗喝酒的人。”他双手抱拳，目光多了一分敬意，“在下荆轲，敢问阁下……”
　　“高渐离。”我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其实他说得没错，我一口气灌下那碗酒，腹部便不太舒服。可看他回敬了一碗后，我鬼使神差的跟着喝下一碗。就这样你来我往，一坛酒很快见了底。直到他见我端碗的手晃荡了一下，就抢下那碗酒，劝道：“你不能再喝了！”
　　我想伸手抢回那碗酒，身子却是软绵绵的，不受控制的前倾。幸好荆轲扶住了我，我半倚着他，无力动弹。之后的意识很模糊，只觉得恍惚中趴在某人的背上，那背温暖而宽厚……
　　直到我觉得身上窜起一股冷风，才突然清醒过来。我猛得睁开眼，警惕的看着正在替我脱下衣物的荆轲，“你要干嘛？”
　　荆轲见我过分紧张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醉后吐了一身，我好心帮你更衣沐浴，你怕什么？你又不是黄花闺女，还怕我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呕吐物弄脏的白衣，确实觉得自己太多疑了，你一介草民，人家有必要害你嘛？
　　我舒舒服服的泡在热水里，一只厚实的手贴上了我的背，麻利的搓揉，身后传来荆轲的声音，“是我要你陪我喝酒的，我只能任劳任怨的为你搓背喽！”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我猜的不错，他是习武的，而且，是拿剑的，只有剑才配得上他。
　　我换上他给我的干净衣服，他却看着我摇头道：“还是白色适合你……”我低头看了看身上颜色明快的蓝衫，上面似乎还有他的味道。
　　后来，荆轲说，他第一眼见我，一身白衣坐在台上击筑，长发脉脉，云淡风清，竟似见到了雾虚幻境中的仙人，不染纤尘。而醉后的我，脸上飘着红晕，这才让他觉得真切。

　　自从我去还了衣服，荆轲便常常找我陪他喝酒，我亦不拒，虽然最后先醉的总是我。他开始和我说些他的事，他本是卫国人，去过东郡，榆次，和盖聂论剑，游于邯郸，与鲁勾践博……我一边喝酒一边听，却是一字不漏的全记了下来，后来说起，竟如数家珍。由于茶寮人多闲杂，偶尔我会请他到我的家中共饮。
　　这天已是月上梢头，繁星点点了，我刚插好了门，准备就寝。门口却传来敲门声，我素来没什么朋友，也只有荆轲会来找我了，可他怎会夜里造访？我开门看到抱着一坛酒的荆轲，他一身酒气，看来已经喝了不少。我侧身让他进来，他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我自己斟了一碗酒，我刚准备拿起碗却被他拦下，“高兄，今晚你别陪我喝，我只想听你击筑，可好？”
　　“好。”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击筑，今晚夜空明朗，月色皎洁。荆轲说，那时的我，一袭白衣似雪，皎洁的月光为我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漆黑的双眸中盛满了星光。我是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飘逸灵动，我只记得，荆轲伴着我的乐声，唱起了歌。
　　我击筑，他和歌，歌与乐巧妙而完美的结合。我们相望的目光中不约而同的夹杂了些许的感动，心里某处地方被深深触动，这就是所谓的知音吗？我这才知道，荆轲是文武双全，他可以为我和歌，他能够懂我。
　　曲终，他拉过我的手，目光迷离，用指尖划过我的指骨，小心翼翼的摩挲，“渐离，你的手真美……”
　　我心头一酥，被他揽入了怀中。但他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我，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脖颈上，他哭了？我有些慌张的喊道：“荆卿……”
　　“别动，就这样……”荆轲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即使是我们后来分别时，荆轲都没有再哭。他这样的侠士，眼泪比血还珍贵，他却为我流泪。我问他，你是料到我们最后的分别了吗？他摇头，不是！只是，抱你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拥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