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热... ...
-
“热...”
睡梦中小男孩儿呢喃着，他的后背此刻捂出了一身的汗，整个屋子特别潮热，他不适地左右翻身想要有人给他扇扇风，可说了好几次都无人应声。
实在受不了了，他迷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安静得出奇。
这是他来这儿睡的第一晚，他有些害怕了，试探性地轻呼。
“妈妈？妈妈...”
仍旧没有回应。
陌生、漆黑的老旧房间此刻只留下他一个人，他委屈地哭出来，鼓足勇气慢慢从架子床上爬下来，赤脚掰开扇门。
外面夜已经深了，只能看见天上高高挂着的一轮明月，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转头看到一旁走廊尽头微弱的光，小孩儿一边念叨着妈妈给自己壮胆一边慢慢走过去。
一路上只有蛐蛐的吵闹声相伴，如此兜兜转转，不知走过几个房间，终于看到一间房间亮着。
他推开门，壮着胆往里张望，没看见人，就想进去倒杯水喝。刚走到桌边，身后忽然传来小声惊呼，把他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退后。
可奇怪的是身后却没发现人。
难道是帘子那里...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他踮着脚慢慢走过去，拉开帘子。
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红衣女孩儿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块吃剩的大糕。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半天一块大糕递到男孩儿面前。
“你吃吗？”
“嗯！”
男孩儿接过大糕慢慢吃起来，味道有点奇怪，还有点干咽不下去，塞得嘴里全是。
女孩儿走到前边的桌子上倒了一碗茶递给他喝。
“你是谁啊？”
“我是赵明轩。”
男孩儿继续吃着。
“赵明轩是谁？”
男孩儿愣住，想了一会儿回她。
“他们叫我少爷。”
“哦...少爷。”
“嗯。”
“我是...”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两个小孩儿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男孩儿想起来这是白天坐在主席的那位，爸爸还让他跟他打招呼，但他此刻又忘记怎么称呼他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娘呢？”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冰冰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呵斥。
男孩儿瘪着嘴不语，却是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说话!”
他依旧没有回答。
这时，门外有人闻声找来。
“明轩！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连声道歉，遂抱起男孩儿往外走。
男孩儿回头趴在妈妈的肩膀，无声地看着烛光里渐渐暗淡的女孩儿...
北平明理学堂
一个少年带着一沓信封欢快地跑进校舍，在不远处看见熟悉的背影。
“哎！明轩！刚好，这你的信！”
说着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交给他。
“谢啦，阿龙。”
这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清秀少年看了眼信封，上面的英文字母，不用拆就知道是远在英国的父母寄来的。
他走到校舍一旁的亭子坐下，拆开信封。
【吾儿明轩
见字如面
我和你母亲十分想念你近来可好成绩进步否 本应这学期将你接来你三爷爷却来信让你回去尽早熟悉酒庄业务为父不好推脱不日便会有人接你到时不得无礼胡闹
父字 】
明轩抱头叹了一口气，这下跟西子一起去英国读公学的事是彻底没戏了，更让他苦恼的是还要回到那个落后封建的地方。
铜壶镇虽只是一个江南小镇，却是全国有名的酒乡，那边最有名的酒场便是明轩家祖传的赵记酒场。他的爷爷排行老大，和二爷爷早已仙逝，三爷爷作为第二十三代传人，是现在赵记的大当家。按理父亲赵学笙应该继承衣钵，成为第二十四代传人，可他不惜违背祖训，坚持从文，留洋不久就带着母亲定居那里不再回来。明轩从小由北平的姥姥带大，现在姥姥年纪大了，他就搬进校舍，鲜少回江南那边。
或许是因为陌生，又或许厌烦那边族内的繁文缛节，明轩对此行十分抗拒。
但他不能不去，父亲常常在信里悔恨，说他已经成为祖上的罪人，希望他为他修复、延续一下那边的关系，以便将来落叶归根。
下午学堂放课后，他就将此事告诉了西子。
“没关系的，明轩，你先在那边上一段时间，有机会再来英国啊。”
“那样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凡是要往好了想。”西子说着还拿起手里的杂志，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以示责备，可她自己却是一脸笑意。
林西子家是姥姥家邻居，长辈们也是世交。她父母是外交官，常年在外，两年前因为工作带着西子从英国回来，两人从那时开始相识。
“你看的是什么？”明轩摸摸头凑近问道。
“《新青年》，我从我爸那儿拿过来的。你要看吗？”
“不用了，借了我也不能及时还给你。”
明轩说完，低头踢走脚边的石子儿。
“明轩...既然你不去了，我就不等你一起了，这个月月底就走，那天刚好有班邮轮去英国。”西子转头不看少年，小声说道，声音里多少带着一丝不可察的鼻音。
“月底？那不是还有五天...这么急？可这学期才过一半，你完全可以等学期结束了再去啊。”明轩不解地问她。
“没关系的，转学手续什么时候都能办。不说这个，怎么样，到时候会来送我吗？”西子忽然转头，背过手，端正地看着他，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明轩看她这个样子一愣，下一秒故意大声地在她耳边喊道。
“当然！逃课也得去啊！”
“唔~找死啊，这么大声干嘛！我耳朵都要聋了！”
西子一手揉着耳朵，一手“打”他解恨。
“哈哈哈哈哈...”
明轩得逞地笑道。
这几天，他回了趟家，告诉姥姥他要回去的事儿，顺便收拾了一下行李，他姥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过去那边要多注意礼仪，不要叫族亲们看笑话。
回学堂之后，便是陪西子吃遍北平，按她的话就是把北平“吃”进肚子，打包带走...
很快到了送行的日子，他忙完转学手续才发现已经过了饭点，也不去食堂了，跑回校舍拿起包裹就跑出去，却在门口撞见了拿着相片向里面张望的伙计。
“是小少爷吗...”伙计犹豫着问道，眼睛还在上下打量他，和照片里的人作比较。
少爷...
这个称呼真是又陌生又熟悉，一下子将他与那边扯上关系，是啊，也只有那边的人才会这么叫他。
明轩拿过照片一看，那是自己刚入中学时寄给父亲的那张照片。
他还记得那天他穿上校服，兴奋地骑了十几公里找了间照相馆，请老师傅给他照相，一张照片花了他一周的零用钱。
很明显现在被转手送人了...
“是我。”
明轩淡淡地回他，却是一脸的冷漠。
伙计听到他这样说，立马躬身堆笑。
“少爷好，小的水生，大当家的派我来接您。”
“我知道了，你先...你先在泰祥楼喝杯茶，我现在有事儿，去去就回。”
“这...”
明轩没理他，骑着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就走了。
在路上，他忽然想到还没跟西子合影过，就连忙转道往她家骑，想着兴许还来得及。等到了那儿，却被告知他们已经动身去码头了，他只得又赶紧追过去。
到了码头，一堆一堆都是道别的人，他当下才有了即将离别的伤感。
恍惚中，人群里他远远地看到一抹摇曳的黄色，正是西子！
与平时朴素文艺的校服不同，她一身米黄色法式长裙，配上头上那顶时新的平定礼帽，富家小姐的优雅气质此刻展露无遗，女孩儿此刻在跟她父母聊天。
他绕过人群，上前跟他们打招呼，西子父母留下两人作别。
两人四目相看，明轩踌躇在原地，良久才开口。
“西子，我刚刚才发现我们连张合照都没有，就想去你家找你拍，结果还是没赶上。”
西子听他这么说，低眸一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是啊...没事儿，回头你来英国我们再拍也是一样的。”
“嗯！...你到了那边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寄给你！”
“你傻啊，那边也有很多华人，什么没有。”
“这...不一样，那有全聚德的烤鸭吗，有咱这儿的豆汁儿、糖葫芦吗？就算有，味道也不是正宗的。”
“哈哈哈哈，那我要是真的想吃，你寄过来还不全都坏了。”
西子捂着嘴，好笑地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一样好看，两颊的皮肤白里透红。
明轩看着对面笑呵呵的女孩儿，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呢，愣了一下，想起回她的话，才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打个比方而已。”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送给我的吗？”
女孩儿看着他手里的包裹。
“啊，这是...这是姥姥让我捎给你的。”
明轩说着，把包裹递给她。
“真哒？回去帮我谢谢姥姥。”
西子开心地收下，少年却是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这时远处，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女孩儿看了一眼，将一张纸条塞到他的手里，
“不说了，爸爸叫我过去了，我要走了。这是我在那边的地址，你拿着，记得常给我写信啊。”
“嗯！”
明轩捏着手里的纸条，愣愣地点点头。
西子按了按头上的帽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明轩和那些留下的人一起站在栏杆边，海风将他的衬衫和西裤吹皱，少年听着轰鸣声，静静地望着夕阳下慢慢远去的邮轮，心里默念：
西子，我一定会去英国找你的...
回来的路上，天都黑了，明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校舍，却远远地瞧见门口坐着一个身影，他慢慢上前。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清人后惊呼：“少爷！”
原来是白天找来的那个伙计。
“嗯...”
“少爷，您可回来了，我在那什么泰祥楼等您等半天，也不见您，还以为...”
“以为我跑了？”
“没有~”
水生笑着打哈哈，继续说道：“您同学都告诉我了，说您送人去了，我就在这儿等您安全回来。”
明轩听完皱眉看着他，“你...晚上住哪儿？”
“哦...我..我这去找间旅馆。”
“回来！”
“少爷，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这个点哪儿还有空房。算了，你跟我挤挤吧。”
“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