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这30岁的人生》鱼不悔

6、第六章 “苏总，《

　　“苏总，《指尖情缘》的编剧李老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团队内部有人员变动。”
　　苏陌刚走到公司楼下，就收到小晗的微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点慌张。她一边从包里拿出大楼的门禁卡，一边加快了脚步。
　　“见面说，我马上到公司。”

　　“你刚才说编剧人员变动，是怎么回事？”苏陌把小晗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示意她关上门。
　　“李老师说，最近有另外一家影视公司在挖墙脚，跟他们抢人，对方开出了各种优厚条件，几个核心编剧被高薪打动，就和现在的编剧工作室解约了。”
　　“也就是说，目前除了李老师之外，其他几位编剧都走了？”苏陌皱了皱眉，对于还处在创作阶段的项目来说，这种变故无异于晴天霹雳。
　　小晗点了点头，一脸忧愁，“是，而且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这周要出新版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以及修改过的前五集剧本，大家看过之后再开会讨论，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李老师一个人根本完不成进度啊……”
　　苏陌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还记录着上一次会议讨论的重点。
　　见苏陌没说话，小晗心里更觉得不安，在TK工作快三年了，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早上一接到李老师的电话就慌了手脚，心里只想着赶快告诉苏陌，向她求助。
　　半晌，苏陌合上笔记本，走到小晗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在安慰这个不知所措的下属，“没关系，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先和李老师确认一下现在的剧本进度，再问问她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编剧可以加入，我去找韩总聊聊。”

　　苏陌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把内心的想法梳理了一遍，这才抬起手敲门。
　　“请进。”韩总的声音冷静，克制，一如他的行事作风。
　　苏陌推开门，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韩总，您现在有空吗？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韩总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见是苏陌站在门口，就招呼她进来说话。
　　韩总是苏陌在上一家公司工作时通过一场活动认识的，那时候的苏陌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责编，本来韩总也注意不到她，结果活动后的晚宴上大家聊起国内影视行业的发展现状，苏陌谈了一些自己对于剧本评估方面的想法，给韩总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韩总跳槽到TK担任总经理，就通过朋友联系到了苏陌，请她来负责公司的剧本评估工作。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韩总对苏陌是有知遇之恩的。
　　苏陌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简要说明了《指尖情缘》目前面临的问题，见韩总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又接着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我已经让小晗去和主编剧继续沟通，看看能否协调其他编剧进入，同时也打算让评估团队里经验比较丰富的几个人全程跟进剧本修改，必要的时候自己上手，尽最大可能不耽误进度。”
　　听完苏陌的话，韩总并未马上表态，而是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老板椅，“你的思路听起来可行，但其实你看啊，首先你不能保证现在一定有编剧可以进来救场，因为他们手上基本都有自己的项目，很难再分出更多精力，而且就算有人愿意加入，也需要彼此了解、磨合，组成新的团队，这个过程要花多少时间没人说得清楚。其次，我个人一向不赞成评估部的同事直接参与修改剧本，既要当运动员又要当裁判员，不仅会失去评估的意义，也会压缩他们完成本职工作的时间。”
　　韩总的话让苏陌无法反驳，的确，不管是请新编剧还是让自己人上手，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说项目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您说得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我们大家都很看好《指尖情缘》这个项目，前期也付出了很多辛苦和努力，不想让它就这么黄了……”苏陌低下了头。
　　韩总从老板椅上起身，走到苏陌对面坐了下来，“其实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就已经听到一些风声了，大概也知道他们这个编剧工作室可能要出一些问题，但没想到这么快。目前看来这个项目可能要暂时搁置了，你也别想太多，跟大家说明一下情况，集中精力跟进别的项目吧。”
　　韩总这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只是放弃掉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可是韩总，这个项目真的很有潜力，做得好的话，是有希望在平台那里拿到S＋级的。”苏陌的语气有些急切。
　　“苏陌，我当然相信你们的判断，也非常认可你的专业能力，但是现在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来救场。为了一个可能有潜力的项目，而投入评估团队大部分的人力物力，这个风险有多大，你想过吗？”
　　苏陌自然明白韩总所说的风险，但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韩总，从跟您工作到现在，我从未质疑过您做的任何决定，但是这一次，我想为这个项目破一次例。”
　　韩总的眼神有一瞬的惊诧，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不动声色，等着苏陌继续说下去。
　　苏陌坐直身体，态度诚恳：“我想跟您申请，由我和原来的编剧李老师继续负责这个项目的剧本创作，同时我会尽快从外面再找两位能力比较强的编剧，如果能顺利接手的话，就让他们直接和公司签项目约。写好以后的剧本交给小晗戴宇他们来评估，我本人不再参与这个项目的评估工作，您看这样可以吗？”
　　“你这么坚持要做这个项目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想到苏陌此前的确不曾“忤逆”过自己，韩总不由得想要探究背后的原因。
　　“理由就是，我觉得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苏陌如实相告。“明明是一个有机会成为爆款剧的项目，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任由它半路折戟，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韩总沉吟片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遇到好的项目不容易，但是说实话，像《指尖情缘》这种没有数据基础的原创剧本，本身就很难做，孵化一个完整的原创剧出来，需要在剧本上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即便是像TK这样老牌的影视公司，也未必能做出真正好的原创剧本来，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是以IP改编剧为主的。你在TK工作这么些年，不会不了解行业现状。”韩总话锋一转，“所以，你现在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公司已有的IP改编项目上，争取再打造一个爆款出来，而不是纠结于这一个项目的去留。毕竟你现在是剧本中心的总监，不是只负责某一个项目的责编。”
　　波澜不惊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却一字一句敲打在苏陌心里。
　　韩总离开沙发，回身往办公桌走去。
　　“好了，这件事就讨论到这儿吧，我还约了客户谈合作，再不走来不及了”，边说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也快回去忙吧，最近这几个新项目盯紧点儿，挑一两个优质的出来，作为明年公司精品剧的储备。”
　　面对韩总的逐客令，苏陌咽下了那些含在嘴边的话。沉默了几秒后，她轻声应道：
　　“好。”

　　办公室高大的落地窗外，远处的建筑群开始有灯光闪烁。苏陌看了眼手机屏幕，快下班了。
　　一天没和陈逸乔联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公司加班。
　　往常如果陈逸乔不出差，苏陌都会在下班前给他发信息，两个人商量好是出去吃还是回家点外卖。
　　但距离上次吵完架，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苏陌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家吧。

　　站在家门口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难道家里没人？苏陌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低头换拖鞋时才看见陈逸乔的皮鞋就在自己脚边。
　　苏陌脱下外套，走到紧闭的客房门前。
　　家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陈逸乔敲击键盘的声音。
　　苏陌敲了敲门。
　　“你在忙吗？”
　　“在忙。”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
　　“那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哦，好。”

　　接着是一片沉默。

　　苏陌很想和陈逸乔聊一聊今天在公司里发生的事，但对方看起来并不想和她交谈。他们好像被一扇门隔绝在了两个世界，空气里只有寒意弥漫。
　　不管争吵还是冷战，都是伤害感情的利器。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完全没有了吃晚饭的胃口，也并不觉得肚子饿，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简单洗漱了下，苏陌瘫倒在床上，疲惫感瞬间袭来。她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打开手机想看一眼明天的工作安排，发现本周待办事项里赫然躺着一行还没来得及删掉的字——“周三前完成《指尖情缘》第二版剧本评审意见”。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个项目就从“现在进行时”变成了“过去完成时”。
　　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字的结尾，一跳一跳地闪动着，像是暗示苏陌逐一把每个字删除，又像跃跃欲试准备迎接后面的字符。
　　苏陌犹豫了下，直接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
　　已经思考了一天该如何挽救，此时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转眼到了周三，评估部的部门例会照常进行。小晗和戴宇向苏陌汇报着各自组里的项目的最新进展，苏陌认真听着，不时提几个问题，或是给出一些意见。
　　散会以后，大家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苏陌还在电脑前整理着会议资料。小晗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拉开苏陌身边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苏总，那个……《指尖情缘》，彻底没希望了吗？”
　　苏陌打字的手顿了下，转头看了一眼小晗，平静地说：“我还在想办法。”
　　“哦……”，小晗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叫我。”
　　“好，快去吃饭吧。”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陌一个人，她打开电脑桌面上名为《指尖情缘》的文件夹，浏览着之前小晗整理好的剧本意见，还有大家在剧本讨论会上集思广益想出的新思路。每一个词语，每一个句子，好像都还带着温度，带着大家对这个项目的热情。
　　苏陌对着电脑发呆，某个瞬间她忽然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考研究生的时候她跨专业选择了戏剧与影视学，每天背题背到天昏地暗，连做梦都是专业考试的现场。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如愿以偿，以高出分数线五十多分的成绩被录取。
　　毕业前参加校园招聘会，苏陌拿着精心制作的简历目不斜视直奔TK的招聘台，本以为十拿九稳，却因为缺乏相关实习经验而被拒之门外。
　　走出招聘会现场，苏陌把准备好的简历塞回包里，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进入TK。
　　毕业后她在几家影视公司辗转，从小责编做起，看剧本，写评估意见，对每一个项目认真负责，慢慢积蓄着自己的能量。
　　再后来，她终于有机会进入梦寐以求的TK。入职的第一天，苏陌看着印有自己照片和名字的工牌，激动的心情不亚于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是在TK，她的事业目标逐渐变得清晰，她想做出写着自己名字的，优秀的影视剧作品。

　　等苏陌回过神，才发觉电脑屏幕上的字有点模糊了。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在眼睛上轻轻按了按。

　　TK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家公司，更是职业理想的承载。
　　而作为专业的剧本评估人员，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有潜力的项目就这样不了了之。
　　无论如何，都要再争取一下。

　　苏陌合上电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