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此意在人间（四） “阿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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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你的宅子搭得还不错嘛！”武士打扮的贵族青年扶着外墙，打量掌心边木头的纹路和粗放却不简陋的做工，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豪迈的笑意，因着他容貌英挺，显出别样的光彩，和阿修罗站在一起交谈时，两个丝毫没有距离意识的青年一般高大结实，况且都是火焰一般颜色鲜明的人物，更叫人赏心悦目，若是比一边坐着安静吃糕的神乐再大些的贵族少女，估计都会芳心暗涌，低声点评谈笑了。
不过阴阳师队伍里还有个小白长了张嘴：“神乐大人，不觉得博雅大人和阿修罗大人看着……”
对恶意格外敏锐的少女眼疾手快，捡了块肉脯塞进了长得像狗的狐狸嘴里，狐狸摇着大尾巴，丝毫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抱着酒坛的天人王已经从屋子后头绕出来，一声阿修罗尚未出口就梗在喉头，心里是打翻了醋坛，好一阵排江倒海的酸气，从肠胃里咕噜噜上泛，他静心凝神，才不至于一出口就叫那边坐着的狐狸之子看笑话，虽说大阴阳师已经展开折扇遮住嘴角了，但是帝释天现下无心管他，反而觉得很是委屈，他同阿修罗在一起这般久，也不听得有人说他俩有些相像呢！眼神不好的狐狸说也不成！
所以说，为什么在深山老林里还会撞见这群一天到晚都在拯救平安京的阴阳师啊！
大抵是他的怨念属实深重，大阴阳师优雅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清茶，站起来拍了拍好汉子博雅的肩膀，后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想起今天不是来看望退休天魔和他的田园生活的，说来，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蠃鱼？”阿修罗陷入了深思，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烤过一条长着翅膀的鱼，但他烤过的鱼太多，一时间很难回想起来，这些鱼的翅膀有没有被他拔掉。
一看他这明显是回忆食物的模样，呆在八百比丘尼法杖维持着的水球里的蠃鱼发出了嘤嘤嘤的哭声，口吐人言：“我那苦命的妻子，就是怀着孕想吃点好的，没想到居然会被霸占了这个大家都喜欢来玩的湖泊的大妖怪抓走了！”
八百比丘尼掂量了一下因为封印了蠃鱼而显得格外沉重的水球，再看看那甲胄一般闪着森冷的金属光泽的鱼鳞，还有雄性蠃鱼说话时露出的几百颗牙齿，真心诚意地安慰道：“就算是天魔大人，对着蠃鱼想必也很难生出胃口来。”
没想到这条自称“柔弱好欺”的蠃鱼更加悲痛了：“如果不吃，为什么要残忍杀害可怜的鱼的妻子和几千个卵！”
帝释天已经想起了那个吃掉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水信玄饼的小偷了，但看阿修罗为这条蠃鱼思索这么久，他十分不爽，决心好好吓唬这条和它妻子一般不识好歹的鱼：“偷吃当然要付出代价。我倒是想了起来，这么多卵，看来是上次被阿修罗做成鱼子酱那只。”
一听到关键词鱼子酱，阿修罗的记忆找了回来：“是的，那条鱼的鱼籽的确很多，而且品质还不太好，吃起来寡淡无味……”
蠃鱼哇哇大哭起来，它们一族是雌性远强于雄性的，它是真没想到妻子被剖腹取子了，本想诓骗一下据说很好骗的阴阳师们，现在是真心诚意地悲痛起来：“达达酱，你怎么这么惨啊达达酱，该死的阴阳师，我要把妈妈叫来，把你们都吃掉！”
源博雅摸不着头脑：“你这家伙在说什么，我们可没吃鱼子酱，这两个家伙才不是阴阳师。”
“啊，真的吃得下吗？”神乐拉了拉晴明的袖子，眼中流露出了由衷的敬意。
阿修罗做的桂花糕很好吃，是一块白白软软又不粘手的菱形糕点，上面洒了红彤彤的丹桂，夹心是金色桂花糖心，一口下去，会在嘴里炸开浓郁却不甜腻的桂花香气，神乐吃了喜欢极了，一碟子四块糕，她一个人吃了三块，剩下一块是实在吃不下了，在神乐心里，能做出这样美味又好看的糕点的人，怎么会去吃哭得丑兮兮的蠃鱼，那个一看就不好吃呀。
“也许长得难看的鱼还难吃的鱼有什么特殊功效呢？”八百比丘尼莞尔一笑，“美人鱼的味道也不怎么好呀。”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男人是想要怀孕！”雄性蠃鱼愤愤道，“谣言，都是谣言，虽然我们蠃鱼一胎几千宝，但是吃鱼治不了不孕不育，找个男人当然生不出孩子了，你们分明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有病！”
一朵金色的莲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入了水球中，卡住了鱼鳃，蠃鱼痛苦地喘息起来。
“本来想说你妻子还活着，但现在你们俩都得死，”帝释天冷冷道，“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嗯？我们俩为什么要治不孕不育？”阿修罗丝毫没觉得冒犯，却对帝释天的提议有了些心动，“要不还是糖醋吧？”
魔鬼！果然是魔鬼！
蠃鱼流下了淹没在水中的鱼的眼泪。
但很快就有人来救它了——蠃鱼哭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阴阳师们纷纷捂住了耳朵，听力比人更好些的小白更是痛苦不已，阿修罗好心地把它抱了起来，用宽厚的手掌捂住了狐狸软乎乎的耳朵。
帝释天面露痛苦，倒不是受到了音波攻击，完全是觉得这声音怪恶心，而且对自己的地位还不如路边的野狐狸感到心痛和难过，所以他堵住了蠃鱼的嘴，没想到这小妖怪有些天赋异禀，它的声音是通过全身的鳞片和仿佛钢做的翅膀的振动发出的，被捂了嘴后频率更高，天人王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碧色眼眸中分明带着求助，可怜巴巴地看着阿修罗，阿修罗心领神会，拉出脊骨做刀，眼神认真，看着蠃鱼像看着一盘等着被切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的鱼生，蠃鱼哭得哽咽，主要是扇动这些钢盔一般的鳞片真的有些累到鱼了，它默默举起鱼鳍：“放过可怜柔弱的鱼鱼，休、休战！”
阿修罗有些失望，他是不太想吃这种没什么骨气的鱼，帝释天也很失落，因为天人王还以为阿修罗会温柔地捂住自己耳朵。
果然，天魔大人偶尔的温柔只会留给难得不怕他的毛茸茸！
鱼不再闹腾，此刻被顺着毛发出小小呼噜声的狐狸从小麦色的臂弯中探出了毛茸茸的白脑袋：“阿修罗大人，糖醋鱼好吃吗？”
神乐戳了戳它摇着的尾巴，小声说道：“小白，你要被他做成糖醋脑袋了。”
小白大惊，湿漉漉的狐狸眼望向明明是个好人的天魔大人：“阿修罗大人，狐狸不好吃，还是吃鱼吧。”
源博雅哧地笑出一声，神乐不说话，她觉得今天的小白又变得像木头了一些，个头小小的少女阴阳师心里压了很沉重的忧虑，她总觉得有一天，傻乎乎的小白会变成一个木雕狐狸，就跟庭院里的地藏像一样，到时候软绵绵热乎乎的长长的毛发，都会变成扎手的木刺啦！
帝释天有了严重的危机感，不能再让这群阴阳师待下去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不怕阿修罗的一群毛茸茸小动物会把阿修罗吸引过去，这样不就让一直缺人帮忙的安倍晴明实现了险恶的目的了吗？况且，他可听说，大江山的鬼王和这位交友甚广的阴阳师也有交集，帝释天一点不想看到阿修罗出去和妖怪们鬼混，夜不归宿，放弃美好田园生活，因此必须尽快把他们送走，所以他非常主动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这两条鱼都归你了，小狗。”
小白看到几乎都快怼到脸上的雄性蠃鱼和帝释天用莲花困住的另一条身形大多了的蠃鱼，傻乎乎的小狐狸还没感觉到天人王浓浓的送客之意，羞涩地笑笑：“谢谢帝释天大人，大家一起吃吧！不过！小白是狐狸不是狗！”
狐狸笑起来好可爱，阿修罗没忍住，给小白顺了会儿毛，大抵是阴阳师们油水给得足，这小狐狸的毛还挺舒服，舒服得摊成一块狐狸毯子，八百比丘尼思忖着，果然美貌要付出代价，小白在狐狸里也是眉清目秀，情商就不太够；那头妒火中烧的天人王是貌美如花，可惜气量太小，连只小狗，啊不，连只小狐狸都容不下。
至于安倍晴明……八百比丘尼抬眼望了望平安京驰名大阴阳师，赶紧转移目光去欣赏源博雅的腹肌了，怎么说，脸长得好看的，心都黑，还是如源博雅、阿修罗之类的好，一心干活，无心外遇，可惜这一类普遍傻得过了头，被宣称是挚友的男人骗得团团转，算了，还是欣赏欣赏脸和身材，远离这些看起来都好像是好男人的深坑吧。
源博雅觉得有阵莫名的寒意，扭头问晴明：“晴明，再不救救那两条鱼，就要被小白吃掉了。”
安倍晴明微微一笑，折扇一点，两条鱼都到了他手上，又送上了两个大木盒：“叨扰两位，属实抱歉，蠃鱼味苦，还是平安京出产的特色料理味道更好些，不知道能否换两蠃鱼一命？”
源博雅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瓶清酒递给阿修罗：“这可是平安京滋味最好的清酒了，之前就同你说要请你尝尝，这会儿正好给你带来。”
阿修罗收下了酒，这事儿也就成了，好客的天魔大人还挖了坛自己酿的酒回送给源博雅，给小白的是之前晒的蜂蜜小鱼干，送给神乐的是甜甜的青梅酱，给八百比丘尼的是适合配饭团的梅干，晴明的口味不太好捉摸，索性就送了一坛去年扫的梅上雪，倒叫阴阳师颇感意外，觉得他们过的倒真真是世外桃源的生活了。
送走阴阳师们已近黄昏，阿修罗将挖开的土填了回去，打开了晴明的赠礼，觉得阴阳师是挺客气，送的是十分高级的怀石料理，用了小小的结界，保持了料理的新鲜度，他轻轻弹了下蓝色的结界，结界便碎成了一道流光，笼罩在汤食上的小结界也就破碎了。
“平安京的料理便是如此，不说味道，单说摆盘，的确是极精美的。”阿修罗端出装饰了绿叶鲜花的黑陶杯盘，点评给帝释天听，“材料也用得很好，可惜味道清淡了些，不过你会喜欢的。”
帝释天听他说动着筷子，很正常地吃着，身后的莲花却蔫搭搭地缠到阿修罗手臂上来。
阿修罗点了点那好像缺了水的花苞，花苞往他怀里钻，这场景很是熟悉，就像刚刚阴阳师带来的可爱小狐狸的模样，区别只是莲花并不显得毛茸茸。
“帝释天，你生气了?”天域特产知名木头这才恍然大悟，主动过来牵起他的手腕，露出一个灿烂胜过千阳的笑，“不要生气，我们一起去看月亮吧。”
每天都在看月亮呀。帝释天想这样说，他们已经看了那么多月亮了，但是他还是轻快地放下了筷子，脸庞上露出了圆月般温和的笑。
却见阿修罗的灵神体化作一双漆黑的翅膀，就像那蠃鱼一般，仿佛是钢做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红光，长着翅膀的天神过来亲昵地揽着他的腰，腾空而起，暮色很快消逝，西边的月亮在深蓝的天空中显得明亮而皎洁。
“帝释天，”阿修罗一手揽住他，另一只手撩开他额头的碎发，亲吻他光洁的额头，“不要不开心，你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人，比眼前的月亮更美好。”
帝释天弯起碧色的眼眸：“阿修罗也会说这样的话吗？”
阿修罗抱得更紧一些：“月亮没教会过我甜言蜜语。”
“因为你的心已经足够打动我了，”帝释天叹息，“如果再甜一些，我会忍不住把它吃掉。”
阿修罗想到他的口味，露出了很难接受的神情：“这样我是不是该担心你会变成第一个有蛀牙的天人？”
还是到了人间，才知道吃甜食竟然有这样可怕的事情——牙齿会疼！
“唔，那我会担心阿修罗吃太多辣椒，亲一亲就会觉得辣嘴巴呢。”帝释天朝他招了招手，阿修罗低下头来，天人王捏着他嘴巴两侧，阿修罗顺从地张开嘴，露出两颗想让人亲死的又白又尖的犬齿。
帝释天当然没忍住，亲了上去。
月亮侧耳倾听，便听得天魔大人有些抱怨：“不是没辣到吗，亲了这么久？”
“嘶……好辣好辣！”天人王真情实感地捂着腮帮子。
“奇怪，今天没吃辣椒，一口都没吃。”阿修罗发誓。
“被你咬破啦，都流血了……”帝释天张开嘴，让他借着月光看。
“唔，那给你舔舔？”阿修罗尽力去想怎么去治疗这么小，小到根本看不见的伤口。
“那舔舔哦。”
“嗯。”
月亮听不下去，悄悄往西边沉，秋天的凉意，好像也就这样悄悄褪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此意在人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