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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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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前面的人趴在桌上,校服披在头上,脑袋高高得冒起来跟个小山坡似的。
裴言无所事事地胡乱想象着。
他一定是两只手交叠着,然后把脸支在上面,因为不稳固,毛茸茸的脑袋在睡得正熟的时候忽地就朝一边歪过去了。
等等。
裴言微微眯起眼睛。
黄又青微微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课桌底下,垂下眼睑,只能看见挺拔的鼻梁,裴言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手上一支笔,一本草稿本。
竟然还在写物理作业。裴言有些诧异。
黄又青都快把笔头整个咬下来了。
突然一根手指戳过来,在一个数字上点了一下。
黄又青眼神往上一瞟,眼神迅速地在潦草的行列间滑过,呵,真的抄错了一个系数。
我擦,黄又青瞬间想扔了这本习题了。
等等。
一抬头就对上温和带笑的眼神,他有点被吓到,书都差点飞出手。
裴言悄咪咪地蹲在他身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往外指了一下。黄又青立刻拿着书,轻手轻脚跟出去。
“刚才那道题,有更简便的方法。”裴言一脸认真地看向他,脑袋一歪,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把草稿纸翻出来。
黄又青一听,立刻忘了刚刚的尴尬,眼神瞬间明亮了几分,“你说。”
两个人直接把试题摊在了石凳上。
一个安静地把毛茸茸的脑袋支在桌边,耳朵两边两只小手抓着桌沿,白皙的首肘关节突出,眼睛直直地盯在草稿纸上。
一个毫无废话,瞄一眼题目,就迅速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有板有眼,重点部分在旁做了个小小的标记。
“这里是关键。”他压低了嗓门,低沉的声音像是风声猝不及防在某个人耳边划过。
裴言就是故意的。
他装作不经意去看对方无可挑剔的侧脸,虽然鼻尖上因为上火刚刚冒出了一颗粉色的痘痘,看上去又滑稽又几分可怜兮兮的可爱。凑得近近的,想要、想要摸摸他看上去软乎乎的耳垂。
黄又青问,这个式子是哪个公式的变形吗?”
手指细长,粉粉小小的指甲盖。
裴言移开眼神,注意到黄又青皱起眉头,二话不说,直接把中间省略的步骤一口气列了下来。
“对,你看这里——”十成十的耐心。
黄又青一看,大喜过望,可不是这里嘛!
“还没搞清楚吗?你看啊,你错就错在这一步,现在看清楚了吗?”
看来下面也无需他继续指导了,裴言自然而然地放下笔。趁热打铁,黄又青拿过笔就是刷刷刷解题。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裴言呐,晚上一起回家吧。”
裴言情不自禁”好......\"
他还没回答完,就一蹬脚猛然惊醒。桌子晃荡了一下,在静悄悄只有缓缓呼吸声的教室发出微微的响动,不知道是谁被吵醒,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裴言眼神发愣,盯着前桌胖子结实的脊背,校服衬衫被汗水浸湿,像个残缺的地图。
竟然是梦。
果然是梦。
他妈的是梦。
不然黄又青怎么可能主动学习?还学物理?
还辅导作业?能好好说两句话就谢天谢地了。
他越想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头重重压在试卷上,忍不住翻来覆去,热烈的心跳像滚开的沸水,梦醒的火气快把头发烧焦了。
要怪就怪在午觉上。
裴言一向精力旺盛,从小到大都没有午睡的习惯,开学这么久了,还是没办法适应。
不然,怎么会做这种......美梦呢......
“靠。”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还是没忍住坐直起来,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一路灼烧着他的食道,无情冲击着柔软的胃部。
忍了几分钟,身体试图放松地靠向椅背,左手把刚刚挂在下巴处的口罩拎起来捂住嘴鼻,模模糊糊地咳了几声, 疲劳地用手遮住眼睛。太逼真的梦突生泛滥的情绪,像个难以逃出的沼泽。
最终还是悄声站起来,拉开后门大步往外走。
另一边。
黄又青熟门熟路地钻进老旧的实验楼里,手指透过铁栅栏往锁的位置一扣,门就开了。放轻了脚步,他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一边轻手轻脚往顶楼走。
他兴致没那么好的时候就会去旧楼顶上吹风。偶尔拍拍浑浊的天空,偶尔就是坐着发呆,坐到上课铃响,被一些让他那么困惑的来路模糊的忧愁所包围。
唯一知情的林午对外都说黄又青去顶楼抽烟,让其他人别去找揍。
据说这样比较符合他校霸的形象。
刚刚转过角,忽然听见男厕所里竟然有动静。他站在楼梯口,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转弯角垒着一排老旧的桌椅,偶尔有不良学生躲在这里抽烟打牌胡闹一通,所以被撞得歪歪扭扭,掉下去的椅子斜斜地卡在了通道口,又全是积灰,所以黄又青只是草草探着身扫了一眼。没想到还真有人藏在里面的厕所里。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一张桌子底下钻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角往里面看。
一个把校服随随便便系在腰上的男生正压着另一个人只穿背心的人,嘴里骂骂咧咧,手上死死地揪住对方的头发,硬生生按在水池里。
水不断地溢出来,自然是没过了人脸。听得到水里咕噜咕噜拼命吐气的声音,越来越响,而小背心的挣扎也越发激烈。校服男用蛮力压制着他,黄又青甚至能听到运动鞋在地上死死撑住而发出了的残酷的摩擦声。
被按住的人呛到了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肉眼可见地身形虚弱地晃动了几下,但他还没从空气窒息的阴影中缓过来,身后的人又是掐着他的脖子往掉了漆斑驳的水泥墙上撞。
黄又青尽可能地走近了一些,但是腥臭混杂着灰尘呛人的味道钻进鼻子,停住脚。
靠,好脏。
算了,与我无关。
告辞了。
黄又青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却脚下一个没留神撞在了横档在路中间的桌子。老旧的木头晃动了两下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他妈**谁啊!”
“妈的站那儿别动!”
黄又青皱眉,站住不动了。
“......然哥。”
身后的人扫了一眼他的模样便迅速脱了力,被拎起来的木棍子也随意地被扔在地上,咕咚一声滚开了。
黄又青也停下来,侧过身转过脸——
他的脸恰好迎着光,但是他依旧看得清,不远处从厕所里慢慢走出来的人。
裴言凌乱的黄头发全湿了,粘在苍白的脸上,浑身上下湿透狼狈极了,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两只手揪着裤子,绝望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嗯。”
黄又青扫了一眼一边恭敬的面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轻应了一声,手插裤袋转身慢慢走下去。
“打扰您了,我这儿点私事,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他慢慢踩着楼梯,突然有预感,以后应该不会再,那么经常,见到裴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