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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张 “Q1: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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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在人类不算漫长的电影史中，末世灾难是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对于你来说，末世是什么样子的呢？”
“A1:末世要有丧尸，要有异能者！”
“A2:丧失有等级，异能者有等级，还有各种变异植物，动物，有一套完整的升级体系……”
“A3:末世会有各种争抢物资的现象，会出现一大堆失去道德底线的人。”
“A4:末世里全民罪犯！”
……
“Q2:如果末世来临，你要做些什么？”
“A1:那时候我可以砍丧尸，建立基地，成为响当当的首领！”
“A2: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活着。”
“A3:我要加入一个厉害的团队，这样就有生存保障。”
……
“Q3:你认为现在网络上有关末世的文学和末世题材的电影有什么不足吗？”
“A1:没啥不足，我看着还挺爽。”
“A2:我觉得主角太强了，丧尸太菜了。”
“A3:我觉得里面塑造得太不真实了，我感觉人也没有那么坏。”
“A4:我认为有些主角的性格让我很不舒服，太极端了，要么太坏，要么特别傻……”
“A5:我感觉末世本就是一个畸形的状态，里面的人和事都不对，所以我很少看这种题材，看了我会不舒服。”
……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电脑的光照在都真的脸上。
最近南校区老是停水停电，持续时间都不太长，但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透明的窗户像是被倒上了纯黑的油漆，几乎见不到光，这对于常年活跃到凌晨的大学生着实不友好。
冬季的白天尤其短，现在是17：18。几乎所有照明设施都罢工了，透过窗户，昏黑一片，偶尔有汽车远光灯一晃而过，带来短暂的光线。
都真正在快速整理之前的末日主题调查问卷，距离她的选修课作业提交截止时间还有12分钟。
鼠标的滚轮越滚越快，屏幕都快出现残影。在光线强度差异较大的环境中，长时间盯着电子显示屏让都真的脑子有些胀痛。轻微眩晕的她终于在17：27点下了提交键。
结果忘记了学校WIFI连不上，一阵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热点，终于重新提交。在页面显示绿色已提交的同时，时间跳到17：30。
“呼——”终于完成了。赶DDL过于消耗精力。
都真摊在床上，随手将电脑盖上。睁着眼，她觉得自己最近由于常常停电，夜视功能有所增强，虽然这不符合科学，但黑夜中，物体的形状的确可以基本识别。就像现在，无需借助光亮，她能毫不费力的在抽屉中找出面包。身体微微立起，打算在床上解决晚餐。
“斯拉——”似乎是由于寝室狭小安静，塑料撕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断电情况大约持续了一周，最开始大约就断10来分钟，也就只有下午到晚上断一次。按理说学校会及时解决，可事实却是，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基本上会一直停电直到天亮。
食堂的情况也很不好，超市的东西越来越少。
校园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就像自己的3名室友，两天之前上高数课时见了一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自己因为早上起不来，担心赶不上早八，囤积了不少面包，这几天自己晚饭有时候午饭都是这么解决的。面包只剩下自己手上的这个。
虽然当代大学生熬夜现象普遍，但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让身处昏黑环境的都真有些困。
手机、电脑的剩余电量都不多了。
盯着电脑的电量已经变红，都真突然对现在的情况生出了荒谬之感。
校园的人越来越稀疏，便利店的货架越来越空旷。
越来越严重的停电，越来越短的白天，越来越安静的校园。
似乎，这些变化在一周之内快速而悄无声息的发生。
而自己现在才意识到！
犯困的都真惊的坐起，拉动床“嘎吱——”。蓝色“w”的标志吸附在屏幕一角，鼠标轻轻移动便看到自己尚未关闭的Word文档，标题是——
《大学生对于末世话题的调查问卷梳理综述》
食堂炒菜的轰鸣，枝头不知名灰头鸟的高鸣，不同方言的嘲喳，阶梯教室的讲课……
一瞬间，似乎所有声音都离她而去，只有心脏的跳动逐渐明显。
环境的生机像是正在被橡皮擦除，一点点，一点点……
就好像，校园只剩下自己。
似乎是想到什么，都真慌乱的打开作业提交界面，绿色的“已提交”不断放大，像极了顽皮小孩随意倒在屏幕上的油漆，绿色变成绿光，绿光越来越刺眼。
都真释然的倒下，不知是逃避了灾祸还是在逃避灾祸。
“老大，一会儿那个丫头咋整，我们这情况……”
“能带就带上吧，这片区是扫过的……”
“您的意思是——”
“知道就行，去看看醒没有。”
似乎自己夜视能力提高之后听力也提高不少，都真没有睁眼，醒来后就听着两个男人讨论自己。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听过人声的都真有些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都真“适时”醒来。
自己仍然在寝室床上。维持着和自己晕倒前相同的姿势，唯一的区别是空气中飞扬的灰尘。
寝室门大开，五六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或站或坐，手上拿着脏污的匕首与砍刀，目光紧紧扎着自己。
“喂！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朝都真说话的男人面颊消瘦，皮肤黝黑，头发有点长，但似乎由于太久没有洗，已经打柳，贴在头上。
肮脏，毫无体面，和周围的几人一样。自己的状态正如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渭径分明。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所有人的眼睛的透着锐利，身上散发着没有刻意收敛的血腥和戾气。
“我不知道，我晕倒了。”
都真说着没有太多价值的真话，很显然，周围人不相信。但都真的眼神真切，过来问的人不知如何行动，下意识将头朝向坐着的一人——一个花臂光头。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这里的食物和水都已经消耗殆尽，而且，附近的丧尸不少，你只要在路上服从安排，我们可以带你走。”花臂声音平静，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起身离开，明明之前还打算带走都真的人，此刻毫不滞留，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准备离开。
都真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食物的确是没有了，自己也本来就要出去。
“嗯，我跟你们走，尽量不添乱。”
熟悉的校园此时陌生无比，建筑的结构基本没有改变，只是有些地方已经塌陷，自己要时不时当心上面落下的玻璃渣以及偶尔冒出的丧尸，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危险都会被同行几人解决。自己只需要小心而安静的躲在他们围成的安全区中。
由于之前的问卷调查，都真自己也看了很多有关末世，有关丧尸的灾难片，现在的场景像是末世来临至少5年后。
灰白的天空让人看不到太阳在哪里，但地表却接近65℃。稍微吸气，就可以感受到浓重的灰尘和微微腐败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下，同行的人安静无比，只有消灭丧尸时微微的喘气。
这些人对自己的身份能力毫无兴趣，从一开始，连问名字的打算都没有。除了第一个问自己话的人和花臂，都真没有听到任何一个人讲话。
安静，麻木。
即使是有时遇到偷袭的丧尸，变异动物，也只是凭借肌肉反应，木然的挥着手中的武器。
唯一例外的，是吃饭的时候。火光之下，这些人的面孔总是要鲜活一些。
一行人加上都真有8位，每天两顿饭，5个小时睡眠，其余时间赶路的日子持续了大约5天，他们绕着城市边缘，来到一片平坦宽阔的郊区。
8栋蓝白铁皮建筑紧紧圈在一起，灰白空荡的天空下，并不显得突兀。除此之外，是几层带刺的铁网，铁网的缝隙将后面的人分成很多块，远远望着，像是随意挂在上面的塑料袋，夕阳之下，模糊不清。铁网越来越近，都真看到了铁网背后的桌子，和打着哈欠叼着烟的女人。
“贾山，运气不错，咱们这里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干净的了。”走进了，都真才看清这女人的面孔，末世的天说黑就黑，女人的皮肤却也黝黑如这天空，眉骨一道明显的疤痕穿过眼尾，让女人两边眼睛有些不对称。
“白气球，我们小队歇两天。”
“啧，我说贾山，你又不是没有当过差，这模样虽好也抵不了两天的外出，最多就一天。”女人说话期间一直咬着烟，吐字不太清晰。手里已经拿起了一张巴掌大印着红章的纸条。
花臂顿了顿，苦闷爬上了他邋遢的面庞，又很快恢复。
“你自己在这里办手续，这人会告诉你怎么做。”花臂拿上纸条，带着同伴快速离开。这些人的夜视想必也不错，夜晚的光亮来源于楼中不甚严实的窗户缝隙，其余地方漆黑一片，不过他们走得很稳当。
回过头，女人的橙黄色的烟头在晦暗中随着说话而跳动。
“有异能没。”
“没有。”和之前的几个男人一样，这些人无意打听新人的信息，也无意给出任何信息。
“拿着这个折子，看到你右手第一间屋子没有，去一楼领明天的两张餐券。嘶——，然后去中间三层楼的那间房子。”
末世的天，昼夜温差大，橙红的光传递的温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过，仍是烫到了女人的嘴，但这人却未将烟头放下。
这也许是一个类似基地的组织，很小，8间铁皮屋瑟瑟发抖的靠在一起，加上围起来的区域或许不足半个球场。都真很容易就找到了女人所说的屋子。白天滚烫的铁皮此时冷得有些扎手，出于礼貌，都真敲了下门。
“谁？——”
门内是极为密集的上下床，这些床显然是从学校搜罗来的，有的床杆依稀可见A，B，C，D的字样。有些人看到都真的样子很是震惊，抬头看着她，有些人则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都真扫视一周，全是女人，也许在35—50之间。没有孕妇，没有孩子。天花板上吊着长长的电线，昏黄的灯泡孤独的亮着，完全不能覆盖这狭窄的空间。褐色的光影下，这些人面容憔悴枯槁，眼球泛着血丝。
事实上，先于视觉的是味觉，封闭的铁皮房内，太多人的呼出气体让空气沉重而粘稠，仿佛不是轻飘飘的气体而是充斥空间的陈年棉絮。各样斑杂的气味混杂其中很是浑浊。
紧靠着门，一个下铺的女人坐起身来，一双沟壑纵横的手向摊开。
都真望着面前的女人，不同于门前的那位漠然，浑浊的眼珠子中有些隐藏的敌意。
“我来领明天的餐券。”同时，晃了晃自己折子，并没有递出去。
都真可以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紧紧粘在自己身上，冷冷的旁观。
女人的眼角还有些淡黄色污物，瞳孔微缩，后退一小步将手伸进胸口，布满黑污的指甲夹出一张两指宽一指长的厚纸片，死死的盯着都真，却没有递出来的动作。
“住折。”女人的继续摊着，有些不耐烦。都真刚反应过来是自己手中的折子，女人似乎耐心告罄。
“我说住折！你不要就快滚！”
都真顿了顿，眉头皱起。
“是两张。”平静的三个字像是水滴进不断升温的油锅，砰的将女人的神经炸开。
“两张，两张，两张！这是最后一张！你们都有那么多，还来榨干我们！这是最后一张！最后一张！最后的，没有了！都没有了，谁也没有了！”
愤怒的女人狰狞无比，最后两字被读得格外重，说这句话时还看了看周围的人。
女人说完便没有动作，同周围的女人一起，怨恨，不甘，还有些认命的看着都真。四周静静的，所有女人都静静的坐着，她们无意识的努力将背挺直。
都真没有说话，显然这里发生了什么误会，但她对于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知如何为自己辩驳，又如何安抚深陷囹圄的她们。
“嘎吱——”，一个女人重新躺下，床不堪重负的哀鸣着，又很快归于平静。就好似这场爆发，犹如泥潭中冒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气泡，破裂时，连声音都没有。
“只有这个了，你拿去吧。”女人重复相同的意思，泛灰的眸子更加暗淡。
都真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女人，透过她凌乱的发丝，看着陆续重新躺下的女人，此刻她们同样安静，一方已然麻木，一方直面这被厚重悲哀裹挟的麻木。
一句谢谢并不能轻易说出口，很明显，自己明天会饿肚子。
“哄吱——”门被重新拉开。
女人盯着脆皮的门，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明明动作细微，仍然牵起了数道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个很久未练习过的表情，像是在笑都真，像是在笑自己，笑这个房间的女人，笑这绞肉机一般的世界。女人转过身，和身后的女人一样躺下，背对着门，不再理会都真。
都真也转身，轻轻将门带上，融到黑色里，走向中间那间屋子。
比起刚刚的破旧的一号楼，中间的房子要坚固许多。至少，从被铁网双层加固的大门来说。
“咚咚——”敲门声在都真的指头接触到铁门之前响起，先是试探似的几声，接着连续不断的响起。
“哗哗——，哗哗——”除了自己面前的这栋房屋，其余几栋铁门被快速拉开。十几道挥舞的光柱照亮了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黑影，仔细一看，皆是大块头丧尸。
没有火光，声音是唯一的感官。
耳边轰轰，冷兵器插入血肉的闷响，丧尸兴奋且愤怒的嘶吼，建筑被捣毁时的轰塌哀鸣，这其中任何一种声音都比死亡时的尖叫挣扎更为响亮。
似乎有血有肉块溅到自己身上。
都真的手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直到天空被猩红慢慢沾染。
天空慢慢开裂，厚厚的云层一块一块破碎。
照着一道半透明而孤单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