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神》容落

1、第 1 章 白初一伸手

　　“医生，我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白初微曲手指揉搓着裤子，稍稍倾身紧盯眼前的医生，可眼睛总是不自觉跟着医生周围闪着微光的白色光点跑。虽然自己高度近视，但也不至于还没瞎就出现幻视了吧。
　　“我看见好多光点在我眼前，很小，像雪一样。”白初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摊开在医生面前，“你看，这些光点一碰到我的手就钻进去消失了！”
　　医生稳重地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你这种病情我也是没有见过，各种检查结果也显示你的眼睛没有问题。”
　　白初点点头，目光中充满期待。
　　“也没有食物中毒。”
　　白初又是重重点了点头。
　　医生掩嘴咳了一声，委婉表示：“或许，大概，你可以去脑科看看。”
　　白初震惊石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诊，内心凄凉萧瑟，自己年芳三九，还是端着铁饭碗的国家公务员，正青春就要痛失前途吗？
　　正拎着一堆检查报告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看看脑子，白初突然听得一中气十足的男声喊道：“你说什么？！你会不会看病啊！我这么健康看上去像是脑子长瘤的人吗！什么庸医，不看了！”
　　白初抬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晃到脑科来了。门内一彪形大汉桌子拍得震天响，正不顾家人的阻拦就要往外走，医生也站起身想要劝劝，还没站稳就被大汉一胳膊抡回椅子上。
　　白初站在门口，跟大汉来了个对视。
　　大汉怒道：“你瞅啥！”
　　白初被这声音吓一哆嗦，赔了个笑，赶紧溜了。
　　出了医院白初仔细一琢磨：“这个大汉言之有理，我看他也没什么毛病，这医院的脑科指定是不行，我改天换个医院再看。”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从眼睛有毛病到脑子有毛病的重大变故，白初很怂地决定再观察两天，情况更严重了再说。

　　而世界的另一边，所有凡人都无比神往却永远也找寻不到踪迹的神界却炸开了锅。
　　一群神仙围着界口激烈地讨论着，倾翊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脸紧贴地面，手拿放大镜一寸寸探查着界口松动的痕迹。身旁的神仙们你一言我一语提着意见，活像村口唠嗑的老太太们。
　　“倾翊，要不要换个专业仪器，拿个放大镜能看出什么来。”说话的神仙身穿防护服，怀里抱着个巨大的方形仪器，“用我这个！这可是我的最新发明，一只蚊子落在地上的震感它都能测出来！”
　　马上就有神仙呸呸两下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接茬：“你的发明哪次好用过，说吧，这又是碧渊传出消息后几分钟造出来的。”
　　被叫做碧渊的神仙此刻正在跟更多赶来的神仙解释自己的发现：“……真的，你们不知道，就是那么巧，我正从这儿经过，就看见那界口一圈圈泛着波……”
　　界口是神界和凡界相接的地方，像一面镶嵌在地上的大镜子，每当有神缘者要飞升时界口就会震动泛起波澜。自从世间最后一位神缘者飞升，界口就彻底关闭，神界已经千万年没见过新面孔了。一开始神仙们不觉什么，都认为自己身份高高在上，也不愿与那些凡人同流合污，但是时间久了，凡界变化日新月异，而神界千万年如一日，虽然神仙们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造出凡界的那些新奇玩意儿，但日子还是过得无趣。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神仙再也忍不下去，他们想要自杀重入轮回，但是神仙哪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凡是受到威胁生命的伤害，自身就会开启保护机制，使得神仙不死不灭。无数次失败过后，大多数神仙都选择了闭关沉睡，只有小部分神仙还在坚持寻找着进入轮回的办法。如今界口松动，这意味着将有一位神缘者会在不远的将来飞升。不是说世间已再无神缘者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这时要飞升呢？
　　“哎，绿水，你是不是看错了，这界口哪有一点要松动的迹象。”倾翊从地上爬起来，弹弹银袍上不存在的灰，将放大镜收入袖内。
　　“是啊是啊，都说世上已再无神缘者，你是不是在诓骗我们啊”有神附和道。
　　碧渊当即在一旁气得跳脚，周身的雀翎叮铃作响：“不可能，我真的感受到了！”
　　这时，界口突然轻微震动了两下，平整的镜面泛起一层涟漪，银袍神仙立刻举手大喊：“都别动，噤声！刚才界口好像动了！”
　　周围立刻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息凝神注视着界口，还有神贴心地一挥袖把界口上的瓜子皮清扫干净。果不其然，界口又微微地震动了两下，那动静，比胎儿胎动还要小，但众神却像被胎儿踢了一脚的准爸爸，呆楞了一瞬都扑了过来，生怕错过下一次震动。
　　“刚刚，是震了吧，不是我的错觉吧。”碧渊声如细丝，好似怕惊扰了谁。
　　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出：“这还能是神出现集体幻觉不成？”
　　可惜他们趴了许久，直到主神到来，界口都没有再震动分毫。
　　“神主，我们探查到，刚才界口有松动的迹象，恐怕是有神缘者要飞升了。”倾翊瞧见主神现身，立刻上前禀报。
　　主神盯着界口，神色不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嗯。”
　　“神主，当今世界再次出现神缘者，是不是说明咱们马上也不用被拘在这神界里了。”众神一见主神，纷纷叽叽喳喳地起了身。
　　主神望了望天，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云，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可能并不会。”
　　众神噤了声，脸色都不大好，主神这意思是祂摆明了要将他们禁锢在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祂，是神界绝对禁忌的存在，如果说神仙只不过是一群飞升了的神缘者，那么祂则是真正操控这世间万物的神。祂，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言，祂就是世界准则，万物中心。
　　“但这好歹也是个机会啊，可能就这一次了，我们真的要放弃吗？”碧渊心中焦急，忍不住又上前半步。
　　主神并未答话，转而说道：“去查，看看是谁要飞升。”
　　“是。”立即就有几位神仙入定，凝聚神识顺着界口入了凡界。
　　神缘者在飞升之后就不再有肉身，只留有由神力构成的元神，而神仙又能从元神中剥离出一丝神识潜到凡界，但随着界口的关闭，神仙们能对凡界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小，神识在凡界只能作为一缕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幽魂，也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祂默许了神仙以这种形态穿梭于两界之间。

　　而造成这一切的白初，正继续过着他朝九晚五赶公交，摸鱼扣脚睡大觉的小日子。
　　经过白初这几天的观察，这些光点并不会对他的健康和生活造成影响，而且光点的数量也并不多，索性就当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
　　这天上班途中，白初总觉得好像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人，想起网上教的反侦察方法，找出手机装作自拍的样子瞥向身后。
　　“哎，拂衣，他在干什么？”碧渊几人贴着墙角看着不远处“搔首弄姿”的白初。
　　“不知道啊，他可能……不舒服？”被称作“拂衣”的女仙轻弹襦裙褶皱，摆正了腰侧的玉牌才柔柔开口，举手投足都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与扒着墙边伸长脖子的碧渊形成鲜明对比。
　　“我怎么觉得他傻不拉几的，他真是我们要找的神缘者？这多少沾点不正常吧。”倾翊鄙夷道。
　　“别瞎说，那可是咱们整个神界的希望！”碧渊揍了他一拳。
　　“哎，绿水，你敢打我！”倾翊怒视美人神仙。
　　“打的就是你！再叫我绿水我就把你揍成饼！”碧渊毫不示弱。
　　拂衣赶紧拦在当中劝和：“好了好了，碧渊、倾翊你们别闹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倾翊一甩长袍：“是他先打我。”
　　碧渊冷哼：“你先骂我！”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由于过于矮小，身高只有一米四而常常被忽视的小神仙荷枯子高高举起手臂努力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打断了这场幼稚互怼“我们为什么要躲在墙角呢？凡人们又看不见咱们。”
　　碧渊回道：“可是那个神缘者看得到啊。”
　　“但，但是，我们不就是来找他的吗？”荷枯子问。
　　“……”其余三人沉默。
　　“言之有理啊！”倾翊右手握拳砸在了自己左掌上。
　　四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白初摇头晃脑看了半天没有任何异常，刚要接着走，就见路边拐角处好像飘出四个“人”。
　　“……！！！”白初僵了一瞬，立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撇开视线快速溜上了一辆公交车。
　　“哎？刚才他是看见咱们了吧，怎么跑了？”荷枯子指着白初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啊，或许只是忙着赶公交吧。”倾翊摸着下巴说。
　　“啊，原来是这样。”荷枯子恍然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凡人真辛苦。”
　　“神缘者现已找到，我们先回去跟神主复命吧。”拂衣提议，“过后再来找这个神缘者。”
　　四人意念一动，回了神界。

　　面色惨白跑上公交车的白初两股战战，腿脚发软，紧握着头顶的横杆。再向车窗外望去，哪还有那几个阿飘的身影，白初松了口气，估计是自己看错了吧，毕竟近视，就算戴着眼镜，看错什么也实属正常。
　　白初不愿多想，抬起胳膊擦了擦冷汗。
　　公交车到站，乘客下一波上一波，白初面前正好空了一个座位，本想坐在这的老太太抬头一看白初脸上挂满了汗，自觉自己的身子骨也不弱，不忍跟一病号抢座位，于是说：“小伙子，不舒服吗，要不你坐吧。”
　　白初只听一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脑中闪过阿飘的身影，顿时打了个激灵，呆毛都刺激地竖了起来，腿一软就跪在了座位上。
　　“嘶！”白初扶着膝盖坐下，扭头才看见一老太太正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尬笑着解释道，“哈哈，老毛病了，膝盖软，看见什么都想跪一跪。”
　　周围人传来异样的目光，白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平时吐槽吐惯了，没想到连自己都坑。
　　好在白初要坐的站不多，很快就到站下车了，众人目送着这位膝下无黄金的好男儿，眼中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关怀。
　　白初下车后一路狂奔到单位，终于赶在截止时间前打上了卡。
　　“哟，小白哥真不愧是小白哥，每回都卡点卡得这么精准，真该让那些迟到的好好学学。”又是那讨人厌的梁少言。
　　白初一直觉得梁少言这名字起的真不错，完美地体现了他父母对自己儿子的殷切期盼，但期盼终究只能是期盼，因为梁少言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碎。
　　“哟，小梁哥真不愧是小梁哥，每回都卡着上班点在门口喝咖啡，不知道是这样的咖啡更好喝，还是等着偶遇哪个领导飞黄腾达呢？这种锲而不舍、风雨无阻的精神确实值得我们这些只知道勤勤恳恳干活的老实人学习学习。”白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梁少言一口把咖啡干了：“你影射谁呢！”
　　“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小、梁、哥啊。”白初撞着梁少言的肩挤了过去。
　　梁少言冲着白初的背影怒喊：“白初！”
　　“梁少言！嚷嚷什么呢！”科长从门口一进来就看见梁少言端着个咖啡站那。
　　梁少言缩了缩脖子，没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架势，对科长唯唯诺诺地说：“没嚷嚷，就是跟白初打个招呼。”
　　“那你打招呼嗓门还挺大，我搁大门外都听见了。”科长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梁少言点头哈腰地道歉：“是是，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行了，工作去吧。”科长摆摆手。
　　梁少言一进门白初就看见他垂头丧气地样子，好心情地学着他的样子品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白开水，还回味无穷地砸吧砸吧嘴。
　　美好的一天，从欺负梁少言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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