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根筋的护工（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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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越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即使蔡旭拼命解释，他的意思是把栗姜当成常家老宅退休管家荣叔一样对待，也浇不灭那股子烦躁。
这把火甚至烧得常明越半夜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可他仔细去想噩梦的内容，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跟栗姜有关，也许在他的梦里，是栗姜老了之后被她那个侄子虐待的凄惨样子。
这让他第二天看到栗姜，烦躁感也如影随形。
他其实很少把情绪带到脸上来，栗姜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却瞒不过亲手带大他的奶奶。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天天往疗养院跑，乔老太太都没赶过人，现在却不得不开口，“你都受伤了，就在家好好养着，还往这儿跑做什么？”
她以为常明越是伤口疼，才五心烦躁的。
常明越本想说自己没事，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在家也是一个人，到这儿好歹有口热乎饭吃。”
十五六岁的叛逆期，常明越非要学着同龄人搬出常家老宅，父母便赠了他一套市里的大平层，他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地盘，家里只有清洁系统。
可科技是冰冷的。
他常在外面混，回老宅聚餐为了哄长辈开心，总表现出就馋家里这一口的样子。
常家老夫妇都以为他在外面凄风苦雨的，老头子心硬，觉得男孩就得历练，老太太却总觉得孙儿不容易。
果然，她一听就心疼了，“蔡旭呢？他不是总跟着你吗？或者让水姐来照顾你？你这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没人照顾怎么行？”
常明越面不改色道，“蔡旭最近忙着追一姑娘，我总不好坏人姻缘，至于水姨，她年纪也就比您小点，来了都不知道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呢，算了吧。”
他脾气乖戾，边界感极强，从小就只让水姨一个保姆近身，那也是从乔老太太年轻时候就在常家做事的老人了。
也许是对孙子的担忧，使得乔老太太被一叶障目，竟想不到要是常明越愿意，多的是人能照顾他。
她皱着眉头，“你这手得好好补补，光吃食堂菜哪够营养？要不……”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才道，“让老宅给你做营养餐，再让芳菲给你送来？”
“可别。”常明越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老爷子就盼着我们俩培养感情呢，您真想让我娶她呀？”
乔老太太自然是不想的，于是事情陷入了僵局。
也就在这时，栗姜从外面捧着叠好的衣服走了进来。
乔老太太眼前一亮，“小姜，我问你个事儿。”
栗姜先放好了衣服，才转身走来，“乔阿姨，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明越一段时间？”乔老太太抓住栗姜的手，诚恳地道出为难之处，“……他脾气古怪，偏跟你合得来，你又细心，知道怎么照顾人，就帮我出这趟差，怎么样？”
栗姜闻言面露难色，“可我……”
没独自照顾过病人呀！
不过没等她这句话说出口，常明越就先出了声，“这怎么行？奶奶您都用惯了小姜姐，她要是离开了，您怎么办？”
他一脸的义正言辞，全然为长辈着想的样子。
却反而坚定了乔老太太的想法，她严肃道，“在你伤好之前，必须得有人在身边看顾着，疗养院有这么多人，我还能缺人照顾吗？”
说完，她直接对栗姜吩咐，“小姜，你去找袁主任，让她给我派个好一点的护工来，你把事情交代一下，就去明越那里。”
栗姜有个不为人知的点，就是别人帮她做了主，只要不会让她特别不舒服，她都会照做。
因此，她把头一点，便毫无异议地出去找人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抹难言的笑意在常明越眸中闪过。
他再低头看自己奶奶，又是一副无奈模样，“奶奶，哪个护工都没有小姜姐靠谱，她跟我走了，你真的没问题吗？”
乔老太太摆了摆手，“就是因为小姜靠谱，我才让她去帮忙照顾你，再说了，你闹那么一出，这疗养院里还有谁敢怠慢我？你就别操心了，听我的就是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不疼了。”常明越伸出那只包扎得有些夸张的手给她看，又突然道，“奶奶，对不起。”
乔老太太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常明越没有回答，只在心里默默道，因为我把栗姜从您身边夺走了。
他在和奶奶的谈话中故意卖惨示弱，让老人家心疼，顺理成章让她开口，送栗姜到他手里。
这本不在他的计划内，可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蔡旭的话，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
他觉得蔡旭说得很有道理，他完全可以把栗姜留在身边，等她上了年纪，就像家里供养老宅的荣叔水姨他们一样，为她养老。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看看栗姜的本事。
值不值得他留在身边。
利用奶奶开口做成了这件事，常明越并不后悔，不过他也隐约觉得，自己为了栗姜耍心眼，还为她操心这么长远的事，好像有些过头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管这样的闲事。
这么想着，他便犹豫着问，“奶奶，您会不会觉得，我对小姜姐有着对旁人都没有的好感，是很奇怪的事？”
乔老太太闻言竟不惊讶，反而对他笑了起来，“你啊，跟你爸妈其实最像了，越是满身心眼，就越是喜欢小姜这种老实单纯的人，而且我这么喜欢她，你受了我的影响，跟她相处得好，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常明越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他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答案，深埋心底的冲撞逻辑也自洽起来。
是了，他对栗姜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
他没必要胡思乱想。
袁主任被院长千叮万嘱满足老太太的一切需求，二话不说就找来了一位人品言行都很不错的女护工，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干净又利落，乔老太太一见到人，就露出满意的神色。
栗姜跟她交代好乔老太太的喜好习惯后，便跟常明越出了疗养院，去公寓收拾东西。
栗姜其实是有些迷茫的。
她被“借”去照顾常明越，本想着每天去他家报道就行，可他说坪山到市里公交车都得转好几趟，容易把她搞丢，不如直接住到他家去。
栗姜有些抗拒，可她确实连怎么坐车都不知道，只能听从常明越的建议。
这是常明越第一次来栗姜的家。
这栋公寓形式老旧，被分割成一间间小宿舍，住的不止是疗养院员工，还有其他租客，简直毫无隐私可言。
栗姜的家大概有十几平米，里面东西很少。
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常明越从踏进公寓开始，眉头就没松开过，他从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居住环境，连洗澡都要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更让他吃惊的，是栗姜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她装衣服和日常用品的，是个陈旧的大收纳袋。
常明越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深刻意识到，栗姜是个彻彻底底的底层女性。
她出自山村，在家务农几十年，即使来到首府京州，也和这里的一切没有链接。
他突然想起之前开车带着她到镇上吃饭，她一路惊奇的眼神。
可能从来到京州，她就没有离开过坪山。
灯红酒绿，盛世繁华，都与她无关。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像这间陈旧的宿舍，那么小又那么空荡荡，让他只有种想要帮她填满的冲动。
常明越的心又酸又胀，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让他烦躁感更甚，想要强行压下去，不自觉眉头便皱得更深。
栗姜一抬头，就看到他满脸戾气的模样。
他长相着实英俊，也着实凶悍，笑起来都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如今眉头紧压着狼眼，简直就像一尊狰狞恶神。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心情不好，谁来都得挨揍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有些无措地开口，“常少，我收拾好了。”
常明越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她数秒后，上前拎起她的收纳袋，难以忍受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那就走吧。”
栗姜赶紧锁好门，跟在了他身后。
她有心想要自己拿行李，常明越却很不耐烦地拒绝了，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跟玩具没区别，他自然对栗姜说的重嗤之以鼻。
栗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车后问他，“常少，你为什么生气？”
常明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她会不敢问。
就像他身边的那些人一样，只会琢磨着让他消气的法子，而不是不长眼地继续触他霉头。
他们畏惧他，怕被他撅回去丢脸，话总是要斟酌着问，回答也深谙语言艺术。
可栗姜不是这样，她总是很直白，也很诚实。
如果不说清楚，她根本不会明白。
想通了这一点，常明越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些许。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你猜？”
栗姜还真敢猜，“我住的地方太破了，你……嫌贫爱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根筋的护工（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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