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反派不好当》一夕风月

11、炼丹大师 无悔。

　　万剑宗虽以剑道闻名天下，但提倡博采众长，除了必要的剑术课外，内门弟子通常还要额外修习三至五门课程。

　　就像顾白衣，她每日寅时起床练剑，辰时前往习剑庭听课，巳时又得去炼药坊修习丹道。
　　至于符术、阵法、炼器之类的课程，皆一一修习。

　　其实顾白衣本不必修习炼丹术，前世白玉霜于丹道一门的造诣独步天下，之后将毕生所学传予她，早已用不着炼丹。
　　她只是有些好奇，就像此时——

　　砰！
　　向来擅长炼丹的姬容，炼丹大师裴回的得意弟子，又又又一次炸炉了。

　　女子用灵力架起屏障，仿佛早有所料，素白的冰绡上没沾染半点硝烟。
　　站在原地，淡定地看着裂了一地的丹药。

　　底下弟子乐得不行：“姬师姐真是受气运眷顾，什么奇事都被她碰上了。”
　　“得亏季长老今日不授课，若换做是他，恐怕早已火冒三丈，将姬容给撵了出去。”

　　是吗？可是在印象中，她这师姐从前很会炼丹。

　　顾白衣捧起丹道书册，往后翻了两页，脑海里浮现出如今的姬容，以及上辈子的姬容。

　　她察觉到了不一样。
　　上一世的姬容没有来牢房看她、并未在剑道课上大谈魔宗功法，炼丹也炼得得心应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显得很不对劲。

　　顾白衣眉峰微蹙，漆黑的眸也透出一丝困惑。
　　可是，这个姬容，脾气和性格又跟上一世如出一辙。

　　她搞不懂其中缘由，只是听着姬容被众人津津乐道，心中莫名生出些许烦躁。

　　另一边，姬容看着那些陌生的药材，不禁扶额。
　　这些东西，怎么跟游戏图鉴长得不一样啊。白榆果、蛛丝、金花膏、地根草，这都哪儿跟哪儿，果不像果，草不是草的。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结课啊！

　　姬容有些生无可恋，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然杀入耳畔。

　　【嘀！顾白衣好感-5】

　　“……”
　　她补学分补的好好的，什么时候又惹到女主了。

　　姬容不明觉厉。
　　她环顾四周，找了十多秒，才找到某人坐在哪儿。

　　顾白衣正穿着游戏里那身万年不变的紫衣，坐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默默炼着丹。

　　好家伙，竟然比游戏里还低调。

　　姬容瞥了几眼，发现顾白衣控火的手法着实精妙。
　　课程才进行到一半，手边就已经堆积了十多枚丹药，俨然成果丰硕。
　　所以……女主莫名其妙减好感度，是因为看见了她拙劣的炼丹手法？

　　顾白衣取出一炉炼好的丹药，正准备去交作业，却见姬容唰地一下起身，越过她，径直走向丹道夫子方泽。

　　姬容眸中燃烧着熊熊斗志：“夫子，可否再换一个炉鼎？”

　　丹道夫子方泽脸色灰败：“可。”

　　顾白衣见姬容捧着炉鼎走下来，常年养成的礼貌，让她下意识侧身让了一下道。
　　结果对方淡淡瞥了她一眼，直接没走她这条路。
　　“……”她好像被嫌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新炉鼎再度摆上桌案，周围人有着被爆炸波及的前车之鉴，已自动退避三尺远。
　　“喂，能不能小心点。”
　　窦微意坐于正前方，不善地扭过头，看向姬容：“这么简单的初阶丹药，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炸炉，本小姐简直怀疑，你是不是有意为之？”

　　姬容本来就烦，听见窦微意的嘲讽，不由得回道：“嗯，故意的。”
　　“你！”窦微意气得要死。

　　姬容才不管窦微意怎么想，凝神静气，揭开了炉鼎的盖子。

　　只是炼个丹而已，众人却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起了观摩的心思。
　　身穿绡衣的女子一脸庄严肃穆，将火咒符放入底座。
　　澄净的火苗跃动，她戴上冰蚕手套，小心翼翼放入药草。
　　顺序正确，操作无误。

　　一颗完美的初阶还神丹，由白芷、羌活、防风、天麻、附片、天南星、硫磺、雄黄和甘石练就而成。
　　只需通灵初境的修为，便可驾驭真火，出炉一锅圆润莹白的还神丹。

　　然而身为现代人，姬容控制着炉中真火，脑子里实在很难浮现出“三分文火、循序渐进、融入天地之气”之类的概念。

　　火苗越燃越旺。
　　她已经在尽力克制，奈何她脑子里全是大火猛攻、小火乱炖……以及乱七八糟的熔点沸点，液体浓度之类的东西。

　　顾白衣默念着数字。
　　一、二、三。

　　“砰！”炉鼎不负众望地炸了。
　　弟子们早已心照不宣架起屏障，而方泽万念俱灰。

　　方泽的心头在滴血，良久才控制好面部表情：“姬容啊，不妨与其他弟子组合炼丹，或许更有成效。”

　　“您说的是。”姬容面上虽无表情，内心也有些惭愧。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甜甜的柳凝雪、金主韦宗丘，以及一脸“还不过来跪求本小姐教教你”的窦微意。
　　这三人神情各异，却似乎十分想和她一起炼丹。

　　炼丹坊角落，顾白衣早就炼好了还神丹，甚至因为太过无聊，顺手把下堂课的止血丸也炼了，只等结课拿学分。
　　她被关了一个月，和姬容一样旷课，同样需要补学分。

　　顾白衣拿着书，指节划过绘有“洗髓丹”的图鉴。
　　看见所需的药材，她微微皱了皱眉。
　　里面大部分药材都很常见，可若想炼成天阶品质，“天星花”这味药材必不可少。

　　但这味药材极其珍贵，只能去万药谷禁地采集。
　　看来得抽时间冒险了。

　　顾白衣合上书，指尖涌出灵力，正欲将炉鼎里的药渣引出。
　　倏忽冷香扑鼻，寒梅盛绽。

　　一截凉滑衣袖拂过她手腕。

　　顾白衣手腕微僵，指尖刚聚起的灵力也跟着消散。

　　她转过头，一身绡衣的女子拿着书，在她身边坐下。
　　冷着一张脸，理所当然对她说：“劳烦顾师妹指教。”

　　顾白衣用余光观察过姬容炼丹的情景，那种控火的手法，绝非刻意炸炉。
　　就算是丹道大师，也不能做到像姬容那样，完美精准，锅锅爆炸。

　　二人明明已是水火不容的宿敌，在外人面前，顾白衣却分毫不露，温和笑了笑。
　　“师姐先炼丹吧，白衣会看着的。”

　　姬容早就发现，顾白衣已经把丹药炼完了，所以在那三人殷切的眼神中，她径直走向对方。

　　开玩笑。
　　和金主、甜妹、傲娇大小姐一起炼丹能有什么长进？

　　要找人组队，当然是不计前嫌，找最会的那一个。
　　没有人比游戏里被设定成丹道天才的女主更会炼丹。

　　此时姬容炼着丹，并不如何严阵以待，随意放药材，随意把控火候。
　　呵呵，反正有炼丹天才在旁边，总不可能让它炸了吧。

　　果然，顾白衣眉峰微蹙，抓住姬容的手：“师姐，火焰切不可如此猛烈。”

　　顾白衣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按理说并不会让人反感。

　　但姬容飞快拂开了。
　　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跟顾白衣有什么肢体接触。

　　毕竟她是个反派。

　　做完这个动作，姬容又觉得自己貌似有点太应激了。
　　……还是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吧。

　　她看向对方，却意外的发现，被她这么一拂，顾白衣不仅指节略微收紧，那截棠色的衣袖也稍稍滑落一截，露出半截皓腕。

　　姬容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下一刻，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

　　她眯眼望去，结果直接愣住，一时忘了移开眼。

　　顾白衣的皮肤很白，手腕上的肌肤本该温润如玉，现在却布满鞭痕和剑痕。
　　有深有浅，纵横交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师姐可看够了？”顾白衣动动手腕，柔软的衣缎滑落，再度掩住疤痕。

　　眼前的女子眸中含笑，但姬容可以肯定，她刚刚从女主的眼神里看见了寒意。
　　抑或是，杀气。

　　【嘀!顾白衣好感-10】

　　“……”

　　此事她不占理，姬容有些心虚，快速移开了视线。
　　二人沉默炼着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在顾白衣的指导下，一锅圆滚滚的还神丹新鲜出炉。

　　“多谢师妹。”
　　“师姐言重。”

　　虚假客套后，目的已经达到。
　　姬容本想速速离去，伏在案边的小雪狐却在此时睡醒。

　　狐狸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随后它像是发现了某种宝物，睁着圆圆的眼珠子，盯着那一炉还神丹，看得入迷。

　　姬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出她所料，小雪狐兴奋地爬了过去，趴在炉鼎边缘，盯着那些丹药。
　　须臾之间，它便张开嘴，一口气吞下九枚还神丹，嚼得嘎吱作响。

　　草！！
　　这是老娘寄人篱下炼出来的作业啊！！！

　　姬容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崩溃。

　　顾白衣也沉默了。

　　罪魁祸首摇摇狐尾，懵懂又纯真，望着姬容，叫了一声：“呜？”
　　还在她面前装什么纯甄呢，老娘一拳一个呜呜怪。

　　姬容飞快地计算着药材的价格。
　　一颗还神丹售卖一百玉灵，九颗就是九百玉灵。
　　一张雪狐皮能卖多少玉灵来着？如果没记错，在游戏里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许是隐隐感受到了姬容的丧心病狂，小雪狐打了个寒颤，畏畏缩缩窝进顾白衣怀里，可怜兮兮盯着她。

　　顾白衣总觉得这只雪狐有些眼熟，摸着头，给它顺了顺毛。
　　那小东西哼哼蹭蹭，高兴地舔起了顾白衣的手腕。

　　姬容：？

　　顾白衣也微微一愣。

　　舔着舔着，雪狐似乎有些疲惫，从顾白衣怀里跳出，趴在案上，咂咂嘴又睡着了。

　　姬容震撼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只听说过舔狗，头一回见到舔狐。

　　更让姬容震惊的还在后头——
　　顾白衣抬起手腕，那片肌肤已经变得白皙光洁。
　　就连其间的疤痕，也奇迹般消失了。

　　姬容惊了。
　　这，这只随缘嫖来的雪狐，居然还有这功能。
　　而且通过小雪狐吃丹药的举动，可以预见，这货绝对能够升级进阶，变得更牛。

　　顾白衣看向姬容。
　　后者神情淡漠，从容抱起雪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意外。
　　难道……

　　【嘀！！顾白衣好感+25】

　　姬容：？
　　啊？？

　　姬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震惊扭头，发现顾白衣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只是乌黑的眼眸情绪微妙。

　　“多谢师姐。”

　　姬容意识到顾白衣误会了，立马跟自家宠物划清界限：“不必，全是这狐狸的无心之举。”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雪狐还有这功能……

　　【嘀！顾白衣好感度+10】

　　顾白衣唇角微弯，笑容中有几分和煦：“嗯，白衣知道了。”

　　“……”
　　姬容不知道顾白衣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觉毛骨悚然。

　　因为眼前人的笑容过于和善。
　　而在游戏设定里，顾白衣是个典型的白切黑人设，对谁笑得越善良，往往那人下场就越惨。

　　可刚刚不是才加了好感度吗？顾白衣怎么又想刀她，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姬容短暂思考了一下，没思考出任何结论。
　　她只知道，自己是个四肢健全的反派，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姬容头皮发麻，不愿再去看顾白衣的表情，抱起雪狐便匆匆离开。

　　*

　　炼丹课上完了，顾白衣独自清理炉鼎里的药渣。
　　同门嬉笑着从身侧掠过，她抬起头，看着那一抹雪袖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人群散尽，她的神情趋于寡然。

　　窗外大雪弥漫。
　　顾白衣回忆起前世决战当日，那时似乎也如今日这般，落了满山的雪。

　　女子一袭绡衣，长剑坠地，骄傲地倒在血泊中。
　　她垂眸望向姬容，问道：“师姐，昔年你废我武功，刺我一剑，一掌将我打落山崖，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姬容浑身是血，笑着对她说：“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