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旧事》他来临的十二月

1、第一章 “你什么时

　　老成都有条出名的老街，市井传说里这条街是罪犯杀人灭口的首选地，因为在相邻两个区的管辖范围之外，但平日里街上烟火气仍很足，街边摊多得起串串，我跟我的狐朋狗友经常在这条很长的老街上游荡，嘴里说着糙话，像在给别人炫耀自己是多么不正经多么社会多么超。当然，这种行为现在看来再□□不过。
　　老街上有个开了很久的小卖部，地皮不大，大概十几二十平米，生意之好，连我都说不准它到底开了多久。
　　也是在这条老街上，我遇见了陈三。我跟陈三遇见是莫名，相识是莫名，后来关系实打实的铁更是莫得名堂。

　　成都，出了名的“少不入蜀”，慢生活的节奏历史悠久，大人们平常搓搓麻将看看神仙转，喝喝茶下下棋，生活滋润巴适得板。这当然也无形地影响了下一代，也就是我这一批人。当时老街上的小孩群体里，风靡着武侠小说的潮流，几乎每个人都看，金庸古龙，人手五六本，不看的人还会被其他小孩排挤，上街打街机会不跟他们一起玩。
　　这股“武林”风气一成熟，就有了年纪小点的小孩拜年长的小孩为师父的事情，一来二去，老街里有了不少门派，全由没上高中的小孩儿组成，各个帮派的杀手锏和特长各不相同，有的帮派热衷下棋，有的热衷打架，有的擅长开锁，什么都有，但每个帮派的共性就是总有那么一大半人，都喜欢打街机。街机是新兴事物，小孩的最爱。
　　作为年长一批的小孩，我在初一的时候有了不少小弟。那会儿上初中的没几个人，大家看我的眼神真跟看菩萨似的。

　　我头回见到陈三，是跟七八个小弟在小卖部边上叼着冰棍打街机的时候。
　　我的门派是出名便是因为我是街机高手，打遍老街无敌手那种。最经典的是小卖部老板的儿子找我学打游戏，我也乐得教他，因为教他可以免费打小卖部门口的街机。小卖部老板的儿子学完之后发现真有用，反手把别的门派的人在街机里打了个落花流水。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我的门派自此一战成名，从此想来学艺的人络绎不绝，都想杀个回马枪好一雪前耻。

　　那天正打得开心，我余光瞥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不是我帮派的人。我皱着眉头抬头看过去，他正一脸严肃的看我打街机。那人是个男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比我高一点。
　　那局我打的很好，杀得对面片甲不留。但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被他盯得鬼火冒，开口就让他滚远点别碍我眼。
　　他笑了一声，抖了抖背上背着的双肩包，很客气地说：“我叫陈三，新搬来的。你的……这群人，名气很大，我妈让我跟邻居搞好关系，我就过来看看。”
　　新搬来的？老街很久没有人搬来住了，包括我在内，这些小孩子大多都是老街上店铺家的儿女，房子是两层楼的平房，一楼做生意，二楼便是住家。所以这个叫陈三的，显然是老街的新鲜血液。
　　我：“哦，说完了爬远点儿。”
　　陈三：“我想加入你们来着，你能带我一个吗？”
　　我挥了挥手，表示跟他不熟，门儿都没有。

　　这时候一个小胖墩着急忙慌的从拐角跑过来找我：“老大老大，隔壁找我们下棋！说我们要是输了就得把街机机子让出来！”
　　我不再理会陈三，转头疑惑的问：“为啥子下棋输了要把街机机子让出来？他想耍街机机子不知道跟我比街机吗？”
　　小胖墩：“他们说他们街机比不过你，他们只会下棋。”
　　“……”
　　一阵无语后，我把冰棍解决了，嘴里叼了根棒子，就带着小弟们往老街尽头走——输人不输阵，不管棋赢没赢，阵势要足！
　　陈三偷摸着混在队伍后面跟着我去了。

　　老街尽头是一棵很大的榕树，那树干得两个人才能环抱，据说是生长了百年的，那帮子爱下棋的每天都在这儿下棋，象棋军旗什么都下，他们帮派的头头也从来不挑对手，特别爱好跟老年人将军。
　　那个特爱下棋的头头叫金山，家里开茶馆儿的，名字寓意发财，但这小子不太在乎钱，满脑子除了嘴碎说别人闲话，就只有下棋。
　　金山见我来了，嘲讽到：“下个棋还带小孩儿来给你助威啊？哟，还有新面孔呢。”
　　我一回头才注意到陈三也在队伍里。不过我懒得解释，干脆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而我们两中间是一盘没下完的棋。
　　“谁没下完？”我问。
　　金山：“李爷爷。”
　　“拿盘没下完的棋跟我赌？太弯酸（成都方言，意同拉胯）了吧。”
　　“废话少说。”
　　于是就在一群小孩的围观下，我俩开始下棋。这几乎属于帮派之争，毕竟我的门派靠的就是街机出名，让我们让出街机，不就是想挫我锐气？我越想越气，棋局受此影响，对我越来越不利。
　　陈三站在我后面，戳了戳我的背，隔着我很薄的衬衫在我背上写了个“相”字。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棋局，果然我的相有被吃的危险，赶紧回过神来把相移走。
　　我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陈三，他正在很认真地看棋。
　　后来他在我背上写字的事情又重复了三四次，每次都在我转不过弯的时候写，时机精准动作隐蔽，靠着这种“配合”，费了一番功夫，可算是把金山给赢了。
　　金山把棋盘收了，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