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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红妆 别教我以后 ...

  •   下邳算是北方,这山里的泉水却是热的,屋后地势偏低,泉水引经此处,正好可以营造出一池温泉。特别是到了晚上,夜空冰轮如玉,屋内灯火通明,池水雾气氤氲,身后竹林曳影,薄寒未触已融。

      司念躺在张良的身边,讲着两千年后的世界有多好。不知哪里触动了他的神经,他侧身紧紧地贴了上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唔……那是有些想念的眼神,而此刻她看着他的时候,却没有那般留恋的样子,反而是微微的疑惑。

      说要听她讲的是他,听到最后不安的也是他。

      他们目前没有置办喜酒,却不是没有过,在这种地方单独生活这么久什么都不做的是圣人,他们甘愿做俗人。

      他们还不是夫妻,有也只是浅尝辄止,聊以慰藉,她一直错以为是他受伤的地方不能紧绷着太久。

      可是今夜不一样。

      身体力行比用手的感觉强烈千倍。他一回还不够,快结束的时候,用/着力问她爱不爱他。

      她作死地说,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大脑被身体支配,说的话没有一句会是真的。

      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说么?

      片刻后他的力道再次冲泻而来。她后来实在受不住,求饶了他才罢休。

      司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他的床上的,衣服也收拾过了,当她睡足了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她头发被他压住了,稍微动一下就被扯住,她只能保持住原来的姿势,枕在他的手臂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长得美,皮下却是只狐狸,是只狼。

      很快,他也醒了。四目相对,双双红着脸别过头去。

      “讨厌啊。”

      “下次不会了。”

      “我饿了。”

      “我去热些汤饼,回来喂饱你。”

      他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下床时掀开被子的一角,下面藏满了令人脸红耳热的缱绻痕迹,还有一点深红。

      他返回去,又咬了一下她的唇。

      “你是我的了。”

      “唔……张良,看来你的伤当真是全好了,真能折腾。”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她以前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爱上一个人,然而她爱上了,她也没想将自己给一个人,然而她昨夜就心甘情愿地彻底给了他。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后面的每一个晚上,她坐在他的床边,很自然地脱了外衣躺下,好像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之前伤重的时候,她本来是睡在床的外侧,方便夜里起来给他加药止疼。后来他伤口结了痂,她还是睡在外侧,正好是在他的右手边,他只有在做噩梦的时候伸手把他抱在怀里,除此以外不会多动一下,特别规矩。现在……他很主动地让出了里面的位置,让她睡进去,就是他的君子做派没了影踪,睡着睡着就将手往衣襟里伸。

      “这一年多,你是不是忍了很久了。”

      “是啊。”他大言不惭地说,“我伤口还疼的时候,你也知道,动不得,后面好了,我不敢动,怕动了我忍不住,怕你不愿意。”

      “那天在马车上,我坐在你的腿上,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张良如今一回想起那件事,心中已然不是在生死关头的旖旎,而是……

      “我一想到那个竖子,他居然那样看着你,就想提剑杀了他。要不是那时不能动手,哼,他还有命在?”

      “醋精。大庭广众之下,越是亲密的动作,别人看得才越不自在,才会把我们放走嘛。”

      他隔着薄薄的衣料,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别教我以后再遇见那个竖子!”

      她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说竖子这种粗话。”

      “你是我的。”他在她额头上一吻,留下一个温柔的凭证,“我心里有太多事,将来少不了四处奔波。我只怕你会辛苦,嫌弃我不是一个好夫君。”

      她贴上他的胸膛,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我不怕四处奔波,就像那些江湖中人,天地浩大,四海为家,就是图自己喜欢,就是图自己愿意。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站在你身边,也只是愿意二字而已。”

      “良此生唯你一人。山河为证,天地为凭。”

      “你有什么事,对我不能藏着掖着,要和我说,不能跟以前一样,把我稀里糊涂弄晕了。你可以给我建议,我会考虑,但是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

      “好,我记住了。”

      “君不负我,我亦不负君。”

      司念白日里在另一间书房看张良给她的书,天黑了以后打坐练剑多一些。师父教她的心法她只练了几年,还远远没有到能修复心脉的地步,练武又急不得,她每天练完,叹个两口气儿,只能去洗澡。

      她总是洗完澡就去找他,他的伤还是要接着养,她要盯着他不让他一直熬夜。她进来的时候,眼中湿润润的还带着点水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柔软的衣衫像浴袍似的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写意般地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她一手擦着头发,头发梢儿还在往下滴着水,水把衣衫肩膀处染得半透,甚至还在往下渗着。

      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那一夜后,她愈发地胆大,他也愈发收不住神,她以前绝不会穿成这样就进来找他,他也绝不会就这样情不自禁往下看去……

      他见她竟是光脚在地板上踩着,气得打开衣匣把她的鞋拎起来往她脚下一放:“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快入冬了,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过几天又只能床上捂着。”

      “忘了我有内力啦,我又不怕冷~”

      “穿鞋。”张良斩钉截铁。

      “真凶。”司念吐吐舌头,拖着鞋走到暖炉边上擦头发。

      “天冷了,有寒气入骨,内力再好,也抵不过天。”张良拿了件带毛领的披风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怕她生病,毕竟她本来身体就差,全靠那一点内功养着。他想和她长长久久,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你帮我擦吧。”司念两手拽着衣服边儿,把自己裹了起来,还歪了歪头,用脸蹭了蹭毛领,真像一只小白狐狸,旁边火盆烤着,一脸很舒服的样子。

      “我讨厌冬天。”张良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颇为孩子气地说,“头发真难干。”

      “是啊是啊,我试了试用内力蒸干头发,头顶上冒白烟的感觉实在是太……尴尬了。可惜不能剃光头,要是能剃光头,擦干只要一秒钟。”司念努了努嘴,找了张躺椅靠着,头发从椅背后垂下,“换个姿势,果然舒服多了。”

      别人把剃头当刑罚,她倒还嫌弃头发长。司念的“大逆不道”张良已经习惯了,反正她也不会对外人讲这些,他便由着她胡说。

      他坐在她身后,给她梳着头,还挑出几绺来研究,可是等她头发衣服全干了,他也没弄明白女人的头发是怎么用一根钗子就能固定住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头发全部绾起来,要是不会的话……这里就他们两人,成亲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此时司念已经揪着毛领睡着了。

      张良叫了她几声,她动也不动,只能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被这么一动,她便醒了,却装作没有醒的样子。

      张良熄了暖炉起身,正想趁她睡着了挑灯夜读,不料手上一股力道传来,让他没站稳一下坐在床边。竟是她抓着他的手指,现在又抱着他的胳膊直往她怀里带。

      张良轻叹一声,化了三分笑意,雪袖一扫,灭了屋内烛火。

      他拥她入怀,闭眼吻她,鼻尖萦绕着的是她的发香。她浅浅地回应,不禁笑弯了嘴角,他呼吸一滞,俊脸上升起淡淡的绯红。

      “是在这里,还是在汤泉?”他低哑着声音问道。

      “哎呀,睡了睡了,不然明天又要起不来了……”

      半夜的辗转无眠,半夜的安心无梦。

      司念清晨在张良的怀抱中醒来,手还环着他的腰际。他的肌肉线条是真的漂亮,她手指所及之处,是流畅而细腻的,每一块都长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只是左肩上和背上的疤痕,让白璧有了微瑕,她每次碰到,心里都会微微地疼。要是回到他受伤之前,他的肌肉应该长得更匀称,这一年里他练武不多,特别是半年之前的疼痛,让他清减了两分。

      “醒了?”张良不禁开怀地笑。尚未梳洗的他乌发散乱着,领口微微敞开,让朗朗笑声里带了一丝风流,凤目含情,怎能不让人深陷?

      显然她还没醒透,在他怀里睡眼朦胧地哼唧了两下。

      “你晚上乱动也就罢了。”张良把她不安分的手捉住了移开按在了枕畔,嗓音低沉得不像话,“大早上的莫再乱动,也不要发出这些声音来勾我,不然为夫真的忍不住。”

      哎,他八风不动坐怀不乱的模样丢到哪里去了……等等……他叫自己什么?为夫?他是真的要娶她了?她脸上一热,像一只扔进开水里的虾米,蜷进了被子里。“你还没娶我呢,怎么能叫自己`为夫’呢……”

      “我们于礼不合的次数还少么。”张良钻进了被子里,在她耳边说成亲的日子,“我卜过了,明年三月十六,刚好是你的生日,日子亦是大吉。放心,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

      于礼不合的次数……司念一细想,差点羞得吐血。

      周礼这种东西,司念以前没有多少实际使用的需求,没有记得那么熟,但书看多了,总能知道个七七八八。相传西周初年,世风日下,民间婚俗混乱不堪,为明德新民,周公亲自制定礼仪,规定了婚姻“七礼”,包括男女在结婚前不能同房,要到了结婚当天才行。孔子重修礼典时,修到“士婚义”中“敦伦”一节时,他认为时过境迁,可以省掉,“六礼”于是产生。

      这车轱辘一下子轧到了脸上。

      “是有那么几次吧……”她硬是在这破路上开了下去,“这样下去,感觉过不了多久,我肚子里就能蹦出一个孩子。”

      “你不是说……”

      “虽说不太可能吧,但概率问题嘛,比较玄学。假设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试个一千次,除非倒霉到家了,否则总能成一次吧……唉唉唉,你疯了!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嘛,怎么可能真的要一千次……”司念见张良吓了一跳,忍俊不禁拉扯住他,“你是想顺其自然,或者是别的。”

      她以为他会说顺其自然,没想到他会问后者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不要啊,不会吧,真不要?!”

      “按照你说的概率,如果行大运,一次就成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身子未好,我不敢去赌。”

      “那我就喝药了。”

      “是药三分毒,这个喝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相信我的医术,我不会苦了自己的。”

      成亲那天,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艳,满枝灿烂,一院微香,满天星河将这里点缀得更为明亮。屋内檐下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烛光映照着帐中喜被,满室的流光溢彩,也衬得人明艳妩媚,浓烈醉人。

      他知道她长的美,但当她将罗扇轻移开去,她略带娇羞的笑意落入他的眼中时,她的容颜仍晃了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化了鲜艳的妆容,也只化给他一个人看,真是素手雪净,粉颈花团,另他半点也不想将目光移到别处。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匏是苦的,酒是甜的,合二为一,望永结同好,也有同甘共苦的深意。柔情千丝万缕,如结的发,绕上他的心头,绕上他们的前世今生,永不分离。

      张良脸上洋溢着深深的欢悦,温柔似玉,清俊如仙。烛光在他眼中跃动,也在他心头点燃一簇火苗。

      冠缨之除,花鬓将卸,兰袂褪香,罗帐褰红,麝袅青烟,情浓似酒。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他们有过花前月下,风月无边,也有过指点江山,跃马江湖。他们会一起走向他们的未来,纵情山河万里,天高海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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