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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高调的推理 金子终于在 ...

  •   乌探很想说,如果真想让观众对推理社留下印象,作为社长的易侦现在完全可以给大家来段脱.衣舞表演,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寒夜星月高挂,远处树影婆娑,冷色调的舞台光与月光遥相辉映。
      或许是舞台下人多,台上的乌探完全感受不到冷,他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双手插兜不是、自然垂下也不是,局促得宛若儿媳见婆婆。

      易侦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纸团:“现在我背过身往后抛纸团,接到纸团的人即被选中,我们可没有请托哦。”
      还挺公平。

      白色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如石子入海般落入人群。
      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握住纸团,一如易侦刚扔的那只。

      看清那人是谁后,乌探眼皮狂跳。

      仰飞羽一脸生无可恋地举着纸团,由于身材矮小,哪怕伸长手臂也只在人群中冒出个拳头距离,周围的人甚至没发现接住纸团的幸运儿就在他们身边。

      乌探想起,仰飞羽委托案子的报酬还没给。
      按照易侦以往收取报酬的方式,委托人需要为推理社的成名之路献出一份力,现在就是桌游社社长付报酬的时候。

      难怪易侦说做侦探最重要的是自信。
      叫个认识的人上台,哪怕他闭着眼瞎说一通,仰飞羽也会嗯嗯啊啊的承认下来。

      他就说易侦怎么那么大胆,敢情这个人都计划好了!

      人群后部突然一阵喧哗。
      “这不是天文社社长卫月吗?”
      “我原本以为会请托,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绝对不可能!”
      “卧槽,莫非推理社真的能做到?”

      接纸团的不是桌游社社长吗?怎么成了天文社?
      仰飞羽在别人眼里原来那么实诚的吗?

      一个人捏着纸团慢慢朝舞台走来。

      人群中,站起来的仰飞羽着急地向上蹦跶,但此刻无人注意他。
      走来的那人步伐稳健,他的黑色短发整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他向乌探看来,眼神锐利,藏着深深的怀疑。

      身旁的易侦蓦地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乌探算是搞明白了。
      易侦打算让仰飞羽做托上台,这样既能让对方还人情,又能使推理社名声大噪,奈何他请错了人。

      真正捡到纸团的人上了台。

      “失策了。”易侦小声对乌探道,“不如我们现在逃吧,就说推理社给大家开了个玩笑。”

      如果真这样做,推理社也会扬名万里。
      只不过是坏的名声。

      这个卫月丝毫没有作为观众上台的无措,反倒比易侦还游刃有余,他中指推了下眼镜:“刚才上台时看见下面有个矮子举纸团,那个是你们的托?可惜了,社团需要一步步耐心经营,走捷径势必遭遇反噬,你们如何收这个场?”

      这句话他没有提高声音,嘴边也没有话筒,由此只有乌探易侦二人听见。

      如何收这个场?
      所有人都瞧不起说大话无能力的人,无论是为推理社考虑还是个人考虑,他们只有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

      易侦说什么来着?
      ——只需一眼,他便能获取对方的信息。

      乌探从未尝试过,但他知道,三个地方最能捕获对方的信息:
      领带、手表、鞋。

      现在冬天,卫月穿了件深褐带帽夹克,夹克领子处有一根很细的线没在里面,下身一条直筒黑西裤,他没有系领带,但幸运的是,从手腕处可以窥见他的银色腕表,脚上穿的鞋也颇为陈旧。

      乌探道:“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表吗?”
      卫月利落地解下腕表递给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看他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装模作样。

      易侦凑过来:“探儿,你可以吗?”
      乌探垂眸将腕表翻来覆去观察,没空搭理罪魁祸首。

      腕表的主人很爱惜这只表,最容易出现划痕的表盘竟如镜面般光滑,表盘背面存有温热,也是毫无痕迹。
      在福尔摩斯血字的研究中,福尔摩斯观察华生的手表时,用螺丝刀将手表拆解,对内部零件进行分析,由此推断手表的使用时间,奈何现在的条件不容乌探多做什么。

      现实中根据线索推断他人信息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对于熟人还能知道对方常去的地方、习惯等等,但对于完全陌生的人,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就需要极大自信。

      莫非是他的修行不够?

      乌探不悦地紧抿唇,当视线触及表带时,猛地睁大眼。
      银白腕表的合金表带上,有一处小小的划痕。

      那道划痕非常微小,痕迹很新,若不仔细看,恐怕难以察觉。
      这一发现宛若定心剂,乌探慢慢地绕了卫月一圈,一双眼犹如雷达,不放过他身上一丝一毫的线索。

      “如何,看出什么了吗?”

      卫月从远处收回视线,他不认为从一只小小的腕表能看出什么,现在待在这儿就是浪费时间。
      推理就像观测金星凌日,完全靠运气。

      金星凌日是金星、地球、太阳出现在同一直线上的时刻,每一组相隔100年出现,上一组出现是在2004年和2012年,那时自己还小,尚未来得及发现天文的美,而现在,相隔100年的金星凌日再次出现时,他早已入土。

      未能亲自用天文望远镜观测金星凌日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人的一生总会留下那么一两个遗憾,谁也无法避免。

      而现在就是推理社留下遗憾的时候。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台上一人,那人身材高挑,背脊稍弯,大衣露出的脖颈与手冻得苍白,耳廓紧张的红晕不知何时早已消散,他显得脆弱无比。
      乌探真有说的那么神吗?

      “话筒给我。”
      易侦一愣,他忙将话筒递过去。

      卫月推了下眼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叙述快一些,我之后还有事。”
      乌探道:“你刚才在看哪里?”
      卫月挑了下眉:“活动中心,那是天文社所在地,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乌探语出惊人:“你介意你个人的事被公布于众吗?”

      卫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乌探一改先前的紧张,卫月不知他是否真的看出什么,他的确有些不想公布于众的事情。

      但是,可能吗?

      他看过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之所以能从一块表推测出华生的家里事,是因为表盘很明显的痕迹。
      可是,自己的手表很干净,身上也没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不介意。”卫月道,“如果你能说对的话。”

      二人对话间似是冒着火星,众人的情绪不由高高吊起。
      乌探说出了他的推测。

      “你所说的活动中心,并非天文社一直以来的所在地,天文社搬过地方。”
      只这一句,卫月便倒吸一口冷气。

      天文社搬过地方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值得宣扬的价值,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如此,天文社还有一台带有滑轮的天文望远镜——这是社团的情况,从你个人情况看,你是个较为孤僻的人,并且在现场,有一位你颇为在意的人,极有可能是你心仪的异性,或是你存有敌意的同性。”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卫月发间滚落一滴汗珠。

      三秒后,人群蓦地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
      “不是吧,只看手表和服装,就能看出那么多东西?卫月也不反驳,他是托?”
      “不可能,卫月那么古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当托?”

      有人在高声讨论,有人在低头疯狂打字,不止全校,只要看了论坛热帖的人,都能实时知道此时操场上的情况。
      一名叫乌探的学生,大胆做出了推理。

      现场喧闹,但乌探却好似感受不到,他此时心里只有笃定,那是一种和之前做出推理类似的感觉。
      之前的推理没出错,那这次——如果出错,便会付出代价的推理,同样也不会出错。

      卫月低沉道:“你调查我?”
      他原本落在人群最后,纸团莫名其妙就落到他脚边,或许这一切都在这两人的算计中,他本身就被调查透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卫月不知道,他此时的反应和华生如出一辙。

      “你这件夹克是借的。”乌探缓缓道,“你领口处的吊牌还没剪。”

      “那又如何?”

      “只有夹克是借的,其他都是自己的,光是你的手表就价值不菲,看得出你并不是个缺钱的人,但如果不缺钱,为什么不去买一件呢?”

      “因为没必要。”

      “没错,没必要。”乌探道,“你去借这件夹克,只是为了应付这回的社团节,让某个人看到。”

      “……”

      “我认为,对方是同性的概率更大,因为你借的这件并无特殊之处,可能只是对你和他之间有特殊意义,我不认为穿上这件就能吸引某个异性的注意。”

      关于夹克这件事只要多看看就能发现,似乎没什么了不起。
      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已经被说出来了,索性对方也没说透,卫月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好奇:“其他的呢?”
      关于他孤僻,还有天文社的事,是如何看出的?

      “这件夹克并不是罕见的款式,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男生都可能有这样一件,为什么你不去问别人借?而且,你的夹克帽子里,有一片龙柏树的树叶。”

      乌探像变戏法似的从他身后取出一片叶子,卫月看着那片树叶,面露诧异。

      “龙柏树只在学校后门到公交车站的路上有,作挡灰之用,也就是说,你在穿着夹克回来的时候是从后门进来的,你去的服装店也离学校很远。”

      “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不去学校正门的服装店?桐南路有条商业街,分明去那儿更方便。”

      乌探一针见血:“答案就是,你不想被人看见。”

      “……”

      “从这里可以看出,你是个孤僻的人,为了避开人群处心积虑,你对周围的人有很强的戒心。”

      人群中很多人交头接耳起来。
      的确,卫月给人的印象就是高傲、不爱搭理人,别人以为他高冷,没想到他只是内心深藏对别人的不信任而已。

      卫月之前怀疑乌探调查他,现在真相被逐层剖解,他开始相信,面前人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是个暗中调查的小人。

      他道:“如此看来,推理社的确有点本事。”
      他话锋一转:“但是,无论是衣服上的吊牌,还是帽子里的树叶,都很明显,那些我社团里的事你怎么解释?”

      就像一只苹果,乌探能看出苹果多久腐烂、有没有被摔过并不奇怪,但他还看出了苹果的产地和经过什么地方,那才叫人新奇。

      “你的手表上,有划痕。”乌探道,“在表带手腕的正中央,有道竖直的细小痕迹。”

      “什么?”
      这回卫月真愣住了,他接过手表朝所说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一道微小痕迹。

      “虽然痕迹很小,但毕竟是合金表带,需要留下印迹,必须是很坚硬,边缘处有些尖锐的东西才行。”

      乌探指着活动中心道:“我们学校前不久刚竣工,装修的就是活动中心,天文社不是新社团,也不可能在装修期间还将活动中心当社团举办地,所以,天文社是在竣工后搬迁过去的,你的手表划痕,便是在搬运东西的时候产生。”

      卫月此时说不出话来,他只怔愣地看着那道划痕。

      “你的手表戴在左手,划痕偏偏不在表盘,而是在表带正中位置,这个痕迹如何产生?——我猜测,是你在搬运一个大物件时不小心划上的,所以你才毫无察觉。”

      “我第一个便想到天文望远镜,但是之前也说了,你对别人心怀戒心,像天文望远镜那么昂贵的东西,不可能托付给别人,但如果你是一个人搬运,那又未免太重。”

      卫月眼皮狂跳,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如何做到用如此平静的神情做出如此严密的分析。

      “所以,这架天文望远镜,一定有你认为一个人也能搞定的特征……”乌探道,“比如说,它有滑轮。”

      如此,就算两地距离遥远也可以缓缓推着走,并不会耗费很多气力。

      “等一下。”卫月试探道,“我肯定你的推测,我们社团的望远镜的确有滑轮,但是正如你说——它带滑轮,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手表上的划痕是搬运时弄上的,而非推望远镜时弄的呢?”

      “不会,你这个划痕,一定是上下楼时弄的。”出乎意料,乌探答得毫不犹豫,“划痕呈竖直方向,如果是推移时弄的,那划痕应该朝水平方向才对。”

      本以为能难住对方,没想到那么细小的点都被考虑在内。
      更可怕的是,对方只在那么一点时间内,就考虑到了那么多。

      这本是场意外,没想到乌探化险为夷,将本会留下遗憾的地方,变成推理社的成功时刻。

      只一眼便能推测出对方信息,出现在小说都会被指责夸张的剧情,竟在现实中被实现。

      乌探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中,那样耀眼。
      推理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而当一人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推理时,他便成为此刻最有魅力的人。

      就像山顶上的松雪,叶尖的露珠,天空中的明星,低调却又张扬。

      论坛上的帖子被炒到最热,不知谁录制了视频,长达一刻钟的视频刚发送便播放量过千。
      这一晚,所有人都知道了推理社,所有人都知道推理社有个乌探。

      金子终于在这一刻发光了。

      当人们都在为这场高调的推理激动时,身穿道服的马尾辫女生却平静如初。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一双美目看向乌探,一动不动注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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