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纪》露晓白

16、第四章 八方御影（4） 梦醒

　　银白色的月，映着清湖。
　　“看起来，我们该分手了呢，翔。”
　　望着黑发黑瞳的少年，突然说道。
　　“欧米伽。”
　　翔顿了顿：“阿凯也醒了。大家都醒来了，都在那里，只差我一个人。”
　　他皱着眉：“看来，你的修行也要提早结束了，是不是？”
　　黑色的瞳愁惨惨的：“再见面时，会不会成为了敌人？”
　　“怎么会，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笑着，向黑发的少年挥挥手：“珍重了，翔。”
　　展开一双月翅飞向天际。
　　“珍重。”
　　轻轻的道别，晃落了满眼的星光：“托卡哥哥，阿凯，我回来了！”消失在月色中。

　　优雅的神殿，古老极了的建筑群。
　　一任浪泻而下的金发垂落在足背，捧起清水洗净身体。
　　天空般蔚蓝的瞳幽幽望着半天的圆月：“丽达。”
　　清水河畔紫罗兰般娇美的眼里亦透出无限的思念：“欧米伽，我没死啊，你在哪里？”
　　“奥多利亚，迪斯基。”
　　棕发的青年在岸边低唤着同伴：“神主大人在叫你们了。”
　　两人同时转头：“知道了。”

　　“八方御影已经全部觉醒了。”那低回的声音来自厚厚纱幔后的至上神祇。
　　轻轻的一抹浅笑，不让别人看到：“紫陌，你看着吧，那些忠心于你的部下会和从前一样为了你而成为我的玩物。我这一次会真的成全了他们，不要来打扰我们的聚会。哥哥，所以你也就继续任由我摆弄好了，亲爱的哥哥――创世神衹的紫陌！”

　　同样的夜空，无数的星光被月影遮盖。
　　发呆。
　　紫色的双瞳在发呆。
　　“苍蓝。”
　　爱多尼拿了一条毛毯走近窗边的少年，将他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夜凉了，小心自己的身体。”
　　扭回头，一个清浅的笑，右边脸上露出小小的梨涡：“爱多尼，我的容貌已经完全改变了呢，我的蓝眼，我的蓝发，都不见了。连肤色也变成了这种白。”无奈的低声：“相信没人会认得我是海雅.克里斯琴了。”
　　他无助的掩住自己的紫眸：“我为什么会这样活下来呢？我已经不是海雅了。”
　　爱多尼望着他道：“做苍蓝不好吗？忘记过去不好吗？”
　　摇头：“如果能忘记，就不会这样烦恼了啊。”
　　笑着，海雅。不，从他重新落回到地面，改变了容颜的这一天起，他就不再是海雅，而只是苍蓝。
　　苍蓝笑着道：“什么力量也没有的我，你们为什么还要留下我呢？真是不明白。”
　　爱多尼欲言又止，只是犹豫着道：“你不要想太多，身体养好再说。”

　　“这样一直将苍蓝软禁起来可以吗，塔莉亚小姐。”
　　菲曼不安的询问着自己的主人。
　　塔莉亚看着他，又看看坐在月光下的苍蓝和爱多尼，也不由的自问着：“自私的软禁起苍蓝，真的没有问题吗？现在这个容貌是紫陌不错，但心和记忆却还是海雅的，好像是怕被紫阡找到而把他藏了起来，对苍蓝公平么？要我把你怎么办才好？如果让你回到神族，一定会立刻被发现的！那时血轮回的诅咒将再次转动，紫陌的灵魂会给绞得粉碎。可是不放你走的话，八御影已经在汇合了，紫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卡西迪，你若不告诉我真相，有你这样的部下，唉，算了，你还真会给我添麻烦。”
　　她浅浅的一抿嘴：“等他身体完全恢复再做打算吧。”
　　虽是笑着，眼底里却有掩不住的忧色：“该拿你怎么办？曾深深仰慕过的创世神祇。”

　　子夜般的漆黑长发散落在膝头，玩味着，说不尽的哀思。
　　绯翼虹用手指细心的梳理着托卡的每一缕黑发，盯着他苍白却清俊的面容，修长的眉，笔挺的鼻梁，纤薄的唇线，还有凝固在唇角的永远的笑意。丝绸一般滑腻的皮肤，虽然上千万年的冰封而未曾改变。
　　是他，是他的味道。
　　淡淡的苍蓝之花的味道，带着春阳融雪的暖意。
　　卷起他的衣袖，望见双腕上的斑驳血点，那是血轮回的封印。
　　索伦开口道：“虹，你要这样摸他到什么时候啊？托卡他……”
　　克修拉轻笑：“为什么不像你哥哥那样叫他紫陌了？是为了和卡西迪的称呼分开吗？素月当如是，如你如月素也害怕的不敢再叫他做紫陌了吗？”
　　“别把我和素月是混为一谈！卡西迪他早就不是我的哥哥。我只是想请你让托卡安心长眠，别再摆弄他的身体了。”
　　“一提到你的神族哥哥就发火。索伦，如果他不是用这身体当作筹码来履行对世界的承诺的话，他也许早将这身体交给那个贱女人了。哪里还轮得到我来摆弄他。”
　　这样说着，克修拉的手指便去解开解开托卡的衣扣。
　　索伦眼睛虽然看不见，却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喝道：“别弄他的身体了，虹！你想让他守不住自己对世界的承诺吗？”
　　克修拉淡然道：“这是个空壳呢，素。任我怎么揉圆搓扁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呢！紫陌他真是无情极了，可以动心，却绝对不会动情！”
　　轻轻的哭泣：“他在哪儿，在哪儿？紫陌，你的转生，不，拥有你灵魂的那个人――月苍蓝真的死了吗？那我们的觉醒又有何用，孤零零的丢在这世界的我们。”
　　“虹。”
　　不知该怎样安慰他。
　　早已知道她对他的激烈情感，与那个女人一样深爱着他。

　　“月苍蓝没死！”
　　是乔加！
　　突然出现的乔加令所有人一惊。
　　“乔加？！”
　　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乔加金发飘飘，一脸的凝重沉着。
　　“乔加！”
　　拿加一把搂住他：“你个混蛋！凯呢？你不是在保护他？”
　　乔加拍上拿加的后背：“凯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他处理好中国的事宜后便会来与我们汇合。”
　　这样说着，他想起那清冷如菊的人和他说的话：“等我安顿好院长奶奶他们之后，我会去一趟西藏神陵，看看那里是否有被人类破坏的迹像。你代我转告大伙儿，凯办完事便会与之汇合。”
　　索伦微笑：“乔加，凯觉醒了，是吗？”
　　乔加从拿加的怀里直起身，单膝跪地：“天王乔加参见左右御影殿下！”
　　他看见安枕的巡王托卡：“王，乔加回来了。”
　　眼圈随即开始泛红。
　　朱丽伸手拉起了他：“乔加，欢迎回来。”
　　绯翼虹一手轻抚着托卡的长发，道：“乔加，你说月苍蓝还活着？”
　　乔加恭敬的答道：“是的！阿凯觉醒时因为时机不对差点儿形神俱灭，是王拦住了他而且还出现在他梦中。我跟凯商量之后，猜想王必定于此世转生，否则他被血轮回的封印禁锢的元神怎么可能在瞬间出现。所以刚才右使阁下提到的灵魂宿主为月苍蓝时，我想那个根本未死！”
　　他接着道：“以右使阁下如今对于信息业的垄断地位，应该是很容易就能查到那个人的身份吧？我和凯认为月苍蓝至少继承了陛下一半以上的灵魂和力量，是最适合做为陛下灵魂新的容器的存在者。他是至上神在人间的神使卡琳达.狄刻的部下，以冷酷无情著称。每二万七千年一降的正义女神狄刻最为依赖的也是他，似乎每一代的海雅.克里斯琴都是用王被血轮回封印的灵魂制造出来的玩偶娃娃，所以力量之强是神族中无人能及的。”
　　绯翼虹轻弹手指：“不错，我掌握了月苍蓝的全部资料。”
　　阴普将幻灯打开，雪白的墙壁上映出从电脑中截取的图片和资料：
　　姓名：月苍蓝　（本名海雅.克里斯琴）
　　年龄：20
　　出生日期：2月10日
　　血统：中荷混血，法籍
　　身高：178
　　体重：60KG
　　血型：RH阴性AB
　　发：银蓝
　　瞳：海蓝
　　出生后既随母搬至北欧小镇的比斯，六岁时失踪（猜测为异教徒掳劫事件），后于十年后在中国西藏出现。
　　其后多出现于世界各地。
　　一年前再度失踪。
　　因其容貌过于绮丽而被报刊杂志猎奇，且身份神秘，怀疑与多起危险事件有牵连，被列入多国通缉重要嫌犯。
　　其真实身份为神族人间代理正义女神狄刻座下神将。经十殿魔星一役下落不明，目前亦被神族当作叛徒追缉中。

　　“只有这点资料?”
　　拿加怀疑的瞪着幻灯机：“连照片也是模糊不清！”
　　他叫起来：“右使阁下，您的谍报怎么？”
　　“你是想说我的信息网络很糟？”
　　绯翼虹冷笑道：“拿加，这份资料是从法国最高刑侦处的内部盗取的。属于多重加密文档，法国政府似乎是十分的重视他的的存在。至今他的血样标本还被保存在中央情报局的保险库内。因为他属于非正常生产，是俗话说的鬼生子。”
　　“鬼生子？”
　　乔加惊愕：“可是资料说他明明是有母亲的！”
　　“他是有母亲，但他那平凡的母亲怎么可能生出这个容貌的孩子！那位在他出生前就死去的母亲，只怕也只是紫阡为了让他能生下来而找到的代替品，谁有本事生下创造神来试一下看？！资料上的那一位，大约是他的养母吧。”
　　虹道：“月苍蓝的出生本来就十分的怪异了，又长得那种发色，所以不被猎奇也说不过去吧。”
　　“可是！”
　　拿加张了嘴仍是想说什么。
　　阴普这时抽出另一张光盘，讨好似的道：“右使阁下的情报网是很详细的，各位的都很清楚。”
　　他自作聪明的想要表现一下，却给自己的主人喝止：“你可以退下了！”
　　阴普慌忙退下。
　　绯翼虹道：“其实据说真正见过苍蓝的人类少之又少，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可以把苍蓝列为通缉犯的。哼。人类，当年紫陌那笨蛋就不应该创造出来这种是非不分的生物种群来！”
　　她的话让在场的七御影无言以对，人类，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生物呢？
　　乔加想起孤儿院里的那群孩子和慈祥可亲的院长奶奶，插嘴道：“人类又不是神衹，总有七情六欲，只是平凡的生灵，与一花一草并无什么区别，唯一不同只是他们会回头看或是向前看。”
　　他道：“至少有些人类是温柔而美丽的。”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太多，不过是脱口而出。
　　但绯翼虹的脸色却变了，她想到了一个人类，一个美丽的女人。

　　中国，青藏高原，喜玛拉雅山脚下。
　　“你瞧，那男人！”
　　“长得好俊哦！”
　　“头发是银色的呢！”
　　叽叽喳喳的小女生指指点点。
　　那是外地旅游观光的客人。
　　阿凯下意识的将帽檐向下又拉了一拉，他用的还是七夕的那副容貌，甚至戴上了七夕的宽边大眼镜，但还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他不由得叹息：“男人长得稍微正经些真是麻烦。”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俊美，虽然较远古时单薄了许多，可仍是人类中难得一见的美貌。
　　再往前去就是名闻中外的珠穆郎玛峰了。
　　神陵的中心位置应该就在那冰雪覆盖之下。
　　凯想着，缓步走向久被封禁的圣地。

　　这里，就是神陵所在了。
　　沉落到地底世界的阿凯发出满足的叹息，那是神陵的味道。
　　山，巍峨耸立，水，清澈见底，花，芬芳如故，树，绿荫蔽顶。
　　神陵，未有变化。
　　凯环顾四周，昔年安放陛下遗体的祭坛仍在，但为何王的棺木会被人类发现呢？神陵未被破坏啊？
　　他思考着，迷惑了。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凯。”
　　猛得扭回头来，摇曳花影下，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
　　那个声音，是过去数千万年都未再听到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令人又敬又恨，左使如月素的双生兄长，是陛下的好友，亦是出卖了陛下的人，素月是，神名为卡西迪。
　　“卡西迪？！”
　　凯愕然：“你？”
　　卡西迪笑着：“我一直在等，等有人来到神陵。”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杀了紫陌一次还想再杀他第二次么？”
　　“凯，今次是紫陌的元神唯一一次完整转世，亦是会令你们永远消失的机会，紫阡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
　　“这话怎么讲？”
　　“是紫阡将紫陌的金棺送出了神陵的。为的就是这一天。凯，转告索伦，保护月苍蓝，他就是紫陌。”
　　形体渐渐的消失。
　　“卡西迪！你，形神俱灭了吗？是思念么？留在神陵的是你的思念么？”泪无声的坠落下来：“当初，为什么要背叛紫陌，为什么啊？”
　　突然惊觉：“卡西迪！月苍蓝他在哪里？”
　　空气中传来轻飘飘的回声：“西西伯利亚，北极冰星。”
　　低回的呼唤：“紫陌，紫陌。”
　　“西西伯利亚？塔莉亚？！”
　　凯失声大叫：“素月！素月！”
　　空气中却再无回音。
　　“你，永远消失了吗？你？”

　　美国，纽约。
　　“我要见朱丽！”
　　“你这个黄种人真烦哪！我家女主人不会见你这毛孩子的！”
　　管家不厌其烦的将少年推倒在阶下：“快滚！等会儿王子殿下要来，你别在这里碍事！”
　　翔悻悻的掸掸身上的灰尘，瞪着那五磊三粗的青年白人总管：“什么嘛！狗眼看人低！”
　　他啐了一口，坐到了台阶旁边。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不要再在这儿捣乱！”
　　总管恶狠狠的冲翔嚷道：“黄种狗，快滚！”
　　翔跳起身，指住对方的鼻尖：“我不是黄种狗！我也听得懂你在说些什么！我是中国人！还有，别狗仗人势！等我见到朱丽，一定叫她好好的教训你，最好把你直接赶出去！”
　　他哼了一声，又坐回原地。
　　那管家吩咐道：“来人！把这小子给我赶得远远的！别叫主人和王子他们看见！”
　　“是！”
　　两名保镖样的人居然真的来拉翔的胳膊。
　　翔正待发火，眼前却是一亮，失声叫道：“索伦哥哥！朱丽！”
　　索伦愣了一下，却没有在意，他径直在侍卫和朱丽的簇拥下向口走去。
　　翔大力甩开门卫，追过来：“索伦哥哥！我是翔！洛夜翔啊！”
　　索伦顿住了身形。
　　朱丽掩住红唇：“翔？”
　　翔大点其头：“是我！”
　　侍卫低声询问道：“王子殿下？”
　　索伦点头：“带那男孩进去。”
　　“索伦哥哥！朱丽！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翔看那两人走过自己的面前，有一些失落。
　　一名绅士走近：“男孩，王子殿下请你也进去，”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追了进去。
　　那名王子的保镖惊呼：“请走侧门！”
　　翔充耳不闻。